第十二章 绝代枭雄 云中岳

也难怪他忽略了东海神尼,对江湖大势武林动态,他所知极少,只是上次与乃弟返乡扫墓之时,从乃弟口中获得些少印象。老实说,至目下为止,他还搞不清那些人是真正的侠义英雄,那些人是万恶的奸贼凶魔,只从“三凶三邪三菩萨,二龙二风二狂人。”的口头禅去辨别正邪。至于其他的人,他太过陌生了。
他已从村民的口中摸清了飞云观的座落处,沿小径疾奔,快逾电火流光,但见黑影冉冉而去,片刻间便远出一两里,晚起步的东海神尼,怎能赶得上?
小径在丛山中盘折,穿林越岭,夜暗中,只消走上十来丈,便难看到前面小径的去向。
即使是白天,也不易发现半里外在山林中婉蜒的鸟道羊肠。
他提气飞掠,宛若星飞电射,远走五六里,仍不见半个人彤。远远地,飞云岭在望,黑黝黝的插天奇峰展现在夜色中,猿啼虎啸声隐隐震耳。
沿途兽影出没,蛇虫横行,但他不在乎,全力在赶。
绕过一座山口,岭下的飞云观的灯火在望。
穿入一座密林,蓦地,前面传来一声低沉而直薄耳膜的奇异啸声,发自前面密林的暗影中。
他听出那是人类所发出的声音,而且是内力修为十分纯厚的人所发出的异啸,心中一懔,便向侧一闪,隐入右方密林之中,藏身树后凝神向啸声传来处用目光搜索可疑事物。他并不知道飞云观的底细,反正九华羽士狼狈而逃,与他交手的老道修为了得,想来决不是普通的道观,一切小心为上。
林中太黑,星光月华照不到林下。他神目似电,夜中三丈内可以明察秋毫,但,在这儿,他只能借微弱的光线,看清五丈左右的景物,五丈外便不易分辨了。
附近一无动静,发异啸的人大概也藏得稳躲得牢。
“我不能耽搁,得走。”他自语。
他象一头机警的狸猫,半伏在地蹑手孽脚向旁绕走,脚下轻轻探草而行,毫无声响发出。
他今神注意四周,却未留心头顶,正在他前面三丈左右,一个黑影象头阴险的大豹,伏在树上向下瞧,留意他的一举一动,虎视眈眈。
他渐渐接近树下,正待加快脚步。 黑彩徐移,作势下扑。
他感到头顶落下一些细屑,那是粗粗的树皮屑被抹动而下坠的细小轻末,已足以便他惊觉的了。
他一伸手一勾树干,向旁急闪,飞快地绕树滑了一圈。果然不错,有东西往下扑,不是兽,是人。
黑影头下脚上急坠,双手齐张来势汹汹。岂知下面的秋岚突然不见,却从树后绕出,恰好又回到原地。
黑影似乎吃了一惊,秋岚反从后面出现,刚好反钉在身后,大出意外,身躯急沉,半空中大旋身转正身形,反手一掌斜挥。
一掌落空,秋岚并末扑上,低喝道:“怎么回事?胡乱出手暗算,你未免岂有此理。”
黑影身材纤小,空间里荡漾着品格高雅的淡淡芝兰幽香,是个女人,穿一身夜行衣,背上系有长剑,身手矫捷无比,随着秋岚的喝声双脚落实,娇叱道:“好身手!你是飞云观的妖孽?”
叱声中,闪电似的扑上,连攻五掌,隐隐风雷声入耳,如山暗劲凶猛地袭到。
秋岚拨外第一掌,吃了一惊,对方的暗劲沉重如山,直迫内腑,护身真气在劈空潜劲中波动不已,来势空前猛烈。他知道,遇上可怕的高手了。
以后的四掌也不再硬接,全用引字诀将袭来的如山劲道引开,脚下八方游走,一面叫:
“姑娘请住手,在下不是飞云观的人。”
“拍”一声暴响,两人接了一掌,双方各向侧飘。秋岚本不想硬接。仍对方的掌势太猛太急了,为了自保,不由他不接。双掌相触,他感到对方的掌柔若无骨,但可怕的震撼力令他掌心发麻,整条膀子发热,硬将他震飘五尺外。
黑影也飘出八尺外,“咦”了一声,脚下跟舱,背抵在一株大树上,方止住退势。
“咦!你当真不是飞云观的人?”黑影凛然问。
“在下岂会欺瞒姑娘?”秋岚也有点心惊地答。他接掌已用了七成劲,仍感到对方的掌力压力奇大,假使少用一成劲,右掌可能受伤哩!
“至少,走在这条路上的高手,不是飞云观的人,也就是飞云观希夷恶道的爪牙狗党。”黑影继续盘问。
“飞云观的情形,在下一概不知!……” “那么,你……”
“在下要到飞云观找一个人,幸勿耽搁在下的事。”
“找飞云观的人?显然你也不是一个什么好人,先留下你再说。”黑影声落人扑上,掌影疾闪,狂风暴雨似的进击。
秋岚一面化招应付,一面想:“这女人怎么这般莽撞?糊糊涂徐的便拦路动手,又不听解说,和她胡缠岂不误事!我得走。”
他小心的周旋,连接八招十余掌,一面留意退路。黑夜中在密林中动手,按理该容易脱身,但对方紧锲不舍,身法奇快捷逾电闪,一双纤掌怪招源源而出,势若长江大河,如果不还击,委实不易平安撤走。难在他本性善良,不愿伤人,高手拼命,如果出招反击,举手投足之间,死伤在所难免,他已试出对方了得,更不愿全力还手,所以只好用巧劲化去对方凶猛的掌招,一面利用树干掩身,逐步向小径移。
远远地,东海神尼如星飞电射,逐渐接近。
快近小径,黑影已看出秋岚的意图,一声娇叱,连攻十二掌,抢先截住他的退向,但见掌影缤纷,象有十余条臂膀同时挥舞进击,罡风大作,潜劲如山,将他迫得逐步后退,甚至连绕走闪招的机会也不易找到。
泥菩萨也有土性,他渐渐火起,一面化招一面叱道:“姑娘,不可迫人太甚。”
黑影并未停手,一面攻招一面说:“本姑娘不想制你的死命,仅必须将你留在这儿,免得误了本姑娘侦查飞云观的要事。”
“在下也是到飞云观救人的,何必误会?”他叫。
东海神尼到了,在林外便叫:“贫尼正要请施主暂勿前往,琬君,住手!”
可是她叫晚了,两人已贴身相搏,双方因东海神尼的到来,未免稍为疏神。姑娘左掌攻到秋岚的右臂,右手五指已伸近秋岚的左胸,食拇指突然弹出一缕罡风,她用上了天禅指绝学,攻向秋岚的左期门穴。相距不足半尺,想得到要糟。
秋岚听东海神尼叫对方住手,满以为姑娘必定会撤招,手上一慢,等发觉不对,已来不及了。这瞬间,他既不能用崩云三式反击自救,也伯对方的天禅指利害,恐会击破他的护身璞玉归真奇功。
期门是三十六大灾之一,被击中重则致命,轻则昏迷,太危险了。百忙中,他只好用上了寂灭术,意动神动,刹那间浑身软绵绵地,穴道全部自闭,手脚一软,便形如死人。
“拍”右胁挨了一掌,身躯应掌而倒。
同时,期门穴挨了沉重的一击,指风认穴奇准。
“琬君儿,你……”东海神尼惊叫,一闪即至。
“噗”一声闷响,秋岚的背部撞在身后的树干上,在枝叶摇摇中,软倒在树根下。
黑影收招向侧飘,急声道:“师父,你老人家不是说留下他么?”
“你错了,为师的己叫你住手。”东海神尼跌脚叫,急忙走到秋岚身旁。
“师父!”琬君怯生生地低叫,说:“琬儿收招不及,琬儿罪过大了……他……他怎么……怎么了?”
东海神尼颓然放手站起,颤声说;“孩子,你……你打死他了。他是到飞云观救三凶之一的毒蛊金四娘的,为师怕他打草惊蛇坏了我们的侦查恶迹的大计,所以赶来阻止他前往……”
琬儿奔到秋岚身旁,急急叫:“师父,怎么会?琬儿只拍了他一掌,制了他的期门穴而已呀……”
她用手一摸秋岚的口鼻,再按心室,突然以手掩面,颤声叫:“天呀,上苍怨我,他……果然死了,我……他的内力比我还精纯,交手时极少还手,瑰儿以为他是了不起的高人名宿,怎会挨不起一掌一招?天呀!”
东海神尼挽她入怀,叹口气说:“孩子,我很难过。你是怎样和他打起来的!”
“君儿该死,误以为他是飞云观的人,想擒来询问飞云观的内情,至有此失。师父,他……他是谁?”
“我也不知道。在距三岔路口不远处,我和他无意中同救了九华恶道,制住了飞云观的三名高手,他找上了九华恶道,恶道招出金四娘已被玉虚子擒送飞云观,他便先走一步,为师全力狂追,也没将他赶上,真是天意。”
姑娘抬起泪流满颊的粉脸,说:“师父,原谅琬儿。这人既然是来救金四娘的人。想来也不是好人。”
“孩子,不可以入人于罪。不错,金四娘杀人无算,凶残恶毒人神共愤,但却非黑道人物,我们却不能武断地说明她的朋友也全是坏的,是么?”
“琬儿错了。”
“唉!你该永远记取这次的教训。你的修为与造诣已与为师相差不远,而家传绝学更是无人能比,举手投足皆可致人伤亡,怎么能不谨慎从事?你刚才的一掌、可能是用上了家传绝学,是么?”
“不!师父,琬儿如不至生死关头,决不敢妄用家传绝学,免得泄露身份。”
“那就好,千万小心些儿,不至生死关头,不可滥用,万一漏了风声,为师担不起这个风险的。”
“琬儿铭记在心,不敢或忘。” “消息如何?”
“那三头灵鹤十分利害,琬儿不敢接近飞云观,有一次已接近至观后十余丈了,惊动了灵鹤,如不是琬儿机警躲进树穴,几乎被灵鹤搜出哩!师父,今夜还是不去为上。”
“灵鹤已被为师遣走了,为何不去?” “真糟!独角天魔和雷音尊者来了。”
“什么?真的?” “琬儿在路旁匿伏,亲眼看到的。”
东海神尼长吁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有这两个凶魔到来,万事皆休,看来,只好终止此行了,过些天再来。”
琬君不住搓着双掌,久久方说:“琬儿也想到不去为上,但黎姑娘身入虎狼之穴,朝夕不保的,后果不问可知。”
东海神尼伸手抓住手旁一根树枝,一带之下,树枝应手而折,说明她心中焦躁混乱已极,咬牙说:“是的,后果可怕。黎姑娘性情刚烈,如果受到凌辱,她是不会偷生人世的。
再说,我们已答应黎施主将人救回,救人如救火,按行程,贼人该在午间将人掳抵飞云观,今晚如果不能将人救出,明天便一切嫌晚了。”
“师父,我们并不能证实劫黎姑娘的人是飞云观的恶道。”
“谁做案后会在墙上留下一朵飞云?哼!劫黎姑娘的人不仅是飞云观的人,且是希夷散人自己亲自下手的,只有他才敢公然留下代表他的标记。”
“师父,难道我们便罢手不成?”
东海神尼顿脚恨声道:“不!我们已别无抉择,迟延不得,走。”
姑娘俯声将秋岚抱起,说:“师父,琬儿该将他找地方入土……咦!他的身躯还是软的……”
“傻孩子,刚死不久,当然是软的。冷了么?” “冷是冷,似乎不冰手。”
“先带着,该等尸体冷了才可入土。”
姑娘应了一声,师徒俩纵跃如飞,向飞云观奔去。
秋岚身躯虽已被寂灭术变得象是死尸,但灵智尚在,少女身上的奇特幽香,直往脑门里钻,姑娘温润的嗣体散发着阵阵暖流,令他这个不曾接触过女人的大男人又奇又窘,尴尬已极,他自嘲地想,“丢人,我竟在女娃娃的怀中享福哩!”
距飞云观还有两里地,小径旁孤零零地长了二株巨大的苍松,东海神尼倏然止步,说:
“孩子,将尸体搁在树上。唉!免为野兽损毁,这儿地势甚易找寻,返回时再好好为他入土。唉!日后得找九华恶道,问明这人身份,也好通知他的家属。”
沿途,姑娘心中十分后悔难过,尤其走到空旷地带时,借西山头的一弯上弦新月的微光,他看清了秋岚的脸目,那是一张令女孩子动心的男子汉面貌,一张焕发着光芒充满健壮青年气息的脸,找不出一丝凶残厉恶线条的脸,她竟在无意中杀害了他的生命。怎不令她难受?
她跃上高技,将秋岚放在树岔上,塞得牢牢地,洒下两行清泪,祝祷道:“壮士,希望你泉下安心,不久之后,我再将你的灵骸入土。”
师徒俩重行上道,隐没水茫茫夜色中。
秋岚散去寂灭术,在两人身后十余丈跟进,心中暗暗好笑,一面暗中盘算该如何向飞云观主索人。
在琬盈姑娘口中,他知道独角天魔来了,心中不无顾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接得下与师父功力相差无几的独角天魔。
就事论事,他无法和四大凶人论长短。上次斗活僵尸他已用了全力,如不是活僵尸看出了他的璞玉归真奇功,手下留情,后果定然可怕。
他毕竟学艺的时日有限,至少在精纯方面,决难赶上老凶魔修了一甲子以上岁月的境界,没有制胜的信心,少不了在紧张中更油然泛起一丝惧念。
同时,他也替东海神尼师徒俩耽上了心。东海神尼已经自承不是独角天魔的敌手,却为了要救一位姓黎的姑娘,不顾一切冒生命之险闯虎穴龙谭,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老尼姑未免太不知自量了。
新月要等到三更左右方可隐下西山地平线,即是说,三更之前不宜接近行事,幸而西天涌起一座座云山,渐渐地掩住了月影,大地黑沉沉,只有微弱的星光映照着天地,似乎老天爷要助他们一臂之力成全他们。
到了飞云观后面的山坡,琬君姑娘胆大包天,与东海神尼径奔观后的各院。
飞云观主早巳准备重出江湖重创基业,得力的爪牙们早巳先期到江湖各地潜伏,观中只留下十三名亲传弟子,和十余名掌理香火的香火道人与执役小道童。
这晚所有的弟子除了派出追赶九华羽士的天化老道三人之外,其他的弟子全在客厅候命款待独角天魔和雷音尊者,大殿与牢狱秘室的看守重责,交付与那些香火道人。飞云观早年名震江湖,谁敢到这儿讨野火?所以飞云观主平日相当大意,只用三头灵鹤担任守卫。不想今晚管鹤的门人天鹤被九华羽士打伤了,三头灵鹤也被东海神尼所遣走,他仍不在意,不派其他门人防备有人入侵。
客院在观后的右侧后方,因为其他各处灯火全无,只有客院有灯光,东海神尼师徒两个就直先奔客院。
客院前面是客厅,后进是左右两厢,中间是种了许多奇花异草的院落,师徒俩先搜两厢,想擒人探道,却一无所获,近来观中的人皆已派出,客厢没有人住宿。
搜完左右两厢,东海神尼命琬君在院中丹挂丛中隐身把风,她自己悄然掩入后院门,摸入了客厅的内室。
内室等于一般住宅的穿堂,前面两道门是后厅门,两侧左门是客房进入道,右首门则进入厨房,连后院门算上,内堂共有五座门之多。
内堂冷清清,一灯如豆。东海神尼掩入了内堂,首先,她必须将挂在壁间的油灯熄掉,不然无法隐身。
她先打量四座沉重的木门,木门虚掩,看不见门内的景物,只能从两座后厅门的门缝中,听到各厅中传来的隐隐人声。
这期间,艺高胆大的秋岚,已从右厢抄出,他不愿先期入屋冒险摸紫,干脆从右厢绕出,接近了右厅的花厅下。这种直趋大厅侧窗下的举动是相当大胆而冒险,通常厅前及左右皆有人把守,不易接近,易被人发现,他却毫不在乎,鬼魅似的掩近了。
好在飞云观主自命不凡,太大意,竟末派人警卫。厅门台阶上站了两名照应出入的弟子,也看不到厅左右花木疏影中的景况。
秋岚比东海神尼后到,因为他要绕出右厢,同时也比东海神尼师徒俩到得晚一些。他欺近窗下,只看到一群人刚出厅而去,那且两名老道押走了金四娘和玉虚子。
东海神尼在前片刻,不该将一颗问路而作为打熄油灯,但石势反弹而出,真糟!“得”
一声轻响,落在左后厅门附近。
独角天魔为恶一生,横行江湖一甲子岁月,人老成精,任何奇声异响也难逃他的耳目,当时便发觉厅后有警,立即提醒飞云观主,先将金四娘和玉虚子押走,免得碍手碍脚。他以为来人可能是九华羽女。九华羽士在他眼中,简直不成气候。所以毫不在乎,从窗口跃出,要飞越屋顶截住后院门。
东海神尼也不笨,她打熄了灯火,听到问路石落地声,心知大事不妙了,火速退到院门旁。片刻,听不见异声,客厅中的人声末变,她受骗了,重新摸近后厅,在门缝中向外瞧,刚好看到金四娘被押出。同时,她已从厅中人的惊怒眼色中看出了危机,立即扭头急射,出了后院举手弹指发声,招呼琬君急撤。
果然不错,她俩刚走,恶道们已到了后院狂搜。
秋岚先看到一群人出厅,却末看到金四娘的背影,目光从窗缝转向高据主客座的独角天魔。只消看第一眼,他便从老凶魔奇特脑袋看出老凶魔的身份,心说:“果然长相唬人,难怪活僵尸罗老前辈将他当作好朋友,惶惶相借!两人的橡貌都怪嘛!唔,那缺了左耳的大和尚,准是雷音尊者,如果罗老前辈在,今晚可有热闹看了。
他不愿管闲事,也无力管闲事。独角天魔和雷音尊者暗算活僵尸,把活僵尸装在铁棺内搁了一个月,活僵尸是否在找独角天魔报仇,他无从悉知,他也没有必要替活僵尸出头,出口恶气。可是独角天魔今晚来得不巧,妨碍他找金四娘的要事,看来今晚如不和老凶魔冲突,势必难以如愿。
他真希望活僵尸能及时出现对付老凶魔,不然今晚击凶难料。
正在胡思乱想中,厅中人影急射,灯光倏灭。 “糟!他们发现我了。”他想。
已无暇多想,他闪电似的向下一蹲,随身在花根下。
一阵狂风透窗而出,淡淡的身影个闪,随风穿窗疾荡,接着飞升瓦面,看不见了。
他心中一懔,心说:“原来他们发现了东海神尼,她师徒俩危矣!”
许久,他感到处境相当凶险,整座飞云观灯火全无,老道们全都隐身在暗处,他藏身在厅侧窗外的花水中,不但退出困难,进亦不易,再不走不被搜出才怪。同时,他替东海神尼耽上了心事,深恐独角天魔将她们搜出,东海神尼是侠义奇人中不可多得的菩萨,他岂能不关心?
他身影乍起,突然向外围的一丛桃花急射。他在故意现身,以便吸引观中的人来追踪。
可是,他料错了,进入桃林,却没有人来追,这一面没有人埋伏。
他不肯罢休,必须抓一个人迫问金四娘的下落,便向有绕走,穿林而过。
妙极了,刚到桃林边缘,发现一个老道正从观的侧面掠出,道袍的下摆掖在衣带上,剑隐肘后,象鬼魅般飞拣而至,轻功的火候将臻炉火纯青之境了。
“来得好!”他心中暗叫,便贴在树后待敌。
来得确是好,不偏不斜,老道恰好从他藏身的地方闪入林中,突然贴在一棵树干上,转身向外用目光搜视。
桃林生长的年代相当久远,树龄约在三十年以上,每一棵都大有合抱,高亦有两丈以上,枝头还留有拳大的大红寿桃,人往树上一靠,熟透了的桃子“叭噗噗”往下掉。
入林的老道似乎早知必有桃子掉下,毫不介意坠地的响声。他身后丈余另一棵桃树下,就躲着准备对付他的秋岚,在桃子下坠中悄然而至。
秋岚已知飞云观的老道艺业高人,不敢大意,但也不害怕,利用桃子坠地的声响到了老道的身后。
老道全神注视着前面的竹丛,还不知身后来了人,蓦地,他感到脑袋一震,一个桃子正落在他的顶上,“噗”一声桃子破了,浆汗染污了他的道士髻。
“倒霉!他娘的这般巧?”他咒骂,伸手恨恨地拭抹脑袋,同时抬头上望。
树上一无所见,他转头复原,老天!右颊出现一个大桃,停在那儿丝纹不动,怎么回事?他吃了一惊,本能地扭头一看。
怪!桃子不见了,一个黑影飞到,同时低叱入耳:“道爷,请了。”
“噗”一声响,黑影吻上了他的脸,不请他吃桃子,而是一个人的拳头,打得他眼中星斗满天,七荤八素。
不等他呼叫出声,一只大手扣住了他的咽喉,持剑的右手被人抓住掌背向上扭转。
痛!痛得他心中呼爷叫娘,但口中却叫不出任何声音,咽喉上那只大手象是一把大铁钳,钳得他闭住气,气管欲裂,浑身力道全失。接着,身躯被人倒拖而走。
秋岚将老道拖至林中,将人仆放在地,将老道的双手扔至背脊,坐上老道的背心,伸双脚架踏着老道的上臂。老道如果想挣扎,只消略抬脚掌,老道不痛得叫天才怪。然后伸手扭转老道的脑袋,左手仍控制住老道的咽喉,低声问:“道爷,识相些,免得自讨苦吃。我问,你答,好好从实道来。”
“你……你是九华羽士?”老道虚脱地问,声音很小而沙哑。秋岚食拇两指挟住他的喉左右向上一顶,当然声小而沙哑。
“别问我是谁,你说,金四娘呢?” “金四娘?你强救她?” “不错。” “别做梦。”
“你的意思是说、要咬紧牙根受刑称好汉罗?道爷,你千万别误会,别以为我用这种粗俗手法制你,你便以为我只不过多几斤蛮力,无奈你问,是么?你错了,我只不过不想伤你的穴道而已。如果你不从实招来,我会用分筋错骨术来对付你的。要不信我可以先替你分开右琵琶骨的连肩筋,你也许会在床上躺上二三个月。”
一面说,右手拇指抵入老道右琵琶骨的上端。
“叹……”老道嘎声叫,上体肌肉在抽搐跳动,浑身冒汗。
“说不说?”秋岚问,食中两指向上探。 “我说我说。她被锁在石室秘牢。”
“秘牢在何处?” “观左后方那排石屋,上是刑室,下是秘牢。”
“好,你带路,指点如何开自机关。”
“没有用。秘牢没有设机关,但有铁叶门,用二十斤双钩大铁锁锁住,钥匙在天机师兄手里头,除了他,任何人也休想进入秘牢。”
“天机目下何在?” “可能与家师同行。”
秋岚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心中暗忖:“我何不将人引开,再往石室走走看?”
他一手披开老道的牙关,防止老道呼叫,挟起老道向外飞掠,远出十丈外,到了一座树林中招上老道的牙关,一把挟住老道右手的五个指头,用力一收。
“啊……”老道惨叫,叫声惊天动地。
“噗”一声闷响,秋岚手起掌落。一掌劈中老道的耳门,老道应手昏厥。
他挟着人全力飞掠从观前绕过,将老道塞入一处土洞中,扑奔观后石室。
老道受锁指之刑所发的惨叫声,不但引来了飞云观主,也将独角天魔引来了。独角天魔并末追上东海神尼师徒,黑夜中想发观己先走一步的高手,谈何容易。
石室工程之浩大,骇人听闻。那是一座依山而筑的长方形石室,长有五丈,宽亦两丈余,下用石柱石梁,上用长石块铺盖,共分上下两层,下层其实是地下室,没有窗,只有一扇窄小的铁叶门出入。中间设刑室,左右排列着两行铁槛房,中央的走道接着桐油灯。上层囚的是一般肉票,下层囚是江湖中管闲事的侠义道朋友。
飞云观主决定重出江湖,必须召收爪牙,召集爪牙要金钱,所以他得开辟财源,财源来自有钱的富豪绅士官吏,附近有钱人,少之又少、他只好每月到千里外做案,上至四川,下迄湖广,他广接财神爷,同时带回些美女珍珠。
早些天他从湖广回来,携回不少金银珠宝,更有不少肉票。肉票中有二个男的和五名绝色少女,昨天晚上才回到观中。绝色少女中,有一位荆州府第一位大善人,也是荆州首富黎焕的女儿丽姑。
飞云观主有他自己做案规矩,不理会江湖道的忌讳行规。他做案时留下他的飞云标记,等侠义道英雄出头。他有把握让想出头的朋友看了标记而缩手,谁敢管他的闲事?如果是绑架,十天之后,便有人将赎票的条件送上苦主财神爷的门,指定地点送交赎款。
他却未想到,黎大善人是荆州大丛林长沙寺的护法檀越。长沙寺的主持大师一心,与东海神尼像熟,恰好神尼率徒行脚荆州,管了这档子闲事,他的飞云标记,吓不倒东海神尼,找上门来了。
掳来的少女并不囚在石室,而在观后进的道院内,那是观主与众门人的住所,最后一间是静室,也就是囚众女的地方,人数相当多。
石室前距道院不足三丈,左距客舍也不足四丈,皆有花径相通,四周只种了些奇花异草,没有树,想接近相当困难。石室顶端距地面高仅丈余,上面有一名老道不住巡行放哨,任何人也休想接近秘室。
秋岚从石室的右方接近,先欺近观后的墙基。他心中暗喜,居然没有人在附近潜伏。
他借星光运神目细察四周,留意石室顶端的警哨举动。警哨只有一个人,往复走动,五丈长的屋顶光滑平坦,站在上面足以监视从任何方向接近的人畜。
他心中又是一喜,心说:“假使能将这家伙吸引到后面,我便可以接近前面的铁门了,可惜我没有帮手。看来,如不将警哨制伏,想接近委实不易。”
但想制伏上面的人也不容易,只消身影一现,便难逃警哨耳目,声张起来,岂不徒劳无功了么?
他心中作难,难在有独角天魔在场,吉凶难料。难在他不能等,时限急迫,必须在今晚得救出金四娘。
他却不知道,金四娘的宝贝大革囊已在飞云观主手中,更不知道金四娘已吞服了飞云观主的定时毒药。
他决定冒险,看了石室四周的花草,他心中一动,立即乘屋顶老道转身向左走的刹那间,贴地掠出进入草丛中,立即伏下抬头戒备。他穿的是黑油绸水靠,爬伏在花草中,如果不移动,即使站在丈外,如不留心也不易发现他的身影。
他在等,耐心的等,等老道来而复去转头的刹那间,缓缓地手脚并用向前爬。
良久,他已接近三丈之内了。
只消再进一丈,老道如不走至屋旁,便不易发现下面有人了。
真要命,老道恰在这时走近了檐口,用目光向下搜视。
他一咬牙,心中暗叫:“老道,如果你发现了我,我只好杀你。”
老道的目光从左面向他藏身处徐徐移动,蓦地,远处响起一声沉喝,打破了四周的沉寂。
老道闻声抬头,转身向后凝神注视。 机会来了。
不能接近铁门,老道随时皆可能转身。
秋岚一咬牙,决定抓住机会冒险,立即飞跃而起,三丈余宽丈余高,他毫不费力地便跃登室顶。他的轻功出神入化,紧身衣袖不带风,老道丝毫末觉。
“噗”一声轻响,老道的后脑勺挨了一掌,立即昏厥。
秋岚一把将人接住,戟指点了老道的睡穴,将老道丢落屋下的花草中,他成了警哨啦!
正当他处理妥当,要纵下铁门的刹那间,突变已生,两个黑影从观右扑向侧院,刚刚越过院墙。
“哈哈哈哈!”狂笑声震耳,接着火光大明。
观后进两侧都建有院墙,但不太高,两个黑影刚进入院墙,火光突现,六名老道里外各三,从花树和回廊下闪出,手中各举了一枚烈焰腾腾的松油火把,明晃晃地照得大地通明,无所遁形了。
墙外,独角天魔支着山藤杖,仰天狂笑。
墙内事前端,飞云观主率领着四大弟子,天鸿、天钧、天极、天机,堵住了向前面逃走的出路。
后端,雷音尊者横铲而立,脸色阴沉,虎视眈眈。
只有内侧的回廊下站着三名擎火把的香火道人,道人的后面,侧殿门大开,象是恭贺来人进入。
独角天魔在独笑声中,跃登院墙屹立如山。 “怎么会是你们?”飞云散人怪叫。
两黑影站在回廊下,一高一矮,一大一小。高的是百丈峰的绿林大豪龙形剑王玉堂,二龙之一,在火光下显得从容潇洒,英俊飘逸。矮个儿美艳如花,浑身喷火,穿一身绿劲装,是绿凤孟娥。
龙形剑抱拳行礼,笑道:“来得鲁莽,观主海涵。”
“刚才是你从观后进入客院内堂么?”
龙形剑一怔说:“怎么回事?在下刚到不久,在观前未发现守观灵鹤,贵观灯火全无,知道有异,所以不敢擅入,便试由观旁察看,却见两个黑影从这儿一闪即隐,一时好奇便追下来了,还未到过客院呢。”
飞云观主还未开口,独角天糜接口道:“刚才的两个人,身材一般高矮,唔!不是你们。希夷观主,老夫如果所料不差,他们已经进入侧门。”
飞云观主冷哼一声说:“如果他们果真进去了,再等片刻,警钟将会大鸣,咱们可以等等。王施主与孟姑娘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贫道先替两位引见一位前辈高人。”
引见毕,龙形剑与绿凤孟娥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在形态上他俩已知对方是谁了。
两人对老凶魔执礼甚恭,重新行礼毕,龙形剑向飞云观主说:“在下从荆州府来,打听出长沙寺住持一心和尚,请来了东海神尼要对付观主,因此孟姑娘星夜赶来知会观主小心防范。船只能泊巫山,在下是赶陆路来的。”
绿凤也说:“听说飞龙秋雷与一剑三奇结算过结,不在夷陵州算,却要在夔府,我不明就里的,顺道与王当家定一趟夔府。”
飞云观主静静地听完,点头道:“如果是东海神尼,来得好,看她能否将贫道超度?贫道无任欢迎。多谢两位黑夜赶来知会的隆情高谊。至于孟姑娘所要打听的事。贫道知之甚详,飞龙秋雷不是与一剑三奇清理过节,而是两人连手对付巴山苍猿。目下两败俱伤,一剑三奇与飞龙秋雷皆返回夷陵州了,贫道却截下了飞龙秋雷的同伴金四娘、等会儿叫她与两位相见。走,两位请至客院待荼。听,警钟响了,来人已经身入牢笼,咱们先至客厅一叙,等来人精疲力尽之后,再擒来瞧瞧是何等人物。”
“当!当当当……”悠扬的钟声从观顶传出。 “叭!”石室方向传来一声暴响。
“唉!还有另一批人哩!”飞云观主讶然叫,举手一挥,天极和天机两老道身形倏动,向石室方向如飞而去。
秋岚听到独角天魔的怪笑,更看到了火光,相去只有十余丈,但角殿的院墙阻住了视线,看不见现场的景况。好半晌不见动静,并无动手的象迹,他心中暗宽,立即纵下石室,到了铁门前伸手一摸,摸到了巨大的圆形大铁锁,果然坚牢无比。
真糟!锁栓粗如鸡卵,锁是圆形的,不好用劲,想扭开二十斤的圆形巨锁,实难办到。
有些练三阳神功或玄门绝学纯阳真火等奇功的高手,说是可以化铁溶金,事实上未免夸大其词,也许象小块的金银或铁钉一类小玩意可以震碎或使之变形,对付鸡卵粗的铁栓同样无能为力。
秋岚神力天生,身怀绝技,但池也无奈这扎特制的巨锁,简直是狗咬乌龟,无从着口。
他四面细察找条铁捧毁锁而入,只消找到一之趁手的铁棍,他有自信可以撬毁铁锁。
附近怎会有钱棍?连稍粗的树枝也没有。时间宝贵,耽误不得,他必须试试。这时,他有些后悔手中没有刀剑了,如果有刀剑,花些少功夫,不难将锁砍掉哩!
他推门,门沉重如山,闭得牢牢地。
他再抓住铁锁,默运神功全力扭动,铁环磨擦得吱嘎嘎怪响,且有火花出现,但毫无用处。
他浑身肌肉绷得不住跳动,手指关节喀勒勒怪响,左扭右扳,他已用了全力。
锁是圆形的,不好用劲,空有干百斤神力,却用不上全劲。
他疯狂地用劲扭,扳、拔、顶,却不知锁未被弄毁,却引动了机捩,蓦地脚下一沉,门上的搪口巨石条突然下坠,以雷霆万钧的声势下砸。
变生仓卒,他大吃一惊,双手一推,便待反射而退,岂知搪口高仅一丈,脚下出现了一丈见方的陷坑,不等他用劲推门反弹,石檐已光临顶门。
他暗叫完了,本能地双手上举,在间不容发中托住了千斤檐石,右脚稍抬,蹬住了铁门下的石基,全力将石上托猛推。
他身高八尺,檐口高仅一丈出头,下坠只有两尺不到便被他托住了,重量增加不太多,被他一推之下,居然向外偏飞急落。
脚下,是一块巨型翻板,飞快地翻转,外缘凶猛地盖到,力道千钧。
他向下沉,坠下五丈深的坑底。
“叭”一声巨响,翻板合上了。檐石也在同一瞬间,砸在翻板上,声如巨雷。
他沉坠坑底,眼前黝黑,定下神伸手向左右探索,所触之处冰凉,全是巨石墙,触手光滑。
“我被困住了。”他想。 解开了百宝囊,取出火把子擦亮,仔细察看陷坑的景况。
坑深五尺,上面钉了铁叶的翻板,闭死了。还不错,距坑底约两丈左右,有一个一尺见方的通气洞,可以看到洞口指头组的铁栅,由洞中透入清新的气流,今坑内的人不至于会闷死。
他正想跃上通风洞,蓦地,听到洞口传来了隐隐人声,有人叫:“明师弟,你出去禀天机四师伯,请他慢些儿启盖擒人。这家伙十分利害,能将看守石室的亮师弟悄悄地制住,岂同小可呢?我先用迷烟熏他,慢慢来。”
秋岚不怕迷烟,但他不能坐以待毙,时限不多了,他必须火速行事,立即熄了火把子,飞纵而上。
一尺见方的通风口,只安了两根铁栅,即使能毁了铁栅,也无法钻出洞外。
但他毫不迟疑,铁栅容易用劲,功行双臂,抓住铁条全力左推右扳,硬生生将铁条扳成弧形了,再加一成劲,铁条的上端滑出了石孔。
他将铁条拔出了,用缩骨法钻入洞中,只滑行两尺余,便到了一座向上升的蹬道内了,洞口附近,象是一座石室,里面有人。
脚步声逐渐去远,显然有人奔上去了。
壁根下,一灯如豆,一名老道正在拉开一座壁橱的木门,正在抓取一只大型的瓷鹤,可能鹤内藏了利害的迷烟。老道面向壁橱,却末料到身后来了不速之客。
秋岚一闪即至,捷逾电闪,左手扳住了老道的右肩向后带,老道应手转身。
“噗噗噗噗!”秋岚拳出如风,暴声似连珠,老道双颊连中四拳,被击倒在地上直翻白眼,口中沁血。
秋岚飞快地将老道抓起,一手叉住老道的咽喉,抵在石壁上,低喝道:“别声张,不然要你的命。”
老道浑身都软了,拼命去扳抵在胸前的大手,象是蜻蜓撼铁树,毫无用处,嘎声叫着:
“轻些!轻……我……我不叫……不叫,不……叫。”
秋岚放松些少,说:“带路往秘牢,你愿意么?” “我……我愿……愿意。”
“不要耍花招,免得送命。先前有位不知死活的家伙说是石室没有机关埋伏,在下几乎上了大当。”
秋岚将老道的牙关拉下,将人向前推,冷笑道:“带路,小心你的命。”
他一面取出一具黑布头罩戴上,只露出口眼耳鼻,右手夺过老道的长剑,正待举步,突听足音隐隐传到。
他给了老道’—指头,制住了老道的右期门穴,低声说:“你的同伴来了,等会儿你如果捣鬼在下就毙了你,再要你的同伴带路。”
他将老道塞入壁橱中,贴身藏在甬道前端的墙角内。
脚步声急骤,有人奔到,又是一个老道,人未到便叫:“悟师兄,四师伯叫你快些……
嗯……奇……”
秋岚不等对方格话说充,闪出截住连劈两掌,将老道击昏,挟至壁橱拖出悟师兄,换上昏了的老道。
解了悟师兄的穴道,问:“道爷,你叫悟什么?”一面问,一面拍上老道的牙关。
“小道悟法。家师叫天鹤。”老道抽着冷气答。
“哦!飞云观主是你的师祖了。走吧!领路。”
悟法老道倒底怕死,乖乖地领路,由相反的方向走。甬道向上急升,石级甚陡,由去向猜测确是进入石室的下方了。
石室内部的确没有设机关,甫道尽头便是下层秘牢的中间刑室,各种刑具环列,血腥味甚浓,四周挂了四盏纱灯。
到了刑室,便听到低低的呻吟声、咒骂声、哀号声、叹气声,令人头皮发紧。室左右通向中房,后壁有通至上层的石级,门缝中传来上面肉票们的号哭声,凄凄切切令人鼻酸。
秋岚心中惨淡,忖道:“这事我岂能不管?我得救这些人重见天日。”
“悟法,金四娘关在何处?”他问。
老道还来不及回答,左首暗影中的中房内金四娘大叫:“牛鼻子,你们到底有何居心?
未免欺人大甚。”
接着,玉虚子的声音说:“金四娘,外面有人砸飞云观的困额,他们怎肯让你出去放野火的呢?”
“狗杂毛,谁要你接口?本姑娘早晚要活剥了你。”金四娘厉叫。”
“哈哈!放心,你不敢拿我怎么样的,咱们目下是共上一条船,也是同病相怜,何必再计较呢?倒霉事都因你而起,你不先找我的晦气,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别吵了,在下来救你们。”秋岚叫。
他摘下一盏纱灯,交给悟法提着,找了一把巨大的刑斧走向左边中房。
“什么人?能救在下出去么?”第一间牢房中,一个象貌清瞿的中年人抓住铁栅急声问。看了秋岚的怪打扮,这人已看出秋岚不是飞云观的人了。
秋岚一咬牙,突地高产叫:“秘牢的朋友听了,在下至今仍不知出路,愿为谙位毁牢,但如何出因,还得凭诸位的运气了。”
说完,巨斧疾挥:“喀嚓!”铁栅门的铁锁应斧而落。
象貌清瞿的中年人扳开栅门奔出,长揖到地说:“在下岳阳俞湘,江湖匪号是满天花雨。救命鸿恩不敢或忘,请示恩公名号。”
秋岚走向另一间囚房,苦笑道:“在下不是江湖人,名不见经传,恕难见告,俞兄谅我。”
金四娘囚在最后一间,对面一间是玉虚子。秋岚身后,共跟了十二名放出来的囚犯,他们都不走,跟定了秋岚,显然他们的出险希望,皆寄望在秋岚身上。
玉虚子出来了,两眼直盯着秋岚。秋岚身上穿的是黑油绸水靠,他心中有鬼,暗叫不妙。
金四娘当然也看出异状,也听出了秋岚的口音,叫道:“蒙面人,先别放走玉虚子,他已是飞云观主的走狗,他如果先走报信……”
玉虚子的手脚铐镣已被秋岚砍断,这时心中一虚,拔腿便跑。
秋岚伸脚一勾,玉虚子扑地便倒。
“你不能走,玉虚子,不然休怪在下治你。”秋岚说。
满天花雨手脚十分敏捷,一脚踢中玉虚子的左环跳穴,老道爬不起来了。
“老道,你得听话。”满天花雨冷笑着说。
“你……你是飞龙秋雷么?”玉虚子抽着冷气问。
秋岚一斧砍开金四娘的栅门锁链,又问:“你看我象不象秋雷?”
金四娘走出囚房,说:“狗杂毛,这位壮士如果是秋雷,你还想活?”
她等到秋岚砍掉她手脚上的锁铐,行礼道:“壮士。你我素昧平生,承蒙你一再援手,不知有何用意,可否先将名号见示!”
秋岚摇摇头,说:“目前恕难见台,但在下确是有求于姑娘,从曲都追踪着姑娘的芳驾,可惜始终未能接近……咦!姑娘的大革囊?”
“兵刃暗器,全被飞云观主换走了,我也吞服了老杂毛的百日飞升丹,只能活一百天了。”金四娘恨恨地答。
秋岚如被五雷轰顶,冷汗直流,久久方虚弱地问:“姑娘是说,所有的物品全被他们搜走了是么?”
“是的。你……” “在下想向姑娘讨些解蛊药……” “可是,我的解药全在革囊内。”
秋岚手中的巨斧颓然失手坠地,以掌击头痛苦地叫:“天呀!如何是好,我……我如何是好呢?”
“壮士,要解蛊药易事,在十天半月中我可以……”
“不行!”秋岚狂叫,突又抓起巨斧,沉声道:“金姑娘,为了夺回你的大革囊,非亲向飞云观主讨不可么?”
“东西他带在身上,不找他不行,他不肯将革囊交回,要迫我教他用蛊。”
“金姑娘,请跟我走,我要找飞云观主决一死战。”秋岚叫,情绪激动,他被迫得走极端。
“好,我跟你走。”金四娘正色答。
“恩公,在下愿追随骥尾,向恶道索回血债。”满天花雨攘臂大叫。
“不可!”秋岚叫,又向众人叫道:“诸位请听了,不可逞匹夫之勇,飞云观到了四大凶人中的独角天魔,还有三凶之一的雷音尊者,在下这次破釜沉舟出面找他,存亡难料。你们如果找到出路,该互相帮助尽快逃出危境。走!我砍开石室门,替你们开路。”
满天花雨说:“恩公,石英共有三道之多,砍不开的,只有向下找出路,别无他途。”
“好,往下走,跟找来,劳驾俞兄带着玉虚子,在下既然救了他,自不能杀他,虽则他值得一杀。”
囚房全部开放,共有十八名江湖人,上层有四名肉票。秋岚换了一根鸭卵粗的齐眉铁棍,押着悟法带路,一行二十四人由秋岚抑着悟法领先,众人也在刑室抓了趁手的刀斧棍棒,向下走去了。
甬道直通至观后道院的秘室,悟法当然知道路径,胆战心惊的在前领路,腰带被秋岚抓在手中,铁棍搁在他的右肩上,想跑也绝不了。
满天花雨挟着玉虚子,走在秋岚的右后方。金四娘绰了一把刽子手用的鬼头刀,走在秋岚的左后方,不时向满天花雨挟着的玉虚子冷笑。
满天花雨之后,是重庆府的名宿恨地无环张澜。他年届花甲,人显得瘦小而殷实,挽着一个二十来岁双眼哭得红肿的青年人,一面走一面低声安慰脸无人色的小伙子,右手掂着一把巨斧,从容而行。
这位根地无环来头不小,在四川论真才实学,他稳坐第一把交椅,但极少与江湖人来往,名号反而不太响亮,他的师父是早年威镇武林的长眉罗汉泰弘上人。
到了南道底部,也就是秋岚脱险的地方。秋岚突然心中一动,站住向金四娘说:“不行,按方向估计,秘室在道院中心,里面定然凶险水测,机关埋伏重重,咱们人多,怎么能从里面杀出呢?不如诸位先在地牢中等候,在下到上面石室试试。”
“石室只有一座三重门。怎能……”金四娘反对。
秋岚已打定主意,断然地说:“恶道们既然发现在下陷身坑内,必定到石室察看,等他们开门之后,岂不省事?再说,石室之后便是山坡的密林地带,脱身极易,总比进入道院中枢容易脱身些,在下宁可从石室碰机缘。”
金四娘略一思索,点头道:“好,从石室脱身安全得多,我也愿意冒一次险。”
秋岚立即转头,分派满天花雨和恨地无环断后,把守住甬道,其他的人仍回到地牢等候消息去。他和金四娘升上石室,在门旁候机。
天机回到门旁,伸手入怀掏锁钥,一面说:“莫不是刚才的大震把他们吓死了?每个人值三千两银子,吓死了岂不白费功夫?我得去看看。”
铁叶门拉开了,木门也推入石墙的夹缝中。天机隔着铁栅门。向里大叫道:“肉票们,你们怎么啦?”
秋岚躲在左面走道上,金四娘在右面。通风孔外两个老道的对话,秋岚听了个字字入耳,他用抖切虚弱的沙嘎口音凄惨地叫:“水……水……水……我渴死……死……了……”
金四娘也低低的长叹,颤抖的叹息声象是垂死者的最后呻吟。
天机冷笑一声,将锁匙神入锁孔内,一面喃喃地说:“这几个该死的家伙,看来真吓惨了。”
“师弟,别理他们。”天极阻止天机开门。 “怎么了?”天机惑然问。
“我看不大对。” “有何不对?”
“你可听到下面秘牢那些死囚经常不绝的咒骂声么?没有,寂静的可怕哩!我看,还是由下面地道气窗看看那些死囚的动静比较稳当些。”
天机点点头说:“也好,咱们马上去察看。”
说完,他重新将锁扣上,扣锁声沉重。
秋岚大急,暗叫道:“师父,徒儿要开杀戒了,事非得已,请谅徒儿。”
他将已取在手中的两盏长明铁灯盏抓实,突然闪出,喝声“打!”灯盏脱手而飞,快得令人肉眼难辨,分射两名老道。
铁栅门的铁条粗如鸡卵,每根相距约有八寸,灯盏的圆径只有四寸,深不足三寸。闪出现身后双方相距不足五尺,快得令金四娘这位了不起的高手也末看清,两老道自不必说,灯盏穿栅而过,两老道眼中只有看到人影一闪,却未能从幽暗的灯光中发现飞来的灯盏,不偏不倚,打入两人的胸腔中,只“嗯”了一声,向后跌出丈外,“砰叭”两声暴响,跌在门外的翻板上,翻板一翻,跌落坑底去了。
秋岚跪倒在室中,合掌闭目低叫:“我佛慈悲。我佛慈悲!弟子是不得已……”
金四娘飞纵而出,低叫道:“糟了!恶道跌进陷坑去了,锁匙还在他们的身上。你又不是佛门弟子,穷罗嗦什么?快想法子出去好么?”
秋岚拾回铁棍,跃起向金四娘说:“金姑娘,招呼他们上来。”
他走近铁栅,试了试力。铁栅中间加了两道横栅,上下共扣了两道锁练扣,不易弄开。
他将铁棍伸入栅中,搭上了锁链,功行双臂,全力一扳。
人群急奔而至,恨地无环抢近,接住铁棍一声沉喝,两人同时用劲,锁链吱嘎嘎一阵怪响,突然绷断。
铁栅门拉开了,秋岚叫:“陷坑宽一丈,必须跃过。”
蓦地,警钟大鸣,道院后面的警哨发现石室有变,发钟声告警了。
过了陷坑,秋岚叫道:“诸位速由后山脱险,快走!金姑娘,咱们去找飞云观主,怎样?”
金四娘摇摇头说:“你自己去吧,独角天魔我惹不起。这样吧,我在后山林中等你,如果你能取回我的革囊,我答应给你天地间无蛊不解的奇药。如果你不幸失手,对不起,恕我不能陪你了,我得赶在一百天之内找解药救自己的命。”
秋岚急急地说:“好,一言为定,千万等我。我答应在三天之内,替你找到解药。本来我可以现在给你的,但目前解药在身边。”
金四娘大喜,问:“你有解药?”
“不错,毒王送给我三瓶解毒药,可解各色奇毒。”
金四娘喜悦地说:“我先谢谢你,本来我也准备去找毒王的,但我与他仇恨难消,他可能不会送我解药哩!我走了!呆会儿不见不散,祝你成功,再见。”
观中火把通明,二十余名老道已倾巢而出。
客院中,闪电似的奔出独角天魔一群高手,正以流光逸电的身法掠来。
秋岚向后一指,向众人叫:“还不快走?四位难友也请你们带走。”
满天花雨不走,狂笑道:“恩公不必催促,俞湘要与杂毛们拼骨,与恩公押押阵摇旗呐喊总可以!哈哈!”
恨地无环将挽住的青年人交与一个豹头环眼大汉说:“东方贤侄,速带商公子返回重庆,这两天铁手姜贤侄和鬼眼瘦猿戎老弟,与离魂掌关老哥师徒俩,定已到府城找我。你告诉他们,如果找活着,我会替关老哥尽力,传授他的徒弟李玉衡大力金刚掌奇学。如果我死了,请他另找高明,走吧!快!”
他所说的李玉衡,正是许州鹰爪李豪的孤子。
众人匆匆向山林中逃命,只留下恨地无环和满天花雨。他俩人够义气,明知独角天魔可怕,仍然留下来和秋岚同患难共生死。玉虚子改由他人带走,不住呻吟鬼叫。
秋岚自不能勉强他们走,向客院侧方的空地一指。说:“咱们到宽敞的地方,和他们决一生死。”
满天花雨却说:“恩公,咱们何不引他们到大殿前的广场决一死战?”
恨地无环接着大斧,从容地说:“咱们从左绕出,毁他们的房舍先激怒他们,才能将他们引来,勉得他们去追那些难友。”
秋岚喝声:“走”!三人便向左绕殿而出,在转角处铁棍一挥,“挡”一声暴响,殿角的外院墙震倒了两丈左右,在轰然大震声中,向前急掠。
恨地无环大斧一挥,一座凉亭轰然倒塌。
后面五六丈,独角天魔领先飞赶。三丈后的飞云观主怒叫如雷,一面追一面大吼:“何方鼠辈如此可恶?给我站住。”
龙形剑与绿凤比飞云观主快些,但却比不上独角天魔。
雷音尊者与飞云观主并驾齐驱,但他的方便铲太过沉重,事实上并不输于龙形剑。互相比较优劣立判,姜是老的辣,独角天魔果然名不虚传,遥遥领先。
秋岚发觉恨地无环和满天花雨脚下太慢,知道他两人原气末复,如果想逃走,决难逃出老凶魔的手下,便叫道:“两位先走,在下断后。”
快转出观前,独角天魔到了。秋岚知道不阻挡一下是不行的,猛池回头大喝道:“老凶魔,慢来!”
独角天魔一声不吭,他小看了秋岚,山藤杖也不用,左手疾伸,五指箕张,劈面便抓。
秋岚本有点心怯,被老凶魔的威名所震摄,但这时已别无抉择,他必须面对现实,无论如何得向飞云观主讨革囊,势必和独角天魔较量。因此、无形中他已抱定硬拼的决心,雄心万丈,事到临头,怯念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必须冷静的应付即将到来的万千凶险。
他不敢冒然进招,足尖一点,疾退八尺。
独角天魔如影附形跟到,左手原式不变,仍然劈面伸来,五指如钩,裂肌潜劲已然着体。
秋岚心中暗懔,身形向右略闪,虎躯下挫,来一记“狂风扫落叶”,不但避过一爪,更抢攻老凶魔的下盘。
独角天魔冷哼一声。突然提起一脚,硬向扫来的铁棍踏下,满不在乎。
“哈哈!”秋岚一声狂笑,半途撤招向后急掠。
独角天魔一声怪叫,紧锲不舍飞赶,一面怪叫道:“不接招你就走得了?留下命来。”
秋岚早有打算,他要激怒老凶魔,明示怯弱,令老凶魔估错他的实力,方能抓住机会行雷霆一击。
在怪叫声中,已到了观前广场。
恨地无环和满天花雨站住了下山小径的方向,两人左右一分。
秋岚到了,身后独角天魔已接近至八尺之内。他大旋身铁棍狂扫,沉喝近:“接我一棍。”
“拿来!”独角天魔叫,狂傲的伸手接棍。
这瞬间,小径中一个高大的照影,幽灵似的进入了松林,捷逾电闪地向观前掠来。
观门大开,火光大明。 龙形剑与绿凤到了,飞云观主和雷音尊者也到了。
恨地无环和满天花雨挺刀斧左右迎上,毫无畏惧。
但龙形剑和绿凤并未加入,左右一分。飞云观主和雷音尊者也左右急飘,驻足而观。他们都是江湖中自命不凡的人,不屑倚多为胜,在一代凶魔之前,也不许他们有插手的机会,所以皆在外围看两人恶斗。
秋岚见老凶魔竟敢狂傲的伸手抓棍,心中不悦,力贯棍身,不变招却加了十成劲。
“噗!”棍、爪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接触。
人影乍分,罡风大作。独角天魔没抓住铁棍,被震得左飘丈外,一声怒啸,须发无风自摇,怪眼连翻,山藤杖一振重行扑上。
秋岚退了三步,铁棍粗如鸡卵,这时前半段竟然被震得微向侧弯,老凶魔的爪力是骇人听闻的。
双方皆无名火起,立即各展绝学,铁棍如闹海狂龙,山藤杖似出柙猛虎,接上了。
罡风暴起,劲气直迫丈外,地下尘土飞扬,走石飞沙,在三丈外旁观的人纷纷后撤,立脚不中,四周六名高手脸色全变了。十余名高举火把奔近的老道,火把的火焰被罡风迫得呼呼跳跃,赶忙向外退。
“打!”独角天魔怒吼如雷,杖化重重杖山。点打挑扫劈如同狂风暴雨,全是硬拼的进手狠招。
秋岚也不甘示弱,棍影如飞瀑怒潮,硬接硬抢狂野万分,进退如电锐不可当,完全是刚猛的狠着。
好一场武林罕见的龙争虎斗,这是力与力的考验,在人影飘摇风尘滚滚中,响起一连串棍仗相击相错的刺耳暴响,罡风嘶啸声令人头皮发紧,令外围观战的大名高手心已提至门腔,手心冒汗,连大气也不敢喘。
三照面四盘旋,蓦地响起独角天魔一声令人心血下沉的厉吼,接着“拍”一声暴响,两人双手持棍杖、这时突然在中间顶住了,四条铁臂撑实,下身逐渐相贴。
“开!”独角天魔又叫吼。
但开不了,两人脚下急动,地下的土石不住翻动,谁也无法迫进,力道相当。
独角天魔额上见汗,怪眼中似要冒出火来。
秋岚鬓旁汗往下滴,颊旁的肌肉在抽动。
生死关头到了,两人要用下盘行雷霆一击啦!
独角天魔知道遇上了令他难以相信的硬对头,心头涌上无穷杀机,蓦地手向上猛推、一托之下,双手松开了山藤杖,身形下摊,大手下沉向下一分,防备秋岚腿攻,立即抢入。
山藤杖倒飞六七丈外,啸风之声刺耳。
秋岚骤不及防,做梦也末想到独角天魔会弃兵刃而进击,这在稍具名望的武林朋友来说,是决不会有的,不可思议的事,但独角天魔以一代凶魔的身份,今晚丢杖取巧求胜了。
他感到手上的如山压力突然消失,上身急向前栽。
独角天魔身形控低、高不过四尺,已撞入他的怀中,任何闪避的机会都没有了。
危机光临,来得太突然,想攻出双腿已来不及了,身躯的重心已失。他一咬牙,百忙中意动神动,璞玉归真奇功突变为寂灭术,发挥了奇妙的功能。
可惜,晚了一刹那。 独角天魔的脑袋,撞上了他的脑腹之间。
同一瞬间,他的双手全力下砸,铁棍的中部重重的击中独角天魔的肩背。
“噗噗”两声闷响同时响起,人影激射。
秋岚倒退七八步,“噗”一声坐倒在地,双手仍握着铁棍,口中沁出鲜血。他感到五脏如火炸,气血翻腾,眼前一阵黑。寂灭术运迟了些,仍难禁受老凶魔的脑袋全力一撞,几乎撞破了他的胸腹,象一只万斤巨锤重重地给了他一记雷霆一击。
独角天魔“嗯”了一声,屈膝踣倒,接着一滚而起,踉跄站住仰天吸入一口长气,再急冲而上。说是急冲,其实脚下虚浮,快不了多少了。
恨地无环一声怒叫,挥斧截出。 满天花雨也忘了自己的生死,挥刀急上。
龙形剑伸手一拉绿凤,止住她拔剑,低喝道:“不可多事,管不得……、”
飞云观主和雷音尊者同声狂笑,急冲而上。 眼看双方一接,便将生死立判。
葛地,高大的黑神出现在五丈外,火光下,出现了令人望之丧胆的活僵尸罗方。
活僵尸挥舞着一根大草绳,凶猛地冲来,刺耳的怪异吼声震耳欲聋:“独角天魔,你果然在这儿。”
独角天魔已冲出丈余,闻声大吃一惊,抬头一看,只感到魂飞天外,平时他已不是活僵尸的对手,这时背腰受伤,怎吃得消?突然扭头狂奔。
雷音尊者更是魂飞天外,倒拖着方便铲投命地狂奔。
“那儿走?你两个猪狗不如的畜牲!老夫要剥你们的皮,吃你们的心肝。”活僵尸狂吼,疾追而去。
龙形剑和绿凤末插手,早一步发现活僵尸,两人不约而同向侧飞逃,三两起落便隐入林中不见,比独角天魔还先走一步,果真是望影而逃。
只有飞云观主昏了头,他已快冲近秋岚,劈面遇上了满天花雨。
满天花雨以暗器成名,这时手中已没有任何可用的暗器,手中的刀又不趁手,只凭满腔热血奋不顾身抢救秋岚,截住飞云观主,一声大吼,一刀挥出。
飞云观主一声低吼,剑一搭一旋.错过鬼头刀乘势突进。剑尖疾吐。
满天花雨百忙中闪身推刀,但却被震退五六步,险些跌倒。
飞云观主不乘机追袭,却冲向秋岚,一剑急点。
“你该死!”秋岚一声大吼,铁棍突然挥出,举手运棍,挥出可及丈外,恍若电耀霆击。
“铮”一声暴响,飞云观主的剑从中而折,前半段剑化身为长虹飞走了。
秋岚凉气站起,低吼道:“你可恶,想乘我之危……”
吼声末落,飞云观主狼狈而逃,急如丧家之犬,奔入飞云观溜之大吉。
秋岚受伤甚重,但怎能让老道走了?强提真气,衔尾急迫,急急追入观中,抢上大殿。
飞云观主走左后殿门,相距不足两丈,但秋岚已无法追上他了。
满天花雨抬回鬼头刀,一声长啸,向脸无人色四散奔逃的老道们追去。
恨地无环则紧随在秋岚后,抢入后殿。
大地黑沉沉,已经三更了。山林中猿啼虎啸产动人心弦,活僵尸一群人早己不知去向。
秋岚用头罩隐去本来的面目,活僵尸不知是他,只顾追独角天魔去了,不然倒是他一大臂助的。
观中各处灯火通明,不但每一座神塞上都有灯光,各处还有不少纱灯。由于活僵尸的出现,老道们都向密林四散逃命,灯光无人掌理,在灯火中逃命不易隐身。
飞云观主已将爪牙分派至江湖各地话动,观中人手太少,十三名弟子中,伤了一个,死了五个,所剩下可派上用场的人不多了。还有十来个香火道人和徒孙,这些人在一流高手之前、派不上任何用场。活僵尸的出现,徒子徒孙留作鸟兽散,满天花雨又在外面赶杀,所以观中已成了真空,空无一人。
大殿只有一层,出奇的高。后殿却不同,在外表看只有一层,但殿后面却有两层,紧接着老道们起居的道院,上下重门密房,凶险重重。飞云观主亡命飞逃,手中还提着半截断剑,胁下挂着金四娘的大革囊和他自己的百宝囊。奔入了后殿,向左面的廊下急窜。廊尽头是扶梯口,他全力向上狂奔。
秋岚受伤不轻,脚下已不俐落,但仍然甚快,飞云观主无法将他扔掉。
飞云观主逃上了梯顶,秋岚也到了梯中段了。
他咬刀切齿,猛地伸手去拉梯旁的把手。
秋岚知道观中凶险,暗中已留了神,见对方伸手抓把手,便知老道要捣鬼,一声怒吼,扭断一根扶手往,猛地脱手扔出,双足一登,人已凌空直上。
“轰隆!”两声大震,扶梯垮塌。
扶手柱落空,因为飞云观主已伏下身躯,滚入楼门一闪不见。
秋岚也进入了楼门,老道沿右侧第三条雨道发足狂奔。
“站住!咱们好好商量。”秋岚叫。
老道一面逃,一面叫:“除非你死了,不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恨地无环被砸下的扶梯所阻,等他攀上门楼,秋岚和老道已不知何处去了,他只有小小心心的往里搜。
不久,满天花雨也到了,会合了恨地无环、两人一商量,决定采用最笨的办法,一面拆毁各处的可疑建筑物,策应已深入险地的秋岚。同时,必须循声而进,因观殿并不大,由里面打斗的声响中,隐约可以知道秋岚所处的地方,便不顾一切向里搜。
飞云观主引着秋岚往楼上追,要将秋岚引到他认为十足可以对付绝顶高手的陷井里。本来楼上各处都安置有可怕的机关,可是,秋岚紧钉在他的身后,使他无法发动机关。同时,秋岚已留了神,全按他的踏脚部位落脚,几经转折,所有由落脚处控制机关的机捩全无作用。追得太急两人相距只有丈余,他无法将秋岚扔掉,也来不及启动机捩。
到了小楼的中心,他向一道有扶拦的小梯奔去。小梯的上端伸向天窗,上面黑黝黝地。
这里是一间窄小的静室,设有一座神案,案前有拜台和蒲团,神灯明亮,香烟缭绕。神龛所供的神不知是谁,神经半掩,看不清神像的脸貌。
秋岚感到体力正大量地消失,胸口的疼痛愈来愈凶猛,假使再不调息,被震离原位的内腑后患无穷。但他决不能放走飞云观主,乔家姐弟的性命目下已控制在飞云观主的手中,而救人的时限只剩下明天一天,明晚三更一过,即使有解药也无能为力了。
飞云观主飞跃上梯,秋岚心中大急,如让老道上了屋顶,队屋顶降下,往密林中一钻,岂不完了?他知道自己伤势沉重,再过些时更难以支持,决无法再追逐了。
他强提一口气,一声沉喝,铁棍疾挥。
“砰”一声大震,小扶梯两侧齐折,吱呀呀的向下倒。
一根巨索突然从侧方荡到,飞云观主哈哈一声长笑,抓住巨索急荡而开,远出三丈外,落在神龛顶端。
秋岚火速回身奔到,一脚踏上了拜台,正待纵上神案。
“站住!”神龛上的飞云观主大吼。
秋岚站住了,铁棍单手举起,作势掷出。双方上下相距只有丈余高下,中间隔了一张神案而已。他急声说:“飞云观主,你如果再逃,在下的铁棍必定洞穿你的身躯。咱们好好商量,希望你不要自误。”
飞云观主当然知道自己的处境,神龛后是木板墙,头顶是封闭式的承尘,向任何一方逃走。皆逃不过铁棍的袭击。他的右脚徐徐后移,移向一座突出龛顶的方木,不住嘿嘿笑,伸出断剑低吼道:“九华道友,想不到你一个小好色之徒,竟会练成足以和独角天魔斗成平手的能耐,贫道倒小看你了。怪,你既然与独角天魔的修为相去不远,对金神金样也用不着太过顾忌,为何要玉虚子将金四娘送来嫁祸于我?说!我那迫你的三个门人和三头灵鹤,你把他们怎样了?”
直至目前为止,他还以为秋岚是九华羽士。秋岚戴了头罩,他根本无法看到秋岚的本来面目呢。
秋岚不住摇头,否认道:“在下不是九华羽士,观主误会了。”
飞云观主大惑,问:“你不是九华羽士?那么,你是谁?为何和本观主作对。”
“怨在下目前不能道出名号,只想向道长讨一份人情。”秋岚客气的答。
“讨人情?笑话!咱们素不相识,你凭什么向本观主讨人情!你简直死到临头还在做清秋大梦。”
“在下情非得已,来得冒昧,尚请观主成全。” “你说吧,成全你什么?”
秋岚已从飞云观主强硬的口气中听出了危机。按理,对方既然已经无路可走,口气决不会充满了自信和顽强,他怎敢大意?
便默运神功,准备扑上,一面说:“请观主交还金四娘的大革囊在下感激不尽。”
飞云观主一怔,诧异地问:“你与金四娘有何渊源,你到底是谁?”
“在下与金四娘无渊源,但须要她的革囊救人。”
“哈哈哈!贫道冒与金神金祥为敌之险,弄来这只盛毒盘的革囊,你也想要,好吧,给你。”
他伸手解革囊,同时踏下龛顶的方木,立即乘机滚到。龛后壁间,突然出现了一个扁长形方孔,他向孔中滚去。
秋岚早有准备,并未被飞云观主假意解囊的举动而松了戒备,一声叱喝,纵上一棍砸出。
同一瞬间,两侧的沉重砖墙,突然向内倒塌。顶上的承尘,也同时崩坠,如同山崩地裂,声势惊人。
“轰”一声爆响,神龛被铁棍击倒了,轰然倒塌。
飞云观主并未能滚入孔中,骤不及防,立即随龛下坠。
脚下的楼板,也在这时向下急沉。
秋岚大惊,下面陷落,左右和上方齐下砸,整座楼摇摇欲塌,无处可逃,大事去矣!
正在束手待毙中,突见飞云观主在惊叫声中向下跌,落在向下沉的破神龛上,伸手乱抓,一面向内壁挤。他已经跃起,这时心中一动,立即呼气向下沉,猛扑下面的飞云观主。
楼板急剧下沉,灯光已灭,伸手不见五指。在落下楼板的刹那间,蓦地内壁灯光一闪。
飞云观主一户低吼,一掌后拍,人向灯光处飞扑而去,一闪不见。
那一掌并未击中秋岚,击中了秋岚的铁棍。秋岚放了手,闪电似的衔尾纵出。
那是一个八尺高三尺宽的洞孔,两人刚纵入洞中,后面响起了惊天动地的轰然大震,天地摇摇,烟尘滚滚,下陷的上层顶楼将下陷至底的底层填实了,如果稍侵半分,定被压成肉泥,危极险极。
纵出洞口,灯光已经不见了。秋岚只感到身躯在黑暗中下沉,飞坠而下。
蓦地灯光起自脚底,还来不及分辨,“噗”一声闷响,跌入了一张弹性极佳的九合金线怪网中,身不由己向上反弹。没等他有所举动,网突向下沉,上面又落下一张怪网,上罩下收,将他包得实实地,接在半空不住旋动,网便愈收愈紧。
“糟了!”他低叫。接着,他定神看去。这是一间约有四丈见方高也有四丈的地底秘洞,四面伸出十六条支架,张了四具怪网。上层可看出翻板的痕迹,四角有长明灯。四张网中,其中两张有人。飞云观主吊在一条网架上,正向壁间爬行。
秋岚机智过人,跟着飞云观主穿出壁间的秘孔,却跌在一张九合金线怪网中,动弹不得。
地底秘洞是四丈见方,高亦有四丈,相当宽阔。四张怪网中,有两张有人。另一张收紧的怪网中,包着东海神尼师徒俩,两人正在里面挣扎,剑无法拔出,只能用手绞扭着粗有半寸的九合全线。
另一张网的支架上,飞云观主双手交互攀爬,向壁间爬去,快接近墙壁了。支臂是大木所造的,从墙内仰出,前有滑轮,套上巨索,从一个径尺洞孔透入。只消爬到壁旁,便可攀上高仅八尺的一个二尺方洞中。那是看守人加灯油的进口,长明灯便在方洞旁,同时,也是看守人收网擒人的进出路。
飞云观主爬近墙壁,翻支臂站稳,伸右手扳住上面方孔口的扳手,转身向下桀桀狂笑。
笑声,在不通风的地下秘窟中听来十分震耳,令人闻之毛骨惊然,笑完,他得意地说:
“阁下,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叫做天罗地网升天窟,上不沾天,下不接地,九合金线网宝刃难伤,大罗天仙落入也休想脱身。桀桀桀桀!你看左右的石墙,周围共有三十二个拳大箭口,里面各设有一具诸葛连弩。如果想擒活的,贫道将网放低,便可象提网中鱼般将你们生搞活捉。但贫道已决定要你们死,等会儿放开连弩的机捩,你和你先前落网的两个同伴,将要变成刺猖。哈哈哈……”
他得意的狂笑,右手用劲一扳,身形升上洞口。 洞口人影乍现,是满天花雨。

飞云观主做梦也未料到洞内藏有人,洞仅三尺见方,他必须钻出,脑袋刚入洞、右肩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了,五指深入肉中,大拇指扣紧了井肩穴,任何练气高手也无法再抗了。
接着,一把鬼头刀的锋利刀尖,抵住了他的咽喉,把他吊在洞口上,上下皆难。
满天花雨低沉的向后叫:“张兄,你先到外面去设法将网弄下来。”
洞中钻出恨地无环,降下支臂站好,说:“砍断巨索或者将网拉上便可。”
飞云观主已被制住,仍然顽强地恶狠狠地说:“巨索一断将有毒烟喷出,你们别想活。
网放下之后,压下地面的机捩,水门自启,你们全得死。”
恨地无环向老道背后连劈三掌,恶狠狠地说:“狗东西还敢嘴硬?你这无耻的江湖败类猪狗不如,老夫投帖登门求情,你却在酒中下毒将老夫锁在石牢中折磨,你眼中还有江湖规矩?说:怎样才可将人放出?不然,哼!你将死活都难。”
三劈掌下手甚重,飞云观主的脊骨软了,下半身软绵绵地。满天花雨也咬牙切齿地说:
“这家伙确是罪该万死,他在岳阳做案,先向在下下手,在我家水并中下毒,将我一家人昏迷,把我掳来百般威迫,要俞某做他的狗腿子,委实欺人太甚,不杀他此恨难消。老道,你说是不说?”
飞云观主还未开口,对面墙上的一盏长明灯突然无故自熄。他桀桀笑,傲然地说:“贫道的弟子己将所有的出路封闭,你们谁也别想活,放下贫道,咱们慢慢商量。”
“哼!你还想要挟么?”满天花雨怒叫。
“放下贫道来!不然你们死定了。”飞云观主也怒叫。
“哈哈!难道你不死?”满天花雨问。
“有你们几个人陪死,贫道何所惧哉?放手!”
满天花雨大怒,鬼头刀连闪两次,老道两耳飞坠坑底,鲜血外涌。
“太爷好好伺候你,看你凶横到几时,我不相信你临死还会比太爷凶。”满天花雨厉声说。
“哎……你们将死无葬身之地……”飞云观主仍然凶狠地叫,但后面的话已叫不出来了。
满天花雨将刀尖伸至他的口中,猛地一绞,传出一阵暴响,老道满口牙齿一颗颗往外跳。
下面网中的秋岚叫:“俞兄,请夺下老道右胁下的大革囊,在下感激不尽……。”
恨地无环将革囊取下,挂在腰上说:“老弟台,老朽先替你。暂时保管。”
刀尖刚离开老道的口中,老道含糊地叫:“天鹤,关……关机……关。”
对面灯座的方孔中,伸出脸色苍灰,有气无力的天鹤,他被九华羽士打得头青脸肿,内伤甚重,一直在秘室养伤,观中有警,所有的人全逃了,他忍不住扶病而起,想看看外面的形势,恰好被他赶上了。他爬伏在洞口,叫“师父,已经闭死了……”
恨地无环巨斧疾飞,相隔四丈,斧化电虹一闪即至。
天鹤话未完,突见巨斧飞到,合该他死于非命,双手一掌便待退出。但身子已经不灵活,想退已嫌晚了,“咔”一声斧刃劈开头颅,直抵颈胸。
斧刃受阻.斧柄向上扔,斧柄长有四余尺,洞只有三尺高下,“叭”一声击中了洞上壁,巨斧反弹而出,掉下坑去了。
满天花雨扭头一看,惊道:“糟!洞后已被巨石填死了。”
“下去再说。”恨地无环说。
下面的秋岚高叫道:“不可下来,何不由上面的翻板设法出困?”
“桀桀桀……所有的机关皆封闭了,你们都……都得……死!”飞云观主厉恶地笑着说。
满天花雨冷笑一声,将刀搁在老道的颈子上,冷笑道:“可是,你得先死。”
他缺德,不一刀将颈子砍断,却来回拖动,象锯子般慢慢拖拉,锋刃先入皮,再割破肌肉。
耳下的大动脉一断,鲜血激流。飞云观主不再嘴硬了,含糊地竭力地大叫:“住手!
住……手!我……我说……”
可是一切都嫌晚了,耳下的大动脉一断,锋刃已割入颈骨缝,浑身一震,他已说不出话来,脑袋拼命向下缩,牙关紧收。
满天花雨想不到老道临死失威,收手已来不及,一咬牙,鬼头刀的锋刃一带,飞云观主的脑袋向下飞坠。
“这家伙好没种,便宜了他;”恨地无环说。
满天花雨丢掉老道的尸体,向后退,片刻重中:“不行,石厚不下五尺,是千斤闸一类重家伙堵住了,咱们被困啦!”
“先别管,救下面的恩人上来再说。”恨地无环叫。
他抓住巨索,向上拉。滑轮徐转,怪网上升。
岂知他刚抽出一手向前抓,拍一声暴响,巨索突然齐墙根而折,怪网急沉。他站在支架上,重心倏失,人向前栽,立脚不牢,被网索带倒了。
“砰”一声响,怪网落地,秋岚也随网躺下了。他内伤沉重,独角天魔一脑袋沉重已极,撞得他内腑离位,这时连站也站不住了。
恨地无环却末掉下去,百忙中抓住了支架,悬吊在架上,手一带,人又重新上了支架。
蓦地,地底吱格格一陈暴响,出现了四个尺大水孔,水柱上冲,高有二丈余,几乎喷至坑顶声势骇人。
“快下去破网。”满天花雨大叫,一跃而下。
“先解网上的人,那是东海神尼前辈。”秋岚在下面叫。
支架对向伸出,各长丈二,中间只有丈六空间。恨地无环飞跃而过,信手抓住巨索一拉,巨索果然也应手而出。他慢慢松手,一面叫:“老菩萨,小心着地。”
网放下了,他也一跃而下。两人火速将网口的套环解开,放出网中的人。恨地无环拾回巨斧抽着冷气叫:“糟!我不谙水性,岂不完了?”
五个人中,东海神尼师徒水性了得。秋岚更不必说,满天花雨生长在洞庭湖畔,水性自然过得去。
“我会照顾你,别慌。”满天花雨说。
东海神尼向两人道谢毕,苫笑道:“如果上面的翻板上不曾加了重物,脱困不难,不然危矣也!贫尼先上去瞧瞧。”
她抓住另一张怪网向上揉升,上了支架,用游龙术斜攀上坑口的翻板伸手探看。
水急剧上涨,不片刻便到胸口了。
琬君不住向秋岚打量,她认得秋岚所穿的水靠,星眸中泛上惑然的神色,讶然问:
“你……你不是被我失手打……打死了么?”
她口不择言,大概被怪网捆住了。秋岚一面接过恨地无环的大革囊,一面检查防水油绸包得是否严密,一面说:“姑娘,你怎知找死了?”
满天花雨不知姑娘的来路,不悦地说:“小姑娘,你怎么这般冒失?也不知忌讳,凭你也敢说能失手将这位恩公打死了?”独角天魔也被他击倒哩!如果没有他,咱们这些人早就没命了。”
琬君吃了一惊,意似不信地叫:“独角天魔被击倒了?是真的?”
“谁骗你了?这位恩公也受了伤,只是,他仍咬紧牙关支撑,穷追飞云观主……”
话未完,秋岚身形一晃,说:“诸位,快先登上木架。最好能助神尼老前辈开路脱困。
水淹至箭口,留箭可能发射,浮在水面太危险。”
他的声音已有点变了,内伤开始发作。姑娘从他的双眼中看出了危险,急忙挽住他说;“你受了严重的内伤,赶快按下心神。我这里有最好的疏经保腑灵丹,先服下保全元气再说。”
满天花雨也靠近相扶,关心地问:“要不要在下推拿疏血?能支持得住么?”
秋岚服下姑娘送至口中的两颗灵丹,道谢毕,苦笑道:“独角天魔果然可怕,我已内腑离位了,但仍能支持,谢谢两位的关心。快上,在下必须在今晚离开,不然将误人性命,请诸位费心速找出路。”
满天花雨向姑娘说:“请姑娘照顾他,在下去助神尼找出路。”他放了手,招呼恨地无环攀绳揉升。
翻板已经切死,推为开扳不动,而且无处立足使劲。三位高手只能扳吊在坑口旁,用一手以刀斧狠命砍劈,危险万状,稍一大意便会失足坠下。
姑娘挽住秋岚,一手攀住巨索。水势汹汹,不久便接近了两丈高的箭口。
“离开支架。”秋岚低叫。
蓦地,十六个箭口在水花翻涌中,喷射出无数劲矢。姑娘拖住秋岚向水底一钻,躲过了箭雨片刻,预计水已淹没了箭口,方冒出水面。
她发觉秋岚已毫无挣扎的模样,吃了一惊,尖叫道:“你……你怎么了?怎么了?”
秋岚一无动静,双目已经闭上了,浑身软绵绵,逐渐变冷。
她大惊失色,拉掉了秋岚的头罩,看到他苍白的俊脸,似乎已经死去多时啦!
水向上涨,直涨至三丈五六了,上面的翻板只被砍开一个两尺大的小孔。板厚约在五寸左右但板上方似乎盖了一块巨大的铁叶板,刀砍在上面响声震耳,火星飞溅。
水快近顶,危机己至。
根地无环心中焦躁,向满天花雨叫:“抓住我的脚,送我到壁根站好。”一面叫,一面将巨斧交与东海神尼。
满天花雨游近,抓住恨地无环的双脚,送至壁旁。水已淹至下颔,他已感到吃不消了。
他叫道:“将我的身子摆平,双脚抵住坑壁上。”
满天花雨心中也焦急万分,但又无可奈何,只好托平他的身子,使恨地无环的双脚抵在坑口壁上。
先前身子悬空,只能一手用力,恨地无环无用武之地,这时有人托住了身子,脚便可平实地蹬实了坑口壁,是时候了。他双手托住上层的铁叶板,喝声“起”!
铁叶板奇迹地升起七八寸。一旁的东海神尼眼明手快,急将巨斧向里塞,抵住了铁叶板不许下沉。
但根地无环已经力尽,铁叶板再也无法上升了。
姑娘挽带着秋岚,但她不敢将秋岚的景况惊动正在合力辟出路的人,芳心大乱,看了坑口的光景,她心中一凉,不消多久,他们全得淹死在水中了,已经剩下不足五六寸的空间,必须仰面方可呼吸,大难将至。
秋岚突然悠悠苏醒,低叫道:“姑娘,放下我。” “不!你……”姑娘焦急地抗议。
“我要助张老前辈一臂之力。”他答,手一挣,便脱离姑娘的掌握。
生死关头,他似乎已恢复了体力,一手扳住坑口,一手顶住着铁叶板,向恨地无环叫:
“张老前辈,我叫三声,咱们同时用力。一!二!三!” “起!”恨地无环大吼。
数千斤的沉重铁叶板,在两个具有千斤神力的高手下,逐渐翘升而起,直升至两尺四五方行止住。
“快出去、在上面揭住铁板。”秋岚居然还可以说话。
东海神尼先丢出巨斧,侧挪而出。满天花雨在中,琬君姑娘殿后。三人出了坑,合力抵住了铁叶板,神尼叫:“两位可以出来了。”
“你先出。”秋岚向恨地无环叫。
他们全部出了坑,水刚好涨满坑口。放下铁叶板,姑娘掏出火摺子擦亮,叫苦道:“是一座死室,天呀!”
确是一座死室,宽仅两丈,四周是两尺大小的巨石砌成的石墙,顶上是巨大的横木,盖上了同样大小的巨石。四面的墙上,四盏长明灯已经熄了火。
东海神尼接过火摺子,点燃了长明灯,说:“先仔细想想,我们刚才是从何处进来的。
为师记得进来时木门虚掩,发觉后面有暗器攒射,便闪入门中着了道儿。找到进来的方向,那一面石壁必定薄些。”
三人分头用兵刃在墙上敲打,姑娘则替秋岚在胸口推拿,一面埋怨道:“你……你真是,伤势沉重,你还……还……”她说不下去了,秋岚脸额上冷汗直冒,颊肉痛苦的痉挛。
她无限怜惜地凝视着他,颤声说:“原谅我,我……错了,如果没有你,我们都得淹死在石室中。原谅我,你……你得保重。”
秋岚已陷入昏迷中,突然大叫道:“出去!出去!我必须出去,有人在等着我援救,他们在坐以待毙,我非出去不可。”
他疯狂地挣起,姑娘惊叫:“不!不!你必须躺下来休息养神,你……”
她怎能按得住秋岚?秋岚形如疯狂,拨开姑娘奔向恨地无环,一把抢过巨斧,“铮”一声暴响,火星飞溅,石屑激射。
“铮铮铮铮!”他连攻五斧,用斧背狠击,巨石裂碎了一角,石块松动。
“我必须出去。”他疯狂地叫,又是一斧欣出。
“让我来。”恨地无环大叫,不管三七二十一夺过巨斧。
秋岚似乎已经力尽,虚脱倒地,倒在抢到的瑰君姑娘怀中,他仍在喃喃地叫:“我必须出去的,必……须出去,时辰不……不多……了……”
“你必须安静些,急不是办法的。”姑娘凄然地低叫。
石墙不是砌的,而是镶合,所以相当费劲,而唯一可用的工具只是一把斧头,破墙的进展相当慢。费了好半天功夫,打碎了一块巨石,却发现外面还有一道更厚的石墙,把全力辟路的人急得心中发焦,如果这时有人在外面,岂不可伯?
外面阳光高照,已经日上三竿了。
金四娘呆呆地坐在后山坡的大树下,门中不住在念,“我该不该等他?该不该等他?独角天魔一群人会不会转回来?他是否会回来?”
她还不知道秋岚已经被困在观中,还以为他追飞云观主去了。
树倒猢狲散,飞云观的老道似乎没有人返回观中。即使有人返回,看到坡上届高临下监视着观殿的金四娘,岂敢再留?早巳悄悄溜走了。
同一期间,飞龙秋雷与一剑三奇的船,已经到了巫峡的巫山十二峰下,碰上了先一步赶上的水寇。巴山苍猿的死党五蛟龙,誓为死去的寨主报仇,志在必得。
一剑三奇的人死伤惨重,逃的逃,散的散,残余的五艘快船人数所剩无几。
也在同一期间,巫山县的码头上,笑弥勒与慕容永叔望穿秋水,等待着秋岚。船上每一个人神色紧张,焦躁不安。如果午夜一到,乔家姐弟只好准备后事了。
乔家泊船的码头左面,十艘大船陆续离开了码头,下放巫峡,船上有龙形剑王玉堂和绿凤孟娥。
密室中,三个人轮流运斧向石墙进攻,不知经过了多少时光,反正所有的人都饥火中烧,力道渐减了。镶砌的石墙,必须逐石击碎,而且墙共有两层,洞开得小便不易运劲,可知工作相当艰巨。
第一道石墙厚有两尺,第二道竟有三尺厚。
轮到恨地无环向石墙进攻,满天花雨擦掉脸上的石屑和汗水,走近姑娘身旁,低声关切地问道:“姑娘,他怎样了?”
“服了家师的安神药,他睡着了。”姑娘黯然地答。
东海神尼脸色沉重,说:“假使在两个时辰内,他不能获得象少林八宝紫金夺命丹一类疗伤圣药,可能将变成残废,他的伤势太沉重了。再就是他心中焦虑,影响伤势恶化,委实令人担心的。俞施主可知道这位施主的来历么?”
满天花雨摇摇头,苦笑道:“在下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为了金四娘盛蛊的革囊而来的人,他一直不愿通名道姓,甚至不想以真面目示人。”他将秋岚进入秘牢救人,直至与独角天魔交手,活僵尸突然现身的事一一说了,最后说:“想不到他年纪小小,竟有如此超凡入圣的高明身手。看来,金四娘也许已经走了,哪位能将革囊带出,金四娘如果不在便无处交换解药,他这次冒险入观的心血,前功尽弃,多令人伤心啊!”
姑娘心神已乱,没头没脑地问:“俞前辈,他要解药救什么人?”
满天花雨耸耸肩,苦笑道:“我连他的姓名也一无所知,怎知他要救的人是谁?由他拼命和无比关心的情形看来,待救的人必定是他的亲人无疑。我和张兄恨地无环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所以愿追随他尽力,岂知却碰上这令人急死的鬼石室,真要命。贤师徒到中原行脚,怎会到这儿来冒险的?”
东海神尼长叹一声,说:“贫尼受荆州府长沙寺一心大师之托,前来拯救一个姓黎的姑娘,好不容易得入后殿,却掉在网窟内等死,幸得诸位相救脱险,贫尼感激不尽。看来,那位黎姑娘恐怕已遭了毒手,贫尼惭愧已极。”
“听说恶道将掳来的美女藏在静室中,赎款奇高,所以事实上愿花巨款赎回的入少之又少,因此他除了自己留下以外,大都将人送给他的爪牙糟蹋,师太恐怕来迟了。”满天花雨在东海神尼之火上,浇了一盆冷水。
正说间,“吟”一声暴响,地面一震。恨地无环大叫道:“打通了!有救了!”
众人大喜,向前一拥。第二道石墙被恨地无环打通一个三尺见方的大洞,里面黑沉沉。
大喜过望的恨地无环正待钻入,东海神尼低喝道:“且慢!稍等等。”
她拾起数块石屑,一声沉喝,伸手穿洞洒出。
满天花雨也不慢,他已打出了三把石屑。 黑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东海神尼拂尘急舞,突然穿洞而出。
“铮”一声暴响,有兵刃被击飞的声音,接着“呛当当”清响震耳,显然有刀剑一类兵刃落地。
黑暗中,传来东海神尼一声低喝:“俞施主,可以掌灯出来满天花雨取下长明灯,钻出洞外。姑娘抱起了秋岚,由根地无环断后,钻出洞外左右一分。
这是一问被铁叶门闭住的静室,相当宽敞,前面有两座铁叶门,左右各一座,密布着钱大的圆头钢钉。室中设有神案、拜坛、鼎炉,还有三根皮鞭,一张形如老虎凳的怪长案。灯光一映,室中景物在目。一个年青道人脑袋被石块所击破,另一名年青道人,脸色死灰站在墙角,被东海神尼用拂柄抵在他的胸前,压挤在墙角动弹不得,两把长剑遗落在地上。
“带咱们出去,不然你得死。”恨地无环大叫。
年青人抽着冷气叫:“如果能出去,小道早就出去了。小道是看守静室看管女肉票的人,从未单独外出过,不知这扇外出的门是怎样开启的。”他指了指右首的铜钉铁叶门,恐怖地摇头。
秋岚恰在这时醒来,挣扎一下,急问道:“道长,观主的静室在何处?”
年青人向左首铁叶门一指说:“这间就是。” “能开门么?”
“可以,除了进出的门,余三间小道皆可打开。但三间秘室皆无出路。”
秋岚挥挥手说:“劳驾,把三扇门全部打开。”
三扇门的开启机捩皆是门左的灯座,门打开了,众人眼前一亮。飞云观主的居室,牙床锦被极尽奢华,金珠宝玩在灯光下宝光四射,那象一个方外人的居室?简直是皇侯的寝宫。
另两室中,共有十九名掳来的美女,由两名中年道姑装扮的女人管领,惊惶地缩在室中发着抖。
秋岚一把拉着小道人奔入室中,说:“小道长,我保证你的安全,但你得将观主百日飞升丹的解药给我。”
小道人大喜,说:“不难,施主希能言而有信。”
眼看天色已近黄昏,山坡上的金四娘焦躁已极,她坐立不安,盯视着下面静静的飞云观,心乱如麻,银牙一咬,自语道:“我只好走了,看来,我只得暂时放下洞庭的事,先找毒王拔除百日飞升丹的毒质再说。可是……可是,我的法宝已失,怎能迫毒王乖乖拿出解药来?爷爷的行踪如谜,不然找到爷爷便任何都不怕了!”
她正待动身离开,突觉左侧林中有人影一闪。
她不愧称老江湖,先不移动身躯,缓绥用目光搜视。不错,有人,一个老道。她认得,那是飞云观主的大弟子天鸿道人,正从一棵大树后窜出,闪电似的躲到另一棵巨树后藏身。
她不肯失时机,立即蹲下。双方相距约有十余丈,中间隔了无数树木,不留意是很难发现对方的。天鸿的注意力全放在下面的飞云观,没留心附近有人。
是祸躲不过,老道活该倒霉,他那儿看不清观后的景物,便小心的逐树纵跃,向这儿窜来。
金四娘早巳伏身树后,从草梢头的空隙中全神待敌。
近了,天鸿从三丈外一棵树后窜出,捷逾电光石火,一闪便至,恰好到了金四娘藏身的巨树后。
金四娘伏在树的另一面,不等老道将身藏好,突起发难,伸手扣住老道的右脚猛带,同时一掌劈出,“噗”一声劈中天鸿的膝盖,膝盖立碎。
“哎……”天鸿厉叫,仰面便倒。
金四娘暴起,一脚扫出,小蛮靴的钢尖比利刀钢锥更霸道,将老道的左跨骨踢得出现一个大血孔,伤至骨内。
老道狂叫一声,伸手拔剑。
金四娘冷笑一声,俯身一把扣往老道拔剑的手向上提,左手出如电闪,一连三劈掌全落在老道的胸颈旁,老道杀猪般哀号不已。他毫无还手的机会,做梦似的躺下了。
金四娘夺过长剑,劈胸一把将老道抓起,拖死狗似的往林木深处走,在一丛松林中将人往下丢,叱道:“你先看看,要死要活悉从尊便。”
天鸿下半身已成了废人,上半身麻木,但一双眼却可见物,在落日余晖中,他头上的景象令他汗毛直竖,魂飞魄散。
头上,玉虚子的手脚,被四根山藤勒住,倒吊在两棵松树之间,上脚不沾天,头下不沾地,口中勒了一条布带,眼耳鼻中血不住往外沁,脸上的肌肉不住扭曲痉挛,显然还未断气。脚筋和肩筋已被扭断,山藤拉得紧紧地。看了这光景,天鸿感到毛骨悚然,魂飞魄散。
“晚间,蛇虫便会替他收尸了。”金四娘冷酷的说,一面解老道的剑鞘自己佩上。
“饶……饶命”老道惊饰地叫。 “你要活?” “请……请高抬贵……贵手。”
“贵观主的下落,招出来。” “贫道不……不知,所以前来探……探着。”
“百日飞升丹的解药,拿来。”
天鸿摇头,哀叫道:“姑娘明鉴,家师的解药,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不说?”金四娘切齿叫。
天鸿惊得屁滚尿流,双手吃力地乱撑,哀声叫:“贫道确实是不知,师父平时只叫两个内房小师弟取出收入,不由他人经手。师父的秘室,不许观中任何人进入,里面的两个小师弟也不许外出,谁也不知……”
“你两个小师弟呢?”金四娘抢着问。 “大概仍在观中秘室,他两人不知道出路。”
“你该知道入室的路,你是十三弟子中的老大。”
“贫道只进过一次,恐怕记不得了。”
金四娘拔剑砍一两个树叉,丢下说:“站起来,带我走。”
天鸿不敢不走,挣扎着拾起树叉当拐杖用。在拾树叉时,他眼中冒出一阵怨毒的火花。
他们从侧殿进入。金四她紧随将天鸿,天鸿下身用不上劲,吃力地仗着两支树叉走路。
进入了黑暗的甬道,金四娘一把扣住天鸿的后颈,亦步亦趋,一面凶狠地说:“你如果想捣鬼,不活剥了你的皮,我金四娘就不配称三凶之一。”
“贫道怎……怎敢?”天鸿战栗着答。
转了几个弯,长明灯的微弱光芒从每一转角处透出,所看到的全是石室、铁叶门、石走道、神宪,上不见天,下不见土,这儿是永不见天日的秘室内部。
天鸿一面走,一面说:“金姑娘,小心脚下,进入秘室的人,今生再也不会重见天日了,这儿随处皆有凶险,随时皆有不测之祸。”
“废话!为何今世再也不会重见天日?” 天鸿扭转身躯,突然哈哈狂笑。
在笑声中,传出阵阵撞击的震耳巨响。 金四娘脸色一变,厉声问:“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笑我今生艳福齐天,有你这位早年四大凶人的孙女儿陪葬,我怎能不笑?
哈哈哈哈!” 金四娘知道不妙,伸手便抓。
天鸿将双叉掷出,扑上叫:“来吧!一刻千金,妙啊!哈哈!”
“轰隆隆”连声大震暴起,前后走道被突然移来的沉重铁叶门闭死了,左面的石墙徐徐收拢了。天在动,地在摇,机轮轧轧声刺耳,八尺宽的走道愈来愈窄。左右两盏长明灯的火焰不住跳动、逐渐移近。
金四娘大吃一惊。一脚将天鸿踢倒,慌乱地两头急奔找出路,但一切已来不及了。
石墙渐近,四尺,三尺了。
她背抵住石墙,手脚死撑住前面移来的活墙,但万斤力道她挡不住,墙仍在移动。
“咔!”两盏长明灯一挤,断了,灯光候灭。
“完了!想不到我竟死在这个鬼地方。”她绝望地叫。
石墙迫近了,她的手脚已软,长叹一声,切目待死,准备迎接变成扁鸭,骨碎肉溶的最后一刻到来。石墙接触她的胸口了,一挤之下,她急得昏厥了。
不知经过多久,她突然在寂灭中悠然醒来,吁出一口长气,徐徐张开凤目,眼前灯光大明,耳听耳畔有人在叫:“好了,她醒来了。”
她大吃一惊,一跃而起。
这是一间走道旁的雅室,凉风习习,窗门大开,可以看到窗外的树影。室中灯火通明,她看到室中四个男女,正站在她面前注视着她。她身前,正站着穿了水靠戴了头罩,一再救了她的人手中提着她的大革囊,倚在一个千娇百媚的小姑娘腕臂中。
“我……我不是做梦?”她吃惊地问。
戴头罩的人正是秋岚,他虚弱地说:“金姑娘,你被机关陷住,恰好我们在隔邻密室中,石墙自启,我们出险时便发现了你,幸而你处身在近铁叶门的一端,所以能及时将你救出。”
“哦!又是你救了我。”
“不!救你的人是东海神尼老前辈,在下已自身难保,不敢居功。” “你-一-”
“我被独角天魔撞了一头,内腑离了位。哦!这是姑娘的革囊和百日飞万丹的解药,尚请将解蛊药见赐。”
金四娘接过革囊,问:“解药从何处得来的?”
秋岚向外面一指,说:“外面有满天花雨俞兄,救了十九名难女。还有一个小道士守着,他是飞云观主的秘室二童之一,解药是他取来的,绝无虚假。姑娘,请将解药见赐。”
金四娘吞下三颗玉色丹九,急忙解开革襄,逐一检视里面的瓶盒笼袋。
她抬起头,粉颊绽上了朗笑,向众人扫了一眼,笑道:“壮士,你太冒险了。”
“什么?” “革囊入我之手,你们这些人随时可以丧生,你却大意……”
“贫尼却是不信。”东海神尼冷然说。
金四娘淡淡一笑,傲然地说:“信不信由你,我金四娘决不是浪得虚名的三凶之一,但你们尽可放心。这位壮士三番两次救我的命,我金四娘再没有人性,也不会对他下手。老实说,象这种具有坦荡胸怀的人,世间确是少见,这种人杀之不祥。”她转向秋岚,笑问:
“你说吧!要什么解蛊药?”
“你的蓝蛊虹和蛊纳环的解药,尚请见赐,时辰不多了。”
“什么?你……”金四娘讶然问,随即冷笑一声,说:“哦!原来你是为洛阳乔家的人讨解药。说,你与他们有什么渊源。”
秋岚摇头苦笑,说:“在下与乔家素不相识,但在酆都那天,乔家姐弟两人之所以被姑娘所伤,起因全为了在下。因此,在下有责任替他们讨解药。”
“为何起因在你?怪事!”
“在仙都观下,乔小弟是跟踪在下的,不小心而被姑娘所伤。”秋岚只好撤谎,他不愿说出在酆都城的事。
金四娘吁出一口气,苦笑道:“就因为这点原因,你便不惜生命替他们姐弟卖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他们死了,在下一辈子永难安心,必须尽力替他们设法。”
金四娘死死地盯着他,久久方说:“你是非常人,世间象你这种蠢才实不多见,我服了你。”她取出两种药丸,一灰一蓝,每样倒了五粒,又道:“看颜色你便可对症下药了,一粒外敷,一粒内服,足矣够矣!余三粒送你防身,可解一般蛊毒。
但你得赶快了,午夜一过,你就不必用药了,目下已是初更将尽啦!”
“谢谢你,金姑娘。”秋岚感激地说,伸手接药。
“且慢!我有条件。”金四娘又变卦了。 “你……”秋岚大吃一惊。
“让我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好么?”金四娘问。
秋岚大急说:“请见谅,金姑娘,不是在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委实情非得已,在下决不是矫情。江湖凶险,在下不是江湖人,不愿招惹麻烦,尚望……”
金四娘嘻嘻一笑,将药交给他说:“好了,好了,看你急成这个样子。”
说完,她一声娇笑,穿窗而去。
秋岚将丹丸小心的收藏好,向众人行礼道:“救人如救火,在下先走一步了。那些姑娘们,劳神各位送她们至官府……”
“你一个人走?你……你走得动?”姑娘急问。
“那也是无法之事,还有一个更次,我必须赶到。” “到何处?”恨地无环急问。
“巫山县码头,乔家的船在那儿苦等。” “我的天!一个更次赶四十里,你……”
东海神尼断然地说:“琬儿,你背他上路,为师带那些姑娘们明晨起程至巫山交与官府去处理。”
恨地无环不吭声,拉下窗帘往秋岚身前一蹲,说:“上,老朽送你一程。”
湖天花雨在外抢入,叫道:“我也走一遭,在路上也有些照应。”
姑娘不管秋岚肯是不肯,把他向前一推,说:“走!俞前辈,请和家师在这儿善后,晚辈与张老前辈走一趟,这条道路晚辈熟悉。”
秋岚事实上已无法支持,一再强提余力为脱险而挣扎,铁打的人也吃不消,他连站也不易站稳哩!被姑娘一推,便伏倒在恨地无环的背上了,立即陷入昏迷境地。
恨地无环将帘布系好,说:“姑娘请引路,快!”
两人飞抢出门,展开绝顶轻功,隐入夜幕之中,向巫山县如飞而去。
码头上万籁无声,只有江水呜咽。
乔家的船与其他的船不同,桅灯、舱首灯、船尾灯,全点起了。舱首灯旁,一条绿巾随风飘扬。
笑弥勒和幕容永叔不时站在船头向黑暗的城厢凝望,不时走到码头上远眺,象热锅上的蚂蚁般,往复走动,长吁短叹。
月影西斜,天宇中斗转星移。,城中传来的更鼓声,一记记似乎在他们心头狠狠地敲击。这些天来,他两人似乎苍老了不少。
午夜将至,两人心乱如麻。
午夜一过,唯一可做的事便是替乔家姐弟俩准备后事,虽然仍可活一天。却无药可救了。
舱中,乔姑娘姐弟俩肿毒已消,但只能躺下,浑身发着高烧,肌肉不住抽动。毒王的解毒药解不了蛊,姐弟俩摆平在中舱,瘦得不成人形,一双星眸已呈现朦胧之象。两名使女不住饮泣,忙着替姐弟俩用冷水擦身。
夜深了,江风微凛,好美的江上之夜。
心头沉重的慕容永叔跳上跳下,笑弥勒不住长吁短叹。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末到伤心处,他两人眼角皆隐有泪光,可知他们心中的沉痛。
右侧停泊的船群中,有一艘下放湖广的客船,原来静悄悄的舱面,突然出现了人影,一个幽灵似的女人身影,在微弱的桅灯照射下,可以看出她穿了一身桃红衫裙。她缓缓地倚在舱门盘膝坐下,手中挽了一具琵琶。
调弦声乍起,三两声短音符在天宇下跳动,打破了四周的沉寂。
接着,一阵珠落玉盘似的弦声飞扬,逐渐低沉,然后化成懒散轻愁的旋律。
歌声如虚似幻,轻轻地,甜甜地,幽幽地,象是天宇外隐隐传来:“古庙依青峰,行宫枕碧流,水声山色锁妆楼,往事思悠悠。云雨朝变暮,烟花春复秋。猿啼何必近孤舟,行客自多愁。
歌声徐落,弦声徐敛,接着三两个零星音符轻轻跳动,令人兴起追忆缅怀的情绪,耳畔仿佛余音袅袅。
慕容永叔突然“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颤声说:“完了,我怎对得起主人?我……我不想活了。”
“大管家,沉着些儿。”笑弥勒扶住他低唤。
笑弥勒知道慕容永叔听了“行客自多愁”而触景生情,呕出一口鲜血,也无法安慰慕容永叔,因为他对秋岚绝了望。
弦声又起,歌声遥传:“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笑弥勒一生中,极少生气冲动,平时笑口常开,所以叫做笑弥勒,这时心中烦躁,火气特大,听到这些饱含哀愁的歌声,愈听愈焦躁,放下慕容永叔,奔向客船跃上跳板,火暴地叫:“姑娘呀!别唱好不好?”
绯衣女郎变色而起,粉脸一绷,冷笑着问:“尊驾多管闲事,难道歌声扰了尊驾的清梦么?”
“正是此意。”笑弥勒强项地答。 “你是谁?” “我,笑弥勒柳文华。”
绯衣女人吃了一惊,吁出一口长气,打退堂鼓说:“好,算你行,日后有机会,你会知道我绯衣三娘不是善男信女,本姑娘记下了。”说完,拉开舱门入舱而去。
笑弥勒哼了一声说:“在江湖上找我就是,随时恭候姑娘芳驾。”说完,跃下码头。
城厢方向,两个黑影如同星跳丸掷,飞跃而至。
笑弥勒心中一动,飞掠迎上叫:“什么人,慢来。”
黑影站住了,是一男一女,男的背上还有人。
“请教,乔家的船在何处?”男的沉声问。 “你-” “送药来的。”女的急叫。
“天啊!是山壮士送来的么?”慕容永叔奔近叫。
恨地无环火速的将昏迷不醒的秋岚解下,抱在手中,说:“老朽不知谁姓山,请看是不是这位,他带来了金四娘的解药。”
笑弥勒将人接过,大惊道:“我的天!他……他……他……”
姑娘接口道:“快!药在他怀中,时辰不多,救人要紧。”
恨地无环却不上船,目光向来路搜索,沉声说:“后面有人追来,可能是金四娘。”
慕容永叔急急地说:“走!老伯,上船,移舟对岸暂避。”
对岸,是一座小镇,叫老关庙,船刚滑出码头,码头上已出现了人影,果然是金四娘,她无意对恨地无环不利,只想看看秋岚的庐山真面目而已。
客船人影又现,绯衣三娘出现在舱面,向急急奔来的金四娘扬声叫:“谁愿意和笑弥勒捣蛋的,我绯衣三娘愿助他一臂之力,西安柳家的人都是旱鸭子,到水中请他去见龙王爷。”
金四娘见了水便害怕,怎敢再追,她向绯衣三娘走去,笑道:“好妹子,别胡思乱想了,船上有一个宇内无双的水中好汉,你不必乱打主意,送我下夷陵州,怎样?”
“你,咦!原来是金四姐,一向可好?”绯衣女郎跃下码头,向金四娘迎来。
“不好不坏,差点儿将老命送在飞云观,好妹子,你还没答应我呢?”金四娘走近笑道。
“小事一件,我正要往下走,欢迎四姐做伴。”
慕容永叔确是对金四娘有所顾忌,不得不移舟暂避,船泊老关庙,他仍深怀戒心,吩咐手下严加提防,他守住舱口,不住出声询问舱内的消息,笑弥勒同样紧张,他已听清绯衣三娘和金四娘的对话,心中暗暗后悔,没想到一时冲动,无意中和绯衣三娘结下仇怨,假如在这紧要关头中闹将起来,岂不耽误了乔家组弟的性命,他在前舱安置了秋岚,心里却放不下外面的事,深恐金四娘追来。
内舱中,琬君姑娘和两名侍女,迫不及待的向乔家姐弟上药,内外齐下,恰好赶上城中午夜的更鼓声。
不消片刻,姐弟俩的热度迅速下降,朦胧的眼光渐有神采,肌肉不再抽搐痉挛,呼吸逐渐平静。
“谢谢天!解药对症了。”琬君拭掉额上的汗水低叫。
舱外的慕容永叔然急地问:“症状如何?盼告。”
一名使女拉开舱门,喜悦地叫:“一切大好,大管家请安心。”她将症状说了。
“小梅,好好伺候,请那位姑娘至前舱一叙,以便面谢。”
前舱中灯光明亮,众人客套一番,通过名号,围绕着已近昏迷的秋岚,大家面色沉重,恨地无环听慕容永叔将乔家姐弟的症状说了,叹口气道:“金四娘杀人如麻,人性已失,但在山壮士诚挚而坦荡的襟怀所感召下,交出了解药,也算是一大奇迹。唉!目下咱们须设法如何抢救山壮士了。”
笑弥勒神情肃穆地说:“澜老,可否将山壮士受伤的情形说出,以便下药。”
恨地无环便将秋岚入石室救人,直至与独角天魔交手的事一一说了。
姑娘接口道:“家师曾替山壮士验过伤,认为如无少林的八宝夺命丹,伤势十分讨厌呢!”
幕容永叔一蹦而起,笑道:“小姐身旁还有三颗,老朽即去讨来应用。”
慕容永叔走了,姑娘向笑弥勒问:“柳前辈,山壮士真与乔家毫无渊源么?”
笑弥勒沉重地说:“琬姑娘,柳某所说的话,毫无虚假,不仅毫无渊源,而且在小可与山壮士在酆都大街道相遇之前,他与乔柳二家任何人皆不曾见过面,山壮士确不是江湖人,至于他的为人与家世,相信世间知者极为罕见。”
“那……那他为何不顾一切……”
“姑娘,如果你曾经乘船到嘉定州,你必可在船家的口中,认识镇江大佛下常年候机救人的两个人,这人便是山壮士和他的师父虚云大师,由此,你便该知道他的心地和为人了。”笑弥勒神情凝重的说。
恨地无环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恍然地叫:“天!我真是瞎了眼,该看出他是虚云活佛的弟子的,我见过他多次嘛!但……但……怪!他该是姓……”
“噤声!”笑弥勒急急止住他往下说,又道:“千万不可说出他的姓名,他曾郑重的表示过了,不在江湖上泄露真姓名的。”
姑娘的凤目中,突然焕发出一阵奇异的神采,但她己佣转了头、眼神的变化并未落在众人的眼中,本来,她怀疑秋岚所以拼死找金四娘要解药,可能牵涉着情爱二字,没想到秋岚会为了两个陌生人曾冒万千之险,她的心目中,对秋岚生出极为美好的印象。
笑弥勒以为对隐瞒秋岚身世之事不满,向她说:“琉姑娘,请怨在下有难言之隐,山壮士之所以不愿姓名外传,确有他的苦衷,正相姑娘只愿通名而不愿示姓一般,尚请姑娘见谅。”
姑娘灿然一笑,说:“前辈幸勿误会,江湖忌讳甚多,这也是不得已的事。”
“柳老弟今后如何打算,山壮士又如何处理?”恨地无环问。稍顿又道:“老朽本应等待山壮士康复之后,方可动身返回重庆,但敝伴当已经将人救走,沿途是否有变不得而知,老朽只好先行赶回,日后再专程向山壮士道谢援手之德,尚请老弟向山壮士解说……”
笑弥勒不假思索池说:“在下即与慕容管家返回洛阳,山壮士养伤之事,澜老尽可放心,山壮士这次义簿云天,义救乔家姐弟,恩比天高,无以为报,至少在下也得将山壮士请至乔家小留一段时日,不然笑孟尝文忠兄岂不怪我么?”
“好,老弟如果将山壮士接至洛阳,老朽放心,夜已深,老朽该告辞了。”
笑弥勒大笑而起,说:“澜老,什么话,难道嫌在下俗不可耐不肯下交么,经整天风险,澜老与姑娘该已讯渴难当了,聊以三杯水酒,先为两位压惊,船中宽敞,今晚两位委屈一宵,明晨等神尼前辈到达时,再一并面谢。”
且回头看看飞龙秋雷。
晨间,五艘快船下放巫峡,一剑三奇以为巴山苍猿尸沉江底,认为沿途决不会再生枝节,不会有麻烦了,却末料到巴山苍猿的死党五蛟龙放他们不过,誓代当家的报仇,已在前面等他们了呢。
船过金盔银甲峡,向青石洞下放,舟行似箭.距巫山十三峰已是不远。
第三艘快船中一剑三奇结义三兄弟,与秋雷安坐舱面,一面观赏水光山色,一面纵谈江湖大局。
天色开始变了,变得阴沉沉地,天际传来隐隐殷雷,山中有雷雨。
一剑三奇相当得意,他已在沿途派人收拾残局,准备接受巴山苍猿留在三峡的基业,眼看三峡便可纳入自己的范围了,难怪他志得意满,满脸春风,他不住抚着颔下的美须,趾高气扬地说道:“秋老弟,这次如果没有你飞出一剑,兄弟很不容易置巴山苍猿于死地,日后得费不少工夫的,兄弟感甚,今后,咱们依前议行事,并希你我携手合作,你北我南,相信不久之后,江湖中将成为你我的局面,把酒论英雄,惟君与我,三凶三邪二龙二凤,算得了什么,哈哈!”
秋雷心中暗恨,心说:“这家伙被巴山苍猿打得亡命而逃,没有我那一剑,他不全军覆没才怪,他却在口气中不愿承认哩,好家伙,他在打我北他南双雄并立的如意算盘,可恶。”
但他一人双手空拳,不敢将不满的神色形于表面,说:“晁兄的意思,三峡水道……”
“兄弟立即派人清除巴山苍猿的爪牙,也许我会将夷陵州的基业迁至楚府生根,许州方面,兄弟不再过问,冲老弟的金面,兄弟决不再提,咱们今后衷诚合作,唇齿相依,老弟如果日后有困难,兄弟愿为老弟分忧。”
一剑三奇的意思极为显明,已经将三峡划入了他的势力范围“哦!在下先为晁兄贺。”秋雷言不由衷地说。
“不敢当,哈哈,希望不久之后,再有一次象石淙天门峡的群雄大会,也许兄弟会自发行动,在巫山举行一次空前绝后的盛会,旧事重提,举出一位江湖盟主,那么,今后江湖中便不会如此混乱了。”
一剑三奇愈说愈高兴,有点得意忘形,秋雷淡淡一笑,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说:“好事嘛,在下愿力促其成。”
一剑三奇哈哈大笑,不在乎老二江南浪子的摇头苦笑,拍拍秋雷的肩说:“老弟,兄弟先行谢过,希望全力支持,上次小凤儿答应全力支持我的,却被活僵尸把大会捣散,着实可怒,老弟呀,说起小凤儿,兄弟想打个商量。”
“打什么商量?晁兄请说。”秋雷惑然地问。
“小凤儿确是可恶,反脸无情,从前她是我的人,想不到她却助你谋夺我在许州的基业,而现在,她又离开你,飞上了高技儿,可能拼上了龙形剑那小子了。”
“真的?”秋雷酸溜溜地问。
“怎么不真,有人看见他俩出现在荆州府哩,说老实话,小凤儿为人虽说水性杨花人尽可夫,但她确也值得玩玩。老弟既然不要,我想,老弟别笑,兄弟我确有点怀念她,想和她重拾旧欢,老弟不介意吧?”
秋雷怎会不介意,他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恨不得一拳把一剑三奇的脑袋打扁,心中恨极,仍他沉得住气,心中暗骂:“在我飞龙末公然宣布放弃小凤儿之前,谁沾上她我要他的命,狗东西,你这家伙当面说这种话,岂不是欺人大甚么?”
他心中涌上了无穷杀机,口中却呵阿大笑道:“小凤儿人尽可夫,晁兄有本事重拾旧欢,尽管进行就是,只伯她不愿意哩!龙形剑名震江湖,声势浩大,晁兄自问能和他竞争么?”
“笑话,龙形剑不见得比我强,为何不敢和他争,老弟,你等着瞧好了。”
一剑三奇得意忘形,同时早上一时高兴多喝了两杯,在秋雷面前口没遮拦,既要策成公推江湖盟主的事,更想和小凤儿重拾旧欢,两桩事都大触秋雷的霉头,招来了杀身之祸,真所谓乐极生悲。
秋雷心中恨极,表面声色不动,暗中却在盘算该怎样下手置一剑三奇于死地,更盘算着要一举两得毫无风险地夺获一剑三奇的基业据为己有。
“哈哈!在下且拭目以待。”他豪放地大笑,似乎他与小凤儿是陌路人一般。
“哈哈哈……”一剑三奇也狂笑不已,两人的笑声在山崖中绵绵回响。
巫峡,起自巫山县,下迄官渡口,全长八十里,下放的船需要大半天,晚间至湖广的巴东县歇宿,官渡口至巴东,还有二十里。
巫山是统称,这座山其实不止有十二峰,只不过这十二峰较为突出而已。山势诡奇雄异,气象万千,但见青山翠崖峭拔而起,插天奇蜂云雾映掩,一线江流在千峰万峦中盘折回环,形成了令古往今来名流逸士讴歌的巫峡。船行其间,但见江流汹涌,左右绝壁千仞,如处身井底,前不知去向,后不见来路,一峰胜一峰,目不暇接。
十二峰中,有一峰在巴东境内,有几峰根本不在江畔,除了当地土著,谁也弄不清那座是“飞凤”“登龙”,那一座是“集仙”“聚鹤”,只有上入霄汉,下插江边的神女峰无人不知,山脚下可以泊舟,建有两座久享盛名的观祠。观称凝真观,祠叫妙用真人洞,妙用真人,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巫山神女。
所谓神女庙,在巫山城而不在神女峰,阳台,也在县城。后来有人在峰腰也建了一座阳台,不知出于何人之手,那时,访妙用真人的人,决不是贩夫走卒和升斗小民,这类人没有闲工夫去浪费时间谒襄王神女,因此,平时极少有船舟泊碇,至于山顶上的高唐庙,早就垮台了。
船在群山中徐徐下航,江流比瞿塘峡稍平静些,但仍然湍急,水冲击崖脚,不时转折,所以船不能放胆下泻,不得不慢下来。
江流向右一折,前面奇峰当道,眼看江流已绝。
江南浪子倏然站起,向上一指,变色叫:“大哥,瞧!那是什么?”
迎面这座奇峰上拔干寻,峰腰以下是俯视着江流的峭壁,腰以上也是峻陡的山坡,一条小径绕峰腰而过,半空中架起一段十来丈长的栈道,距江面太短有五十丈高下,抬头上望,栈道象是小玩具一般,而峰以上的山坡上,却排列了零星散落的梯田,看去绿油油地,不知种了些什么,老天爷,那栈道会有人走,那些田是人种的,抬头向上看,已够令人心惊胆跳了。在上面向下看,别说有惧高症的朋友站不住,有心脏病的朋友不用说,平常胆子大的人站上去,也会吓得浑身发软心中发虚,掉下来不粉身碎骨者,几稀!
半点不假,山田确是人种的,还有人在除草哩,小径上也有人走,那入肩上还骑了一个小娃娃呢。
栈道正位于崖口转角处,站着一个青衣人,由上面往下看,面目难辨,青衣人看到下面的五艘船,突然取出一根长竿,迎风招展,奇怪的白幡迎风摇荡,十分触目。
“招魂幡!”一剑三奇讶然叫。 “什么招魂幡?”秋雷好奇地问:
玉面郎君脸色一变,说:“是巴山苍猿的人,在向咱们招魂。”
“鸣……”牛角长鸣声震耳,从山腰的草木影中传出,凄厉刺耳,令人闻之心中发紧。
船本来靠北岸航行,一剑三奇大喝道:“往中间靠,小心上面。”
天宇中,有凄厉的呼叫声振荡:“魂今归来,魂今归来!魂……今……归……来……”
船刚向外移,崖顶部已落下无数石雨,初看并不大,愈降愈快,愈看愈大,老天,全是数百斤的大石头、暴雨般从天而降。
“砰砰……” “轰隆隆……”
巨霞声如雷,水柱直冲三四丈高,江水在沸腾,水珠向飞瀑下泻。
“砰!”巨震似焦雷,木石横飞,最后一艘快船走避慢了些,一块巨石恰好砸在舱面上。
“啊……”有人惨叫。
“砰砰!”又两块巨石从天而降、快船四分五裂,水花一涌,江面上只看到破板烂篷,人在水面逃命,在如雨的石阵中逃生。
“快!”一剑三奇脸色铁青,催船急定,
不用他催,船拼命向外驶,浪花汹涌,船总算脱出石阵以外。
“到下游救人。”江南浪子叫。 “不!先脱险再说。”一剑三奇断然拒绝。
秋雷心中早虚,他在水中确是一筹莫展,但他不得不强打精神故作镇静,向后面一指,说:“晁兄,石雷已止,瞧,水中还有四名弟兄在挣命,理该救起他们……”
话末完,船四周丈外的水面有手伸出,一阵暗器象暴雨般射上船来,但见无数电虹一闪即至了。
秋雷是暗器大行家,电虹入目,他反应奇快,立即一按江南浪子的右肩,将江南浪子扳倒,他也爬伏在舱面上,右手在千钧一发中一抄,抓住了将近咽喉的一把柳叶刀,躲过一场大难。
“哎呀!”江南浪子倒在舱面惊叫,他的左肩有一枝三棱镖,穿透肩骨,仍留在肩上。
同一瞬间,一剑三奇惊叫一声,向前一仆,他的有臂琵琶骨下方,钉了一把明晃晃的八寸小飞叉。
“哎……” “啊……”
惨叫声大起,“噗通通”水花翻涌,两舷的十名控舟大汉,有七名已被暗器射落水中。
玉面郎君站近舱口,水中有警他己闪入舱中,火速褪下外衣,一声大吼重行冲出舱面,飞跃入水了。
这次暗袭大出情理之外,谁也没料到江底潜伏着人,原因是他们全都注意着石阵,事先没有注意江心的埋伏,江中潜伏的人水性不但高明,而且用小竹管作为呼吸之用,下面用绳系上巨石沉下江底,入抓住巨索沉在水面下,用付管伸出水面呼吸,等到船从石雷阵漏网,便突起发难,果然得手,恰好截住一剑三奇的船。
船上大乱,其余三艘船上的水上举手呐喊一声,纷纷下水拒敌。
但晚了,一群赤膊大汉从远处浮上水面,向江南岸撤走,断后的五名大汉雄壮如狮,踩水术十分高明,水仅淹至他的肚脐下方,肘后隐着分水刺,露出上身古铜色的结实肌肤,油光闪闪,其中之一大叫:“横行三峡水。”
“翻江五蛟龙。”余四人接着大吼。
“咱们已为寨主报了仇,今后谁敢再走三峡的水路,咱们在水中埋葬了他。”为首的人大喝道。
不等船上的人追近,五蛟龙与水贼们潜入水中,片刻再浮出水面时,他们已远出十余丈外去了。
江南浪子伸手起镖,顾不了自己,抱起一剑三奇奔入舱中不住大叫:“准备净水,取裹巾来金创药,快,夺命丹,快!”
秋雷心中一动,也潜入舱内,趁众人忙乱中,抓过置在一旁的酒壶,探手怀中取出贴身藏着的天蝎玛瑙。
玉面郎君追不上五蛟龙,心悬大哥安危,只好回船。
谁也没料到五蛟龙明里退走,暗中留了不少入。
船向下飘流,蓦地,第二艘快船有人大叫:“糟!中舱漏水,不好!”
“啊……”第一艘快舱的掌尾桡大汉狂叫着飞坠江心。
玉面郎君顾不得入舱察看大哥的伤势,奔向后艄,向最后面的快船叫:“靠过来,弃船,我在水底护航。”
他这条船的控舟大汉死伤殆尽,只好将另一条船的人调来,船靠好后,他吩咐道:“速向神女峰下靠,快!”说完,他一跃下水。
神女峰凝真观有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主持,那就是武当第四代高手中,素以脾气火暴出名的霹雷火玄恩道长,在神女峰附近,谁要是敢在这儿动刀动剑,对不起,他老实不客气动手将人痛惩,说不定还得丢命,所以神女峰附近无形中变成为唯一的干净土,武当外出行道的人,个个艺业超人,派誉日隆,高手辈出,敢于招惹武当派的人,少之又少。
玉面郎君知道五蛟龙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所以要船驶向神女峰。
江南浪子将奄奄一息的一剑三奇翻仆放平,夺命丹服下了,一剑三奇的元气渐复,说:
“可能伤了督俞穴,先替我制住足太阳膀胱经,不然流血过多,不易复元。酒,我感到昏眩。非酒不行。”
秋雷早知道这家伙要用酒压下因失血而昏眩的症状,假意帮江南浪子准备起叉。
一名大汉将酒壶取过,谁也末留意这只洒壶曾经被秋雷弄过手脚。
江南浪子却一手接过酒壶,说:“大哥,先忍着点儿,目前不能喝,喝了会流血更多。”
小飞叉经过特殊的设计,每一股都留有血槽,尖比根粗,入肉后血便不住溢流,江南浪子一手抓壶;一手运指如风,制住穴上下的足太阳膀肮经。
秋雷心中暗急,心说:“好小子。你自己千万别喝,我还不想要你死。”
“大哥,忍着点儿,我起暗器了。”
“好,酒给我,些小伤势,急什么?”一剑三奇说,他居然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江南浪子将酒倒些在伤口上,顾手递给一剑三奇,抓住叉柄轻轻一拉,叉尖离肉,鲜血一涌便被江南浪子用药接住了。
“咕噜噜……”一剑三奇将大半壶酒一口气喝干,递给身旁的一名大汉,然后问:“二弟,伤到内腑么……”
话未完,他吁出一口长气,头向下一搭,象是睡着了。
江南浪子还没发觉有异,信口答:“大哥,不要紧,如无琵琶骨阻住一股叉尖,危矣!”
秋雷递过裹伤巾,说:“快扎上,经脉不可制得太久,同时,你的伤也得上药。”
江南浪子熟练地裹伤,一面说:“谢谢你,我还撑得住,大哥,痛么?”
一剑三奇没有作声,他永远无法出声了。
江南浪子还不在意,仍问:“大哥,你得静养十天半月了,咦……”
他发觉平时最多话的大哥,怎么不说话了,伸手一扳一剑三奇的脸,他怔在那儿了。
一剑三奇象是睡着了,睡象安详,毫无异状,但明眼人已可看出,他的呼吸早就停止了。
“天哪!”江南浪子狂叫,双目睁得象灯笼。 “夏兄,怎么啦?”秋雷失惊地问。
“怎……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江南浪子厉叫。
秋雷伸手一扳一剑三奇的脑袋,颓然放手怪叫道:“咦!晁兄竟……竟然……糟!小飞叉必定淬有剧毒,糟了!”
船在大乱中靠泊在神女峰下,五条船只剩下两条。
江南浪子不知大哥的死因,也无法交代,便到凝真观请教霹雷火玄思道长,玄恩道长是个者江湖,但也被这件命案弄糊涂了,小飞叉经过检验,证明毫无毒性,伤口平常得紧,即使叉伤内腑,也不至于死亡,怎么回事?
最后,玄恩道长用两只玉瓶,将伤口的血迹和一剑三奇口中的唾沫分别盛了,告诉江南浪子说,短期间无法验出,必须交与对毒药有研究的人详加检验,方能答复。
江南浪子只好罢休,带了一剑三奇的尸体,急急走了。
船平安抵达夷陵州,秋雷表示为尽朋友道义,助一剑三奇的遗属里外张罗,一面领头发丧事宜,一面调动爪牙,嘱江南浪子纠集高手大举入峡,与五蛟龙决一死战,替大哥报仇。
他本意是借五蛟龙之手,再除去江南浪子和玉面郎君。可是,江南浪子还未着手进行,消息传来,五蛟龙深怕飞龙秋雷加来报仇,已遣散了贼众逃之天天了。
这一来,江南浪子和玉面郎君对秋雷感激不尽,愿和秋雷联手.举秋雷为经营贩盐的主持人,借秋雷的名望,开设三峡各地的基业,请秋雷速派高手前来相助,清除巴山苍猿的残余分子。
在巫山血战的当天,君山秀士的船走许久了,同时,九华羽土误认秋雷可能随君山秀士走了呢,所以紧盯君山秀土的船,却不知后面的事。
君山秀士的船在荆州府逗留,九华羽士也在荆州府穷找秋雷。
秋雷在夷陵州逗留五天,暗中到尔雅台会合了金四娘,等一剑三奇的丧事告一段落,他便与金四娘雇了一艘轻舟,直放洞庭湖。
金四娘的两个侍女失踪,她们不知主人的下落。
秋雷的两个小肠清风明月早到了夷陵州三天,与主人会合后,一直在身边奔走,秋雷和金四娘还没走,他们却带了主人的手书先行,星夜赶回许州呈送二庄主金鞭于庄,信上说,要火速派人至夷陵州听江南浪子的差派,其二是派庄中的四大金刚和七柳七煞,随清风明月赶赴岳阳候命。他不再弧身行走江湖了。
四大金刚,是他在陕西结纳的四个绿林恶寇,七柳七煞,是他在各地陆续结纳的黑道之雄和白道败类,都是了不起的人物,以七柳湾为名,叫七柳七煞,这些人全是他的心腹死党,关系比二庄主金鞭于庄更密切,因为金鞭于庄过去是海天一叟龙光的人,他对于庄还不能完全放心,但表面不得不尊重于庄的二庄主名位。
船过夷陵州,江面开阔,大江平空增阔了好几倍,江这一面看对岸,只能看到隐隐青山和一线江岸,船行平稳,直放洞庭。
行船的数天中,金四娘将飞云观的事说了,证实了绿凤确已和龙形剑同行,秋雷恨得牙痒痒地,不但恨小凤儿,也迁怒龙形剑,隐下了杀机。
金四娘加紧传授他三阳神功,秋雷的进境十分惊人,他的先天真气基础打得好,人又聪明肯学,当然不会令金四娘失望。
乔家的船在巫山县逗留,因东海神尼赶到之后,发觉秋岚的伤势确是沉重,而乔家姐弟也不易康复,力主在当地疗养,不宜经过三峡冒风险,等到他们将近复原启程东下时,已经是半月后的事了。
已经是五月中旬了,洞庭湖春汛已过,距秋汛还有个把月,这是洞庭湖最美好的一段时日,艳阳高照,天水一色,一望无涯,波浪不兴,五百里的洞庭湖,那么烟波浩瀚,壮观已极,站在岳阳楼向西望,天连水水连大,二十里外的君山与南面的扁山遥遥相对,孤影若浮。
岳州府,当地人习称岳阳,附廓则称巴陵,称岳州的人反而不太多。
岳州府当洞庭湖的出口,也是湖广中部的大镇,是往来云梦的要冲,算得是龙蟠虎踞之地,往北,是中原武林的势力范围,江湖朋友活动的分界点就在这儿,往南,可以说是名门大派以外的武林朋友的天下,在这分界点上,英雄豪杰,八方萃聚.名宿云集,玩刀枪拳脚的武林朋友,多似天上的星星,在任何一座村庄小词堂里,如果不没有武馆请师父调教弟子,这座衬庄决不会是当地的人,准是从外地迁来不久的逃荒难民所建的烂窝子,可知这一带的民风是如何的强悍,随便抓一个小毛头作代表,虽说他不见得能上山汀虎下水擒蛟,至少会来上几套花拳踢上几路绣腿的,论起拳脚眉飞色舞,打起架来决不会吃亏。
满天花雨的家在东门内鲁肃墓左近,算是当地名人之一,他本人还没回来,只请人捎书返回说出巫山飞云观的事,不日可平安返乡云云。
自从飞云观主在岳州府做案,满天花雨神秘的失踪的事发生后,当地的武林名宿中起了不大不小的骚动,他们开始感到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无形中对那些跑码头的江湖朋友起了戒心,也无形中对外地来的江湖朋友油然兴起敌意,对水路往来的人物留了神。
水路码头以岳阳楼以南的地带为中心,往来三湘的船只以这一带为集散地,陆路则在东门,从长安驿来的客人大多在东门左近落店,东门的满天花雨还未返乡,负责这一带治安的人是出生南岳的闪电手奚守成。
岳阳楼码头负责的人,是号称岳阳水中第一条好汉水怪桑九原,财势荣居岳阳第一首富,家中的食客,金是粗胳膊的英雄好汉。
五月十五这一天,一群骠悍的老少人物进入了东门,人数共有十三人之多,其中有两个清秀的小伙子,他们落脚在东门的远来客店,神气地站住了一间独院、之后,他们满街溜达,但并不若事招非,谁也不知他们的来历,他们也不和任何人打交道,住下来便没有走的意思,花起钱来相当大方。
闪电手留了神,但查不出任何岔眼的线索。
而三天前,两艘客船先后靠上了西码头,先后有两批客官登岸,分别在西门内落店。
第一批客人是一个千娇百媚的中年美妇,只带了一个长包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当天她落了店,次日便结清店钱上路,从此失了踪。
第二批也是一个人,一个俊逸潇洒的青年书生,提着一个包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佩着一把长剑,青衫飘飘,光采照入,原来是个游学书生。
书生在迎祥老店要了一间雅房,然后在岳阳附近名胜区流连,赁小舟在湖中寻幽探胜,一连五天还不想走。
水怪桑九原虽是个老江湖,却大意得忽略了这个俊书生,这几天他也实在忙,忙得忽略了码头的事,因为君山秀土传来手书,说是十天半月方可返回,请他就近照顾君山水域附近是否有岔眼人物出没,可能巴山苍猿的手下死党五蛟龙,也许会求泰山头上动土,君山秀士是三邪之一,但在洞庭湖王府一州二十二县中,没拆过烂污,附近的人谁敢不和君山秀士攀交情,即使心中咒骂,表面也得敷衍,不然将有横祸飞灾,水怪桑九原自不例外,他只好自己在君山附近留心巡视,几天虚应故事,耽误了好些天。
君山的南岸,近湖滨建了一座湘山祠,祀奉着大舜的妻子湘君,据说是湘水之神,两座神像左是娥皇,右是女英,为了这座祠,秦始皇大怒之下,派了三千刑徒,把山上的草木全都拔光,连祠也给拆了,秦始皇死了,湘山祠又重新建起,但从此之后,传说中的长生酒消失了,春天再也闻不到不知从何而来的酒香了,吴楚相通的巴陵地道也淹没不见了,据说,在吴地包山的石孔也因之而闭塞。
湘山洞的左方,有一座小渔村,设有茶楼、酒馆、旅舍,便利前来游君山的名流官绅住宿。
右首半里地,有一座广约百亩的橘林,林中有十余栋宏丽的大宅,那就是君山秀土的宅院,最高那栋三层大楼,叫做烟波楼,雄峙园中气象万千,与三十里外的岳阳楼遥遥相望,飞檐画角下的风铃叮当作响,楼前有一条驰道,透过橘林直达湖滨,湖滨是一座小湾,建有一座浮式码头,泊了十余艘大小船只,其中有两艘有水轮,与君山秀士驶往三峡那艘怪船型式完全相同。
小渔村就叫做湘山村,林东半里地近湖滨处,有两栋茅屋,四周翠竹围绕,幽静无尘,一艘扁舟静静地泊在水边的竹林下,一群鸡鸭在岸上湖中觅饮浮游,怕然自得,整座茅舍显得安详平静,清雅出尘,这就是一代侠隐君山渔父欧阳嘉隆的隐居处所,一个性情孤僻的怪老人的小天地。除了他的师弟毒王,天下间知道他底细的人,太少太少了,金四娘便是太少太少中的一个。
武林有个怪现象,艺业愈精的人,便愈来愈古怪,有些人不甘寂寞,胡作非为,有些游戏风尘,行侠仗义,有些则看破世情,甘愿与草木同腐,君山渔父就是第三种人,他安贫乐道,爱上了个烟波浩瀚的洞庭湖,以打鱼为生与世无争,与一子一孙甘愿与草木同腐。
可是,他遗弃江湖,江湖却不放过他,十余年前爱子欧阳逸泉得了疯症,此中原因无人加道内情。
君山秀士和他比邻而居,但却不知老人家是武林最凶狠最霸道的剑绝学沉雷剑法的继承人,仅知他是毒王的嫡兄,而毒王的业艺在武林算不了什么,料定他可能对毒物有研究,在兵刃拳脚上,了不起勉强可列一派高手而已。
谁也不知道金神金样这个早年四大凶人之一的绝顶高手,早年曾领教过欧阳嘉隆的利害,老人家对过去的往事讳莫如深,外人自然无从得悉。
这天,朝阳在湖面洒下了万丈光芒,旭日刚升上东面岳阳城后的山头,百数十艘渔舟,正张帆鼓风满载着鱼归来,但见朝霞的光芒中,微波粼粼的湖面帆影片片,构成最美妙的一幅画面。
君山渔父的船,照的在巳牌初正之间方能返回,比其他的渔船间来晚些,但鱼获量比任何一条船都多。
一艘轻舟在朝阳下鼓风飞驰,到了君山西面十来里,突然下了风帆,转过头来驶向君出。
轻舟的舱面,用竹竿加添了一座竹架,上面加了一块青色布篷便于挡太阳,一个青年书生安坐在舱面,膝上置了具筝,信手轻挑,细碎的音符在湖面跳动,弄筝,不象操琴,操琴的规矩麻烦,要焚香,要净手,要设座……罗罗嗦嗦,弄筝则有也可,放在膝上同样可以拨弦高歌。
船夫共有五人,鞘公轻摇着尾桡,有两个在后舱整治酒食,两个则坐在后舱面低声聊天,状极悠闲。
远远地,一叶扁舟从后面鼓风飞驰,前舱面,一个清淑出尘的少女,穿一身青市两截衫裤,正在清理着一盘盘的绳,后鞘,老鞘工白发如银,相貌清癯,古铜色的脸上市满了岁月刻上的轨迹,一双深沉而犀利的老眼依然光亮,风帆控索挂在栓上,一手按住舵柄,坐在那儿不言不动,看上去显得有点龙钟了。
他就是君山渔父欧阳嘉隆,和他的孙女欧阳慧。
岁月如流,多年来平安无事,他做梦也未料到,有人正向他张开了天罗地网。等待着他向里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教他身怀无双绝学沉雷剑法呢,武林中最引入觊觎的东西,不是财也不是宝,而是得之足以横行天下的绝艺。
沉雷剑法真是致祸的原因么?也不见得对,另有原因。
两船逐渐接近,前面青年书生的轻舟,正档在祖孙俩的航线上。
“爷爷,你听到琴声了么?”慧姑娘扭头问。
老人家微微一笑,说:“丫头,是筝,不是琴,你可听出小扫中的,唉!说你也不懂。”接着,他收敛了笑容,神色惨淡地说:“爷爷已有三十年未亲近筝了,手都僵了。想当年……哦!还想什么当年?爷爷老昏了。”
“爷爷……”姑娘假嗔地叫,在娇憨的神态中,有心人很可能看出她心中的不平静,和些少凄戚的感情。
“丫头,你听。”老人家赶忙岔开,又道:“你听得出他唱的是什么?”
“宋朝张于湖的念奴娇。”姑娘不假思索地答。
弦声悠扬,歌声裂石穿云,清晰入耳:“洞庭青草,近巾秋更无一点风色,玉界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皆清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应念岭表经年,肝胆皆冰雪……”
两船并进时,恰好到了最后两句,君山渔父活该倒霉,被弦声歌调抓着了痒处,老兴大发,伸手一拉帆索,风帆急落,他也高声应和道:“……叩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弦垢候落,青年书生整衣站起,行礼道:“老丈高明,高明,小生在班门拜斧了,罪过。”
君山渔父呵呵笑,爽朗地说:“小敢当,倒教公子爷见笑了,于湖公这首词是咏洞庭夜景,目下,朝霞满天,不是不切题么?”
“小生真该打,哦!小生姓雷名鸣远,河南府人氏,游学至此,请教老丈高姓大名。”
姑娘举目向雷鸣远看去,没来由地粉脸绽上酡红。
这位自称雷鸣远的人,虽则穿了一袭儒衫,但雄壮如狮,而且人才一表,英气照人,唇红齿白,在英武俊逸中,透出三分潇洒的书卷气。在君山附近,君山秀士荀飞鸿算得是岳州府的美潘安,但和这位雷鸣远一比,便差上三分了,难怪慧姑娘看了第一眼,使觉砰然心动,没来由的粉颊绽上酡红,羞意漾溢。
两船相并而行,双方的船相隔不足两丈,君山渔父本来满脸堆笑,情形大佳,但突然看到舱旁搁着一把剑,同时已看出雷鸣远目朗鬓丰,眼神凌历,已知这个年青人的游学书生身份完全是鬼扯,立刻沉下脸,向慧姑娘叫:“丫头,升帆。”

活僵尸的奇异呼叫声如同鬼哭,那是奇异的内劲和气流激动所发的怪啸,吱吱然刺耳难听,令人毛骨惊然,罡风内劲汇合处,沙石跳跃,海碗大的石块飞滚旋舞,然后倏然飞走,激射出两丈外。
矮方朔果然被制住了,只好笔直往后退。活僵尸桀桀怪笑,紧迫进击。看去情势是一面倒,象一个人张开两手,将一个小老鼠往墙角赶,赶的方向是山崖下。
矮方朔额上见汗,不住向左右闪躲,但不管他闪向任何一方,前面都有怪异无比力侵内腑的暗劲的堵住。
他以之字形退向往后撤,眼角瞥见旁边倚树而立的秋岚在一旁发呆。他叹口气扭头跺脚叫:“愚才!你还不逃命……哎……”
他招呼秋岚逃命分了心,活僵尸抓住机会双袖左右一挥,两股潜劲合流,“噗”一声闷响,合流的凶猛潜劲,在八尺外击中矮方朔的左肩。
矮方朔“哎”了一声,象皮球般的弹出八尺外,“噗”一声撞在一株巨树上,摇摇晃晃挫倒在树下,昏厥了。
“矮子,你该怨命。”活僵尸得意的叫,向矮方朔走去。
秋岚幌身截出,迎面拦住拱手朗声说:“老前辈,请手下下留情。”
活僵尸呆住了,凸出的鬼眼连翻,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一个年纪青青的小伙子,竟然敢出面和他打交道。他活僵尸的名号、长像、功艺、行事,早年的武林朋友无不闻名丧胆望影心惊的,老一辈的四大凶人中,他活僵尸是最凶残恶毒的一个,在江湖为祸一甲子,二十年前潜世隐修的,知道他还活在人间的人少之又少,二十年来只有上月首次被独角天魔发现他的隐世居所。
但他的名号,依然在江湖上有吓阻震撼的力量。
四大凶人先后调零,在人间消失了,但震撼人心的力量仍在,因为世间没有人亲见四人凶人尸骨。
“怪,这小子怎么这般大胆?”活僵尸向自己发问。
人在遇上出乎意料之外的突然变化,或者异乎常情的事,是会有反常的举动出现的,活僵尸也不例外。
四大凶人早年在江湖行走,江湖朋友见影远避如避瘟疫,万一骤然遇上,也狼狈地变色而逃避,敢和他面对面说话的人,少之又少,敢拦路叫阵的人,屈指可救,突然来了一个小伙子阻路的,大概是活僵尸成名以后,破天荒第一次遇上的怪事情,难怪他呆住了。
秋岚不知活僵尸在想什么,见对方沉吟自语,还以为活僵尸是大慈大悲哩!转身向矮方朔走去了。
“站住!”活僵尸厉叫,声如打雷。 秋岚吃了一惊,乖乖站住,躬身道:“前辈……”
“呸!刚才是你拦路,叫我手下留情?”活储尸语无伦次地问,还有点不信事实哩!
秋岚莫名其妙,说:“是啊!小可刚才……” “呸!小王八蛋,你凭什么如此大胆?”
“小可不是大胆,而是斗胆请老前辈高抬贵手,皆因这位方朔老前辈及是江湖……”
“呸!矮方朔小辈早年在我活僵尸面前,只配斗斗嘴,再就是挟着尾逃命滚蛋,他是什么东西?”
“小可的意思,是指方前辈的为人……”
“他的为人我知道,玩世不恭,游戏风尘,而且手软心慈。这种人,哼!如果在三十年前遇上我,我要剥他的皮喝他的血。他很走运,二十余年前在我快隐归之前,才和他照面,免他一死。”
秋岚笑了,说:“多谢老前辈慈悲。” “什么?你这小王八蛋还笑?”
“老前辈说免了方前辈一死,小可喜之不尽,因此向老前辈致谢。”
“呸!谁说免他一死了?” “老前辈,一诺千金……”
“混蛋!我是指二十年前的他,却不是现在。” “老前辈……” “呸!连你也得死。”
“老前辈,此身难得,上天也有好生之德。怎可无故动辄杀人?罪过!”秋岚正色答。
活僵尸用一声怪叫作为答复,突然飞扑而上,伸手便抓,急抓秋岚的咽喉。
秋岚向左一闪,后退三步,奇快绝伦。
活僵尸一爪落空,似乎一怔,斜迫三步再次伸手。
秋岚向右一闪,到了一棵巨树后,又轻灵地避过一抓,急急地说:“老前辈,方前辈:
并末冒犯你老人家,小可也……”
活僵尸两爪落空,有点惊讶,不管秋岚的话,住手问:“咦!你的闪避身法很奇特,很高明的,比矮子的身法诡异得多,他是你的师父?”
“小可与方前辈素昧平生。” “那……我看他也不配做你的师父,你的师父是谁?”
“家师佛号上虚下云。” “什么?虚云?”活路尸跳起来叫。 “正是。”
“那一个虚云?天下间叫虚云的和尚多如牛毛,说他俗家姓名。”
“对不起,家师从未将俗家的事告诉过小可,无可奉告。” “令师何时出家的?”
“小时追随家师十五年,家师象没口子的葫芦,从不说早年的事。”
“今师的年纪多大?”
“家师没说,但小可曾听他偶然道及本朝开国前的事。他老人家曾经劝过刘福通,不可将大兵分得太散,该先稳扎稳打,召回进入高丽的关元帅和陕甘的李、崔二将军,先平定中原再向外发展。”
但刘福通一意孤行,家师便不再与人合作浪迹江湖。因此,小可认为家师应该有两甲子以上的高寿了。”
“可能是他!”活僵尸没头没脑地怪叫。 “老前辈说谁?”秋岚问。
活僵尸咧嘴怪笑,突然双袖急挥,以捷逾电闪,凶猛无比的声势进击,爪袖并施,如同狂风暴雨的进袭,但见大袖飞舞。只听罡风如雷,只刹那间便攻了近二十招,迫进了三丈左右。
在凶猛绝伦的疯狂进攻下,秋岚大吃一依,有点手忙脚乱难以应付,只有招架之功,还手乏力。但他居然应付下来了,一双肉掌左挥右拍,近身攻来的长袖,力道万斤,内劲可裂石开碑直迫内腑,但在他的肉掌拂拍下,居然毫发未伤,封得密守得紧,仅一步步的后退而已。
二十余招后,袖爪的攻势愈来愈凶猛,形势发发可危,生死在呼吸之间,袖爪几乎将秋岚罩住了。
秋岚额上鬓角大汗如雨,呼吸渐紧.双手不住封招,相当吃力。激斗中,突然响起他的沉喝声:“老前辈,还不住手?”
喝声中夹有愤怒的情愫,语气中甚至有斥喝的成份在内,不象是已身临绝地的人。
“拍噗!嗤嗤!”掌荡长袖的奇异啸风声不绝于耳。
活僵尸攻得更急、更凶、更狂、更猛,抽、振、抖、缠、卷、拍……一袖比一袖沉重凶猛的,连攻十三袖。递了十四爪,一面迫攻,一面怪叫:“掏出你的真才保命绝学来,不然你死定了,打打打打打……”
一连串的叱喝中,秋岚的脸色开始在变,手掌的颜色也在变变得晶晶如玉,阵阵若有若无的白雾突然从身上散出,蓦地,他一咬牙,哼了一声,双掌一分,猛地一抖袖,右袖已连续抽出。
怪,竟被他抓住了抽到肩胸的一个长袖。
活僵尸左袖被抓,猛地一抖袖,右袖已连续抽出。
果然怪事,他竟能将秋岚的手抖掉,秋岚反而收肘,不退反进,左手上托,身躯向活僵尸的怀中撞去。
“叭叭叭!”活僵尸的右袖连抽三记,皆被秋岚的左掌挡住,神奇的如山潜劲持着即散。
快!近身了,秋岚象座石像,姿态很怪,突然走中宫切入。
活僵尸似乎早有防备,突然双手向下猛振。 “嗤!”左长袖滑出了秋岚的右手。
这瞬间,秋岚飞撞而至,左掌下拍,扭身、上步、右肘吐出。
“嘭!”活僵尸的右手,顶着秋岚拍来的左掌。
“晚辈初入江湖,被老前辈迫急了,不得已才用来保命,这次还是第一遭用上。”他恭敬地答。
活僵尸点头微笑,笑容令人毛骨悚然,伸手轻拉横在前面的树枝,树应手而折,略一审视折断的部位,说:“璞玉归真上乘气功,你已可发于体外了,但火候仍差,遇上象我这种高手,自保不易。
唉!大概你师父伯你在外惹事生非,所以未将神髓传给你。”
“晚辈不想在江湖流浪,所以不想学。而非家师不传。”
活僵尸不住向他打量,久久方摇头苦笑。
秋岚猜不出活僵尸的心事,问:“老前辈,据家师说,江湖中知道璞玉归真奇学与崩云三式的人,为数极少极少,而老前辈却了如指掌,请教……”
“且慢请教,我会告诉你。唉!说来话长,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不将两种奇学练好,将有大麻烦,令师也休想安逸。你将矮干撵走,我在左侧山崖下等你,告诉你其中原故。我先走。”
说定便走,向左面山崖冉冉而去。秋岚放了心,因为看活僵尸的神情,显然无恶意,而且弟弟秋雷逃走的方向是右面的山崖,不怕再遇上了啦!他向右侧山崖看去,在树木的空隙中,他看到二十余丈外有一个青影正在躲躲藏藏。借木石隐身,从远处向山崖接近。
“唔!是那可恶的恶道。”他心中暗骂,一面向昏迷不醒的矮方朔走去,一面自语:
“他又来引诱我弟弟为非作歹,这不安份的牛鼻子恶道。”
矮方朔修为浑厚,活僵尸可摧山碎碑的奇功仅将他击昏而已,肩伤不重,在秋岚推拿片刻之后,倏然苏醒,抽着冷气坐起,喃喃地说:“这凶魔重行出世,江湖不幸,江湖不幸。
咦!你还没……” 秋岚在一旁搓手而立,接口道:“前辈还能走动么?”
矮方朔一蹦而起,讶然问:“你还没走?活僵尸呢?我这人除了砍下脑袋,不然死不了。”
“活僵尸走了,要小可请前辈早早离开这儿。” “他没找你?”
“不!他轻易放过了小可。”
矮方朔拍掉衣裤的灰土,摇头好笑道:“异数,异数。看来,这家伙说二十年的被虚云和尚所度化是真的了,可惜我不知道虚云和尚是谁,他有何能耐度化这个已无人性的凶魔?
真是不可思议。小友,你贵姓大名?“ “小可姓秋名岚……”
“咦!刚才在下面扬名称雄的飞龙秋雷。相貌与你相同……” “那是小心的弟弟。”
“令弟的身法,与终南狂客的鱼龙变化术有点相似,莫非两位……”
“舍弟的恩师正是终南崔老爷子门人。至于小可,好教前辈见笑,只略通拳脚而已。”
矮方朔笑眯眯地盯着他,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目朗鬓丰,神情气朗。满脸祥和的,与令弟大为个同,相貌神似而气质迥异,我敢武断地说,你比令弟修为要深厚精纯得很多呢!”
“前辈走眼了,小可只是一个在江畔救援落水客的平凡人。”
“如果我矮子走了眼,你可以挖出我的眼珠子来。也好,深藏不露,不求闻达的人,大多是些不由热衷名利的山野隐逸,你是对的,谦虚是一种美德,我反而庸俗得盘根究底起来了,呵呵呵!我想,我们会有再见之期,珍重。”说完,向下走了。
“前辈珍重。”秋岚躬身相送,由衷的向这位风尘奇人祝福。
他向右面山崖用目光搜九华羽士的踪迹,但一无所见,恶道不知躲到那儿去了。空山寂寂,更没有弟弟秋雷踪迹。
秋岚想:“弟弟不是傻子,可能已经走掉了。”
他向左面山崖树影中走去,经过一处崖根,突听树根近山壁的暗影中,传来活僵尸的声音:“小伙子,进来说话。”
他分开矮树从往里钻,在一座深约丈余的石窟中,活僵尸坐在里面等着他。
如果他事先不知道活僵尸在里面,乍一发现不吓得跳起来才怪,而且活僵尸的相貌确实是可怕极了。
他钻入石窟,活僵尸用手一指身侧,说:“坐下,你姓什么?叫什么?”
他听得出活僵尸的语气中有善意,毫不思索地告罪坐下,恭敬地说:“晚辈姓秋,名岚。”
活僵尸龇牙咧嘴笑,说:“你胆子不小,竟敢和我这世人畏如洪水猛兽的凶人在一起坐地相处,不愧是玉狡猊的衣钵门人。”
“玉狡猊?老前辈……”秋岚讶然问。
“你听我说,那是令师俗家的绰号,大概三十岁以前成名的名宿,对这绰号不会陌生,这绰号在三十年前方在江湖消失,我的绰呈晚消失二年,本来我该请你带我去见令师,这世间除了令师之外,没有我活僵尸认为值得心悦诚服的人,但我不想走,我必须去找独角天魔那王八蛋该死的猪狗,只好请你替我带口信给令师了。”
“老前辈但请吩咐。晚辈将面禀家师。”
“好,你告诉他,一月前我碰上了独角天魔,一时伤感老友凋零,感慨甚深,几斤老酒下肚了,竞被那畜生所乘,几乎送命。”
在那老狗口中,我知道金神金祥已经不甘寂寞,逃匿三十余年之后重出江湖了,是否仍找令师妄想斩草除根不得而知,但令师必须小心才是。”
“谁是金神金祥?”秋岚插口问。
“那是你师父的仇人,但我却不知你师父为何毫不介意的原因所在。那家伙毁了令师的家,而令师……唉!果真是一言难
我与令师是死对头,但却成为好友;金神金祥原是令师的好友,不但毁了令师的家,更多方加害令师,不置之死地似乎不会罢手,岂不可怪?你是否想听听有关令师的故事?”
“晚辈极愿老前辈详告。”
“本朝开国迄今,已有八十多年,前五十年中,字内出了四个令人变色的人物,称为宇内四大凶人。这四人是玉狡猊白云、金神金祥、活僵尸罗方、独角天魔候瑞。四人中有我,也有令师……”
秋岚吃了一惊,抗议地叫:“不!家师决不是四大凶人,他老人家十余年来,亲手救起的落水客不知凡几,医道通玄活人无算,嘉定州的人尊称他老人家为活佛而不名……”
“小伙子,少安毋躁。”活僵尸笑,似乎很开心,笑完说:“不错,他果然在用他的有生之年,从事救人赎罪的功德了,比我强多了啦!告诉你。我老人家的话不会假,你师父的璞玉归真奇学天下无双,不会有人偷学得到他的崩云三式武林绝学。
想当年,令师横行天下一甲子岁月,无敌于天下,亦正亦邪亦侠亦盗,任性而为,不知造了多少杀孽。直至有一天,令师的好友金神金祥终于做出了使令师痛心的事。令师万里迢迢从西北返回原故里,只看到一片瓦砾场,你师母一家大小二十余口死的死,逃的逃,白家一门老小大多死在火海中,活着的人下落不明,那就是金神做得好事。
令师在瓦砾场中,尝到了杀人与被人所杀的辛酸滋味,所以大彻大悟放下了屠刀,跳出红尘披上了袈裟。十年后,我在西岳华山遇上他,我两人虽名列四大凶人,但水火不相容,见面不拼个百来招两败俱伤不会罢手。
四大凶人中,令师与金神是知交,我和独角天魔是好友,两人的遭遇是差不多,但我幸运些了。令师的家被金神毁了,我也几乎被独角天魔活葬在铁棺。那次我俩在华山见面,他苦劝我回头是岸,放下屠刀,你猜我怎样?”
“老前辈,晚辈愚昧,猜不着。”秋岚答。
“呵呵!我把令师两掌劈翻,打得他遍体鳞伤,他除了光念我佛慈悲之外,死不反抗。
后来我出潼关,在关东与死对头白道第一高手冷剑许中州狭路相逢,拼个你死我活,激斗了三个时辰的,两人功力悉敌,他内腑离位,我经脉嵌绝,两人气息奄奄两败俱伤,躺在林中等死。
岂知令师恰好赶来,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虚弱得连抱一个人也抱不动,但他却留下了,请来当地村民,将我两人拾至村中疗伤,一住两月,我两人才能起床。之后,我只记得令师临别时所说的几句话。
他说:‘孽海无边,回头是岸;如果你再杀人放火,老衲的罪孽更为深重。但老衲是佛弟子不能见死不救。天哪!老钠不知如何是好,我佛为何不早些接引老衲早日归西?’他脸上痛苦的神色,至今我犹未忘怀。
我和冷剑许中州只互相看了一眼,目送令师老迈的身影消失在烟火滚滚的官道尽头,然后互道一声珍重,各奔前程。后来,令师的行踪我始终不明,听说冷剑结束了中州镖局的业务,归隐林泉。
而我,却跑到小熊山遁世,与草木同腐。想不到二十年后,竟被好友所卖。独角天魔那王八蛋的,这二十余年来不知躲到那儿挺去,他比我先退出江湖两年,四大凶人中,我是最后一个退出江湖的人。
万没料到他竟和雷音尊者小辈攀上了交情,替那秃驴向我索回割左耳的债,可恶极了。
我练的是僵尸功,是佛门苦行术的旁支,行起功来不但刀枪不入,入也无妨,而且不畏任何奇毒侵体的,十天半月水米不沾小事一件,但末运功时,仍与常人无异。二十年来,我已练至近乎不生不灭的境地,但万没料到他在把酒叙旧时捣鬼。骤不及防便着了道儿,召来潜伏在近的雷音秃驴,将我放入事先准备好的铁棺中。
总算他们走运,如果稍慢片刻盖棺,我便会以将迷毒排出体外了。他们也未想到我二十年中进境惊人。还以为我最多十天半月便便会变成真的僵尸哩!在和独角天魔叙旧时,他说金神金祥已经在最近决定重出江湖,认为令师可能未死,也许正在找他算帐,他必须除去令师方能安枕。
但除了我和冷剑许中州之外,没有人知道令师已经出家了,更没有人知道令师的佛号叫虚云了。我听到这消息十分焦急,替令师担心。你尽快进回嘉定州,禀明经过,要他小心些儿。同时请替我带个口信,说我活僵尸为他祝福,也许我会找独角天魔算帐,也许再回小熊山遁隐。
二十年睽违江湖,江湖对我陌生,也不需要我这种人现世,请他放心,我活僵尸决不会替他增加罪孽。对他,我活僵尸永远欠他一份无法报答的恩情。”
活僵尸说到最后,语气有点黯然,稍顿又说:“这一生,只有在与令师分手那一瞬间,我体会到人生竟是那么复杂,并非打打杀杀强存弱亡那么简单。那一刹那,我体会到令师在家破人亡下,落发出家的痛苦是如何的深沉。
也许冥冥中自有主宰,报应的来早与来迟确有其事,不能不信。俗语说,瓦罐不离井上破;我这种人早晚会不得善终,造孽太多,逃不过天理循环。能过一天算一天,我在等候那天的到来。”
他吁了一口长气,挥挥手,象在赶开心中的烦恼,注视着秋岚,转过话题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这一身邪门奇学,可能要带进坟墓!也许别人早已替我挖好了墓坑,在等我的臭皮囊下土哩!令师在晚年破例收你做承受衣钵的传人,你定然是个可造就的好弟子。
除非你象你师父一般出家遁世,永远不谈武学,能受得了委屈打掉牙和血吞也不行,人家会要你的命。
想不过问尘俗是非,是非自会光临你的头上。为非作夕也许无愁无苦,行侠仗义却多灾多难的,你年青,还有走不完的生命旅程,前途多艰,苦难重重。令师传给你的奇学全身保命固然管用,但万一遇上金神和独角天魔那些高手,你无法自全。
你可以告诉令师,说我为了一已私心,为免将正宗的苦行术带进坟墓,要你替我在世间找一两个心地善良的人传流后世。
僵尸功是一种苦行术。
苦行术在佛门弟子来说,称为瑜珈,另一旁支称为寂灭术,僵尸功不太人道,而且要改头换面做活僵尸,不好,瑜珈太苦,迹近自虐;你不是佛门中人,不学也罢,我传你至高无上的寂灭术,送给你保命全身。
这种功对你很适宜,尤其对不屑名利的人最管用,不怕打击,不畏水火,不虞饥寒,基至可以假死自全,除非能找到千古神刃砍下你的脑袋,不然死不了。
听着,我将心法和练术传给你,再以百载修为助你速成,百日之后,你便可以练至五成境界了,在半个时辰之内可以不用呼吸。当然啦!不呼吸是假,这种呼吸等于玄门弟子的龟息,不是行家决难发觉。
诚心,正心,凝神:听我说:所谓寂灭,非云死亡,而是解脱,生死之念,存在于意识之间的,意识可主宰生死……”
他的语言细如蚊蚋,但在秋岚的耳中却如同雷声,石窟中死寂,两人相对而坐象是入睡一般了。
他身不由己,在小姑娘身后紧跟,小姑娘一身天青色劲装.曲线玲珑背影,在他眼前轻轻款摆,阵阵少女特有的肌香中人欲醉,背系长剑,胁下有百宝革囊,弓鞋轻点,脚下无声无息,光看背影,他已经醉了。
蓦地眼前一黑,她转头微笑,轻声说:“壮士,请留心脚步,洞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消转几个弯,活僵尸便无法找到我们了。”
他什么也没听进耳朵,只隐约地欣赏在眼前朦胧映出的美丽脸蛋。
走着走着,不知经过了多久,反正他在冥想,时间对他毫不重要了。
“小心呀!要侧身挤过去才行呢。”是姑娘的声音。
他感到潮湿的石壁冷冰冰地,摸索着也不易举步,他个儿粗壮,挤的相当吃力,但他挤过了一段三丈余长的夹缝,两转折之后,眼前出现微光了,秋雷可以清晰地看到姑娘的背影了。
再转了两个弯,光源渐近。姑娘扭头灿然一笑,说:“快到了,壮士,这儿才是刘福通的藏珍箱所在地哩!”
秋雷心中一震,小说:“难道说,藏珍箱还有两个不成?”
美丽的小姑娘在眼前,藏珍箱即将出现,而青云客和九华羽士已不知逃到何处去了,合该他秋雷人财两得,妙极了。
他却不知,九华羽士早就发觉海天一叟的藏珍箱有问题,所以示意要他往山崖走,如果他早依九华羽士的指示离开天生石桥,也不至于被活僵尸打下溪底,而且落得如此狼狈啦!
九华羽士正躲躲藏藏,老鼠似的向洞口掩近。
青云客已带着妻妹,没命地逃回青泉山庄报信去了,活僵尸过了一月居然未死,不逃回去报信怎成?他这次不但未能搬回活僵尸的尸体回报,还白丢了一把屠蛟匕。
眼前大放光明,出现了一个宽约两丈长方的石室。看光景,并未经人工开凿,而是天然形成的石窟,顶端石壁挤合,有两条三寸宽尺余长的石缝透入光线,由石缝中可以看到一些摇功的草影。
壁根下,一只三尺见方,比铁棺小了一倍的铁箱,静静地躺在那儿,箱四周的地面上,锈屑累累,箱是铸铁所造,可能厚度惊人,已锈蚀了二四分厚,用手敲动,仍然坚实无比,沉重非凡的。
洞中还干燥,铁箱对面凸起的石块可以权充坐凳,姑娘向石座伸手虚引,微笑道:“壮士请坐地,活僵尸决找不到这儿,十分安全。”
秋雷含笑告坐。一个目中无人,自命不凡确也不凡的人,在任何人面前也不会拘束,他自不例外。
在这位明艳照人风华绝代的姑娘面前,他毫不怯场。整衣坐下问:“在下姓秋名雷,能请教姑娘贵姓么?”他明如故问。
姑娘微笑着在另一座上侧身坐下,说:“小姓许,名淑真,人称我银凤,贻笑大方。秋壮士的轻功,小女子无比佩服。请教壮士的师门……”
“许姑娘以轻功享誉江湖,令祖名列侠义道第一高手,在下区区江湖末流,怎敢见笑方家,末流之技,不配姑娘赞誉。”
他用一串废话,轻轻带过师门的事。江湖忌讳甚多,他不说,姑娘当然不好再问,指着铁箱说:“壮士是为了藏珍箱而来么?这就是。其实,据我所知,里面只是些金银宝石而已,值得一争的是一块出自元朝宫庭的天蝎玛瑙。
听说,该物大如手掌,透红的内部,凝死一只古代奇毒无比的小天蝎。该种的小天蝎只有十节,双螫特大,尾钩甚粗,目下已经绝种。普通的蝎子螫与嘴皆无毒,但该种小天蝎全身无一处不毒,因此,整块玛瑙含有毒药,入口必死。
在元朝的宫庭中,通常代替鸠毒,用酒浸没片刻便可致命,作为赐死毒药。妙在无色无臭,入口封喉,死状无异,任何人也无法查了是何种奇毒所杀。这玩意如果被歹徒用来杀人,十分可怕,所以我决定将该物毁掉。
可是,我找不到利器毁箱,又伯离开时被发现,只好在这儿守候,时才见壮士有神匕开启铁棺,且看壮士人才一表,决不是为非作歹之徒,所以将壮士引来……”
“哦!姑娘是要在下相助么?愿效微劳。”秋雷枪口回答。他听说里面有天蝎玛瑙,心中喜极欲狂,姑娘要将这种宝物毁掉,怎么成?
姑娘不虞有他,往下说:“借壮士的宝刀,将天蝎玛瑙在这儿砍碎,埋在洞中,以免让歹徒作为害人之用。箱中金银权充薄酬,壮士……”
“呵呵!在下并非为藏珍而来,这次参予大会,只不过想增长见闻而已,并无它念。在下愿将铁箱携出,送至府上……”
“不,我不会要的。”姑娘直率地拒绝。 “呵呵!在下也不会要的,且开箱看看。”
一打开,天!绿宝石,红的是钻饰,一大堆女人精细饰物中,有一个皮囊。由于里面干燥,皮囊居然无损,外面嵌了宝石,绣了一个金线蝎子。
姑娘伸手拾起,笑道:“就是这玩意了,打开看看。”
皮囊硬而脆,用手一拉,便成了废物,“得”一声有物堕地。那是一块掌大圆扁形晶红色的耀目大玛瑙,可以透视,里面端端正正凝着一头拇指大的怪蝎子。四脚,两螫,大尾钩,由头至钩确是十节,比常蝎少三节和两脚。
包淡红,密生火红色的短刚毛。看去栩栩如生,蠢然欲动,不象是死物。
两人在地上观赏,不敢用手摸触。面面相对,秋雷不仅被对方的肌香撩得气血沸腾,目光所及处,姑娘美丽的脸蛋,和恰到好处的酥胸,在他眼前放射出令他心动神摇的魅力,令他不克自侍。
蓦地,他听到黑暗的来路石缝,传来轻微的衣衫擦壁的声音。
“牛鼻子来了!”他心中暗叫。
“不行!这口天鹅肉怎能拱手送他?”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
“壮士,借神刀一用。”姑娘含笑向他伸手。
这朵微笑令他屏息,他从未看到过这么秀美绝尘的面庞,从未看过如此动人的微笑。
“不!” 他脱口叫,他并不是不给刀,而是失了神,在回答他自己的第二个念头。
姑娘一惊,讶然道:“壮士,这毒物不毁,遗害无穷哩!”
他神魂入窍,递过屠蛟匕从容地说:“我的意思是,毁去末免太可惜……”
话未完,姑娘候然转身,低声道:“咦!有人,要是活僵尸……咦!……”
她的话还未说完,突然摇摇晃晃。
秋雷一把扶住她,暖玉温香抱满怀,含笑问道:“许姑娘,你……”
“迷……迷香!天哪……”姑娘绝望地叫,话未完便人事不省,整个人倒在秋雷怀内。
洞口青影乍现,九华羽士阴森身影入目。
秋雷一把将姑娘挟在胁下,顺手一抄,撕下姑娘一角衣袂,包住天蝎玛瑙飞快地往自己地怀中塞了。
九华羽士也刚好飞步抢到,晚了一步。
秋雷突然拔出屠蛟匕,向扑来的九华羽士冷叱:“站住,你想怎样?”
九华羽士当然看到了地上的天蝎玛瑙,只是晚来一步,一不做二不休,正想冲上动手毙了秋雷,但地方窄小,他事先没拔剑,现在双方相距不足八尺,秋雷手中晃晃光华如电的屠蛟匕正对着他,无法反击。
“哈哈哈哈!”九华羽士狂笑,徐徐后撤,笑完说:“老弟,你倒先到一步,得手了,可喜可贺。”
秋雷用神目死吸住对方的眼神,冷笑道:“不错,在下自己找到的。”
“老弟,你……你反悔……” “反悔什么?”
“你能否认这次顺利得手,不是我九华羽士销魂香的功劳?”
“不错,在下并不否认是销魂香的功劳。”
九华羽士桀桀笑。摊开两手耸耸肩,说:“那么,按咱们事先的决定,你要财,而我要人。”
秋雷怎肯将人奉送?但苦于没有借口。心中一动,将姑娘放下,掏出天蝎玛瑙亮了亮,笑着道:“老道,我明白你为何要屠蛟匕的用意了,箱中根本没有暗器机关,即使有,近百年放置,任何机关也该失效了,是么?你是不是想要这玩意?”
九华羽士也不笨,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贫道确是想要,但你已经是得主,贫道决不和你争,我只要人。”
秋雷见对方不上当,杀机怒涌,收起天蝎玛瑙,退了两步,故意大方地说:“好吧,人你带走就是。”
他的右手持的屠蛟匕并末收起,功聚掌心,只要老道俯身抱人,他的屠蛟匕将行雷霆一击给九华羽士。
九华羽士走了大半辈子的江湖,怎会上当?毫不在意地缓缓抽出腰带上的斑竹箫,摇头笑道:“秋老弟,你没有让人的诚意。”
“何以见得?”
“贫道如果抱人,你给我来上一匕,呵哈!岂不完了?我从你的神色中,看到了刀光剑影,看出了重重杀机。”
“老道,你也想将秋某埋葬在这儿。” “又何以见得?”
“你的箫叫做安神箫,不仅可以音制人,里面的精钢松针一发十二枚。如果你意在带了人就走,用不着撤箫,是么。”
“为表示诚意,贫道收箫。”九华羽士将箫收了。
秋雷不得不将屠蛟匕收了,一咬牙,说:“为了表示你的诚意,你必须在这儿对天发誓着,发誓不将今日的事泄出。”
“哈哈!这有何难?小事一件,贫道又不是蠢才,传出江湖让银凤的长辈要我的命?”
九华羽士说完,怪模怪样地跪倒,右手指天,左手指地,怪声怪调地发誓道:“皇天后土,过往神灵,妖精鬼怪同鉴。贫道……哦?不能称贫道。我,凡夫俗子松风道人对你们起誓,假若……”
秋雷究竟不够老练,向银凤跨近。
九华羽士一辈子穷凶极恶,那曾受过这种侮辱?明明看出秋雷没有放手的意思,缠到何时方了?夜长梦多,他早已动了杀机,只是找不到错口下手而已。
同时,他已亲眼看到秋雷在天生石桥所表现的惊人胆量,与货真价实的艺业,心中有所顾忌着,不下手则已,下则必得,所以在留意最佳的下手时机:
秋雷向银凤跨近,太明显了,老道无名孽火直冲天灵盖,时机不再,该下手了。等秋雷悄然跨出第三步,脚将触地面的刹那间,他袖底悄然飞出一把松针形的绿色钢针,口中仍在念:“我松风道人如不守口如瓶……倒!”
最后一个倒字出口,他飞跃而起,拔剑、冲上、出招,下手年留情。
人防虎,虎变防人,秋雷早已留心,不等松针射到,他突然挫身下伏,松针在间不容发中掠过他的顶门。
“着!”他大吼,长身、拔剑、迎上、出招,剑出“大地盘龙”,疯狂地卷扑疾冲而至的者道。老道攻上盘,他攻下盘,都不接招,狂野直接攻击,拼命了。
“铮铮铮!”剑呜震耳,火星飞溅,接着,人影乍分。
“砰!噗!”两人同时侧飘,背撞在石壁上,两人有点站立不住,踉跄两步方刹住了脚步着。
原来两人都不想两败俱伤,招发即变,双剑疯狂接触,硬接了一招三剑。
不等身形站稳,在怒吼声中,两人再次猛扑,挺剑急冲,剑箫动人心魄,划空撕破气流的声音如同隐隐风雷。
“铮铮铮铮!”双剑相接声震耳。
地方窄小,地上躺着一个谁都不想放弃的女人,还有一具铁箱和满箱满地的金银锭,真正可以施展的地方少之又少,下脚甚感困难。
因此,只好硬攻硬抢,一切虚招花招全无用武之地,飞腾旋回找空门的机会不会有。这是力与力的考验,修为与修为的比拼,强存弱亡,取巧不得。
“铮铮铮铮!”两人苦缠在一块儿,额上大汗如雨。
秋雷失去灵巧的优势,老道也失去诡异的先机。
主与死的分野在锐利的锋芒之上,天堂与地狱的差距极小,谁失神一刹那,便从天堂沉下地狱。
他们都不愿下地狱,被欲望所主宰,必须用一身的心血争取七情六欲的天堂,但时间一久来,必须有一人下地狱,或者两人都有份。
秋雷的体力正由颠峰状态,练气的修为也比老道精,但精而不纯,却由体力弥补了这缺憾。硬拼了三四十剑,他自己也不知倒老道的后面是洞口。
他相当失策,不该将老道往洞口迫的,因为他已占了优势,尽可将老道迫死在壁根。但激动中不能分神,他自己也不知道老道的后面是洞口。
“铮铮!”老道脚下突然一虚,急退三步。 “着!”秋雷大吼,剑势突入。
“铮!”老道封出一剑,只封出一半,秋雷的剑突然一振,闪了两闪。
“哎……”老道惊叫,脑袋顶上的道士髻散了,不少头发飞飘,被剑风震飘而堕下。
他一声长啸,迎面急退,倒穿入洞口的暗影中。
秋雷本待追击,突然心中一动,闪电似的一扭虎驱,贴在石避上了。
“嘶嘶嘶……”松针破空飞行的啸声动人心魄,掠过他的身侧,射在对面的石壁上,每一针都入石两寸以上。
九华羽士披头散发,藏身暗处厉叫道:“小狗,贫道要困死你在里面,除非你将天蝎玛瑙和人交出,不然你永远不可能从窄小的石缝中活着冲出来。”
秋雷俯身抓住手边两块拳大碎石,心说:“我必须汀造些趁手暗器才行,免得受人所制。”
他露出一只眼睛,凝神向里察看。洞窟中虽有光线,但不太明亮,仍可从出口的暗影中,看到九华羽士的模糊身影,正贴在石壁上挽结着披散了的头发哩!
秋雷瞄个真切,脱手将两块碎石连环扔出,立即闪入出口贴避藏身,两人都到了黑暗的出口石缝中了。他年青,将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眼看危险当头,果断地选择了自己该走的路,金银珍宝及至天下绝色全都不要了。
“老道,同样地,你也得和在下一起受罪。”他大吼。
两碎石未能将奸猾精明的老江湖击中,击在石壁上火星直冒,老道爬伏在地上,向后退。
两人的耳力都高明,老道虽小心奕奕向后退,但石缝中碎土甚多,轻微的悉悉声逃不过秋雷的神耳,立即再拾起两块碎石,一面沉喝:“打打打!”他又利用时机拾了另两块碎石,往前闪了两三步。
“叭叭!”碎石爆碎,火星乍现。
九华羽士吃了一惊,毫无问题他发现了自己的处境比秋雷还糟,已被秋雷进了石缝,而且钉在身后啦,他叫:“小伙子,你说,你到底要财呢,还是要人呢?”
秋雷冷笑,也叫道:“杂毛,你先动手,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伙子,你初入江湖,便将令师的恶劣行径用上了,犯了江湖大忌,日后你还想在江湖上混么?”
“不劳阁下担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下名正言顺,担心你自己好了,打!”
老道也脱手射出三枚松针,但两人都贴在石壁上,石壁凹凸不平,足以藏身,暗器无法转向的,双方落空。
“小伙子,难道你不想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创立基业?用这种手段对付贫道,必将因小失大有百害而无一利,何不按事先商量的条件各得其所?贫道愿以亦诚结交你这位朋友,在江湖上为你尽力,如何?”
秋雷想想也对。但他一想到银凤那令他气血翻腾的美丽胴体,以及因激动而光临的快感,甚至想到获得银凤之后,倚仗银凤的长辈在武林中的声望,在江湖创业该是如何的容易,这远景必定是十分如意的。当然,在占有银凤之前,他得多花些心机.不能贸然从而引起银风的疑心和反感。
但再一想,心中却又懔然,如果老道不死,在江湖上大肆宣扬今天的事,后果可怕极了。
“老道,如果你死在这儿,又待如何?”他阴恻恻地答。
“贫道死不了的,你无奈我何。” “哼!你会死的,我不信你的松针用之不竭。”
“你也休想近得了贫道的身。”
“在下和称死缠,管教你走头无路,前面石缝只容人挤过.你想逃也逃不掉。”
“哼!贫道的身上带了干粮……” “哈哈!在下的干粮比你只多不少。”
老道其实身上没有带食物,他比秋雷的处境更危险,棋差一着,他无法和秋雷拼命,暗器也不足恃。更今他伤感的是:他的歹毒销魂香无用武之地。
他不能示弱,但口气软了,试探着问:“小伙子,你是否也想要那妞儿。”
“美色当前,决不让步。”秋雷的回答令他气得发昏。
“岂有此理!”他怒骂,又叫:“王八蛋,你他妈的不能不讲理……”
“金银珠宝全给你,在下已够大方了。”秋雷大声叫。 “金银贫道不要,要……”
“要什么?要人,你少做青秋大梦。” “把那天蝎玛瑙给我,咱们万事皆休。”
秋雷心中一动,忖道:“在这儿干耗不是办法,万一活僵尸找到这儿,岂不完了?得出去再说。”
“好吧!但必须出去再说。”他人叫。
“小伙子,别再班门弄斧,你认为贫道是死人?”九华羽士咬牙切齿地答。
秋雷重重地哼了一声,厉道:“去你娘的!那就用不着废话了,这儿将是你我拼命之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小王八蛋!你别欺人大甚。”九华羽士切齿咒骂。
“谁欺你了?你这个卑鄙的狗!谁要你先泰山头上动土?你以为在下蠢得在这时肯将天蝎玛瑙给你么?宝物到手,你他妈的还甘心放手美女和金银?出去再说,在下答应在洞外交易。”
九华羽士冷静地思索,他知道秋雷比他还精,不可能在洞中谈出结果来的。洞小窄小动手不便,暗器也被黑暗所影响,发挥不出威力,唯一可靠的是在外决战。他不怕秋雷飞上天去,因为秋雷带了一人女人。
权衡厉害,他一咬牙,说:“好!洞外交易,天蝎玛瑙和妞儿,随你挑,可不能食言。”
“好一言为定。” “你挑什么?”
“我要银凤。”秋雷答得干脆,其实心里完全不是那回事,他怎肯将到手的宝物拱手让人?但为了要出险,信口答应了,出洞之后,给不给主权在手,何所惧哉?
九华羽士不答应也得答应,他比秋雷出洞的念头更切,心中将秋雷恨入骨髓,说:
“好,一言为定。两样东西都在你手里,贫道为防上当,你必须发誓。”
“发什么誓?” “发誓你决不吞天蝎玛瑙。”
秋雷哈哈狂笑,大声道:“好,在下发誓,如果在下吞没天蝎玛瑙,日后便死在天蝎玛瑙上的。”
他口中在发誓,心中狂喜,天蝎玛瑙在自己手着,只有用来杀人,怎能杀自己?这个誓等于没发嘛!
九羽羽士重重地哼了一声,说:“你很机伶,也够阴险,但别忘了,虽说人间没有鬼神,可是,有的是人,你如果存心吞没,贫道将不会放过你,找机会召朋友报复,必定捉住你让你应誓的。贫道先走洞外见。”
秋雷心中悚然,暗骂道:“老道,你不会活着离开石淙的,你这卑鄙的狗非死不可,你永远不会有机会报复了。”
他耳听九华羽士的足音远出三丈远,然后回洞挟起银凤,急急掠入通道中。黑暗中不辨人影的,他运神耳循九华羽士的足音向前摸索,保持两丈左右,小心奕奕掩身而行,脚下无声无息,他怕九华羽士突然下毒手。
九华羽士也防他在身后捣鬼,侧着身子贴壁徐徐外移,提心吊胆往前摸索,步步为营向洞外走去。
两人走得极慢,从入洞至出洞先后花了半个时辰。
九华羽士一面走,一面盘算,准备一出洞就站住洞口,用暗器封死出路,如意算盘打得精,这是他同意在洞外解决的原因。
谁也没想到洞外有人,是去而复来的绿凤。这鬼女人见活僵尸将秋雷赶到崖下便双双失踪,大感怪异,在下游不远处藏身草石中等待,看两人有何结果。她决定如果活僵尸出现,必定秋雷完蛋,她便不再管。如果秋雷逃出,她想和秋雷同行。
这鬼女人对秋雷极有好感。在打秋雷的歪主意了。
岂知一等再等,始终没看到两人现身,疑云大起,等得不耐烦了,倚仗自己的轻功了得,便向原路小心奕奕的搜去。她却末留意,在她还未回到天生石桥附近之前,活僵尸已经从山崖侧上方,秋岚先前下来的小径走了。一上一下,林石障住视线,看不见。
她到了山崖下,兔子般分段借木石掩身搜进,先从左面接近,提心吊胆向右搜,渐渐接近了右侧山崖的洞口,仍一无所见。
她做梦也没料到身后有人盯了她的梢,尽管她一进一停,不住回头留神四周的动静,仍未发现有人在身后。
那人是秋岚,他象无形质的幽灵。
他和活僵尸躲在左侧山崖下的秘窟中,由活僵尸指导他练寂灭术,一个时辰中,居然被他参悟了寂灭术中的精异。加以活僵尸有意成全,以百载所修的先天真气助他行功,进境惊人。
反复练了十余遍,直至活僵尸完全满意,方叫他停止行功,对他说:“好了,好了。你的天资委实令人吃惊,难怪令师跳出三界外的人,也破例收你为徒,我为令师贺,贺他在晚年找到了承受衣钵的佳门人。
你已获得了寂灭术的神髓,今后只须埋头苦练求精求纯便成了。你得注意,这种邪功与正宗气功不同之处,便是不须运气行功便可发生效用,但必须随时保持警觉心,不然会同样不管用,会象我受到独角天魔迷翻一般毫无用武之地。
不管任何高明的练气术,在末运功聚气之前,同样不济事,禁不起猝然一击,功深一分,聚气便快一分,但即使练至炉火纯青之境,也难在刀剑临头的刹那间运功相抗。寂灭术也是如此,但只稍心生警念,便会自行催动护体,无人可以制你的死命。
这是一种全身保命奇学,你记住,只能全保身命,却不能用来反击,因为行起功来,事实上你已到了解脱的境界,如同死人,怎能反击?反击必须倚仗你的璞玉归真奇功,用崩云三式发出无往不利。
好自为之,我走了,也许你我还有相见之期。请代向令师致意,再见。”
秋岚送走了活僵尸,自己又在洞中练寂灭术。不久,他在空灵死寂的境界中,听到了近身的轻微声音。
“唔!有人。”他想,立即散去奇功,回归现实。
声音静止了,他小心地掩出洞口,向两侧偷窥。
绿影千闪,洞左的绿凤刚巧掠出,窜向不远处的怪石后,蹲在右侧用目光四下搜窥。
“是她,她不是曾经在溪底救了弟弟的绿凤么?”他想。
秋岚比起弟弟秋雷来,功力修为高出甚多,但在江湖经验,见闻等等来说,他比秋雷又差得太远。虚云除了教他练功之外,一切江湖事根本绝口不谈。
所以他见了绿凤,只知不久前在天生石桥下,她自己通名叫绿凤孟娥,至于她的为人,他毫无所知。
不管怎样,这女人救了秋雷是他亲眼看到的,他心中对绿凤出奇的泛起了好感。
“她在这儿做什么?我何不盯住她看个究竟?”他想。
他随后盯梢,绿凤竟不知身后有人。秋岚的衣裤是深蓝色,躲在草木中蛇行鹭伏,确也不易发现。
绿凤距洞口还有十来丈,突见前面青影一闪即杳。接着,喝骂狂笑之声入耳。
洞口被草木所盖,而且窄小,如不留心,即使站在洞口,也不易发现崖壁里别有洞天。
她心中一动,悄然向前掩去。
秋岚听到叫骂声,心中一宽,自语道:“弟弟仍躲在这儿。他遇上麻烦了。”他脚下加快,贴地向前急窜。
秋雷机警绝伦,他紧跟九华羽士向外走,料想老道出洞以后必定存心不良,可能有麻烦,所以毫不放松,想快两步在行将出洞时将老道追及。
岂知老道比他还机警,将到洞口微光入目的刹那问,突然转身贴壁上大声喝道:“着!
站住吧!” 秋雷对老道的暗器不无顾忌,早怀戒心,闻声知警,赶忙贴壁躲避。
岂知没有暗器射来,九华羽士发出一阵桀桀狂笑,身形如电,穿出洞外去了。
“好杂毛,你想弄鬼?”秋雷怒吼,急起狂追。
一阵石雨从洞外射入,阻止他出洞,九华羽士得意的叫驾声震耳:“小狗!你咬我鸟!
你他妈的不将天蝎玛瑙先丢出来。道爷要活活将你饿死在内。有种你冲出来好了,看道爷的松针能否将你射穿?丢出来,……”
秋雷心中暗暗叫苦,一时大意上了大当。洞口窄小,九华羽士阴险狰恶的脑袋伸在洞口向他怪笑,一手扣了寒芒耀目的松针也伸出石旁,蓄劲待发,想冲出难似登天,想用碎石射击九华羽士的脑袋,事实上根本不可能,对方只消往外闪,任何神速的暗器也无能为力。
“打!”他狂怒的喝叱飞石突击。
九华羽士直等到飞石将到脸门,方将脑袋缩至石后,立即又在稍下处伸出,狞笑声道:
“小王八蛋!丢不丢出来?”
秋雷略一打量当前形势,冒险冲出的念头涌上脑海,拾了三块碎石,力贯五指,突然连环打出。
“叭!”火星飞溅,先前老道伸出的地方碎石激射,老道的头已不见了。
“小王八……咦!好险!”九华羽士的脑袋刚在另一处伸出一半,第二块碎石已闪射而至了。老道怪腔怪调地叫,脑袋急急地缩入。
秋雷抓住时机,飞射而出,第三块碎石已先一步飞到,呼啸着越过洞口。
九华羽士比秋雷还狡猾,他在洞口不远处现身,第三块碎石飞过他的身侧,他毫不在乎狞笑道:“小子,果然不出道爷所料,你冲得好。”
他两手中都有可破内家气功的钢松针,站在草影中,恶狠狠地等待着秋雷冲进。
秋雷大吃一惊,相距还有两丈,进退两难。他手中有人,另一手没有任何还击的东西,除了睁着眼睛等针雨将他当作试暗器的垛标之外,任何作为也无能为力了,他落在九华羽士安排好的陷阱里了。
人在生死关头,除了感到自己的命比任何人都珍贵之外,身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临危不乱。左手一带,将银凤挡在身前,飞冲而出。
九华羽士一怔,他费尽心机要将银凤弄到手,而秋雷却将昏迷不醒的银凤障身冲出,他怎能用暗器袭击?
几乎在同一瞬间,绿影在他身后出现,绿凤娇媚俏甜的声音入耳:“咳!九华老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秋雷接着大吼:“孟姑娘,毙了这该死的卑鄙老道。”
九华羽士向侧一闪,钻出障住洞口的草丛。
绿凤听清是秋雷的声音,喜悦地叫:“好啊!宰了这杂毛。”
她急起便追,秋雷也衔尾射出。
钻出了草木丛,前面是一处亩余大碎石差参的斜坡。九华羽士一手仗剑,一手亮针,恶狠狠地叫:“骚货!你也和道爷作对?”
绿凤拔剑冲上,娇笑道:“有何不可,接剑!” “嗤嗤嗤!”三枚松针一闪即至。
“献宝么?有多少暗器全放出来好了!老道。”绿凤叫,小腰儿扭了两扭,三枚松针擦身而过,她已在叫声中扑上,连挥三剑。
秋雷将老道恨入骨髓,将银凤往草中一塞,拔剑冲这,怒吼如雷地叫:“孟姑娘,毙了这恶道为世人除害。”
九华羽士在洞外拼斗秋雷棋差一着,加上一个绿凤,想得到要糟,在两人疯狂夹攻下,只片刻间便退至斜坡下方。
他一面挥剑接招,一面怒叫道:“泼贱货,你为何帮他?那小子忘恩负义,用贫道的销魂香擒住了银凤,他要独吞,你还用得着替他卖命?”
“呸!你九华羽士的话,谁信?”绿凤一面枪攻一面答。事先地并末看清秋雷挟了银风,因为她并未看到射出洞口时的秋雷,只听到秋雷的声音而已。同时秋雷出洞后便将银凤塞在树草中了。她追九华羽士,并未回头,当然无法看到身后的事。
秋雷这时和她并肩抢攻,那有银凤的身影?难怪她不信九华羽士的话,还以为老道故意拱拨离间哩!
九华羽士被迫得愤火中烧,一声长啸,狂攻三剑不进反退,左袖轻抖,无色无臭的销魂香从袖底泄出。
绿凤当然知道老道的销魂香利害,但她以为老道在两人联手迫攻之下,手忙脚乱自保困难,那有机会用销魂香捣鬼?一时大意,便着了道儿。
挥剑向前冲去,突觉一阵困倦袭采,身形一晃,脚下刹不注,脱口叫:“销魂……
香…” 一面叫,长剑堕地,人仍向前冲。 “你该死!”九华羽士怒吼,止势递剑。
秋雷大吼一声,来不及救援,手中剑脱手飞掷。
九华羽士不愿一命换一命。将剑向射来的剑影击去。
秋雷突然扑倒,一手抓起绿凤的剑,一手扣住绿凤的脚跟向后猛带。
“铮!”九华羽士将剑击飞,已晚了一步。 “砰!”绿凤直挺挺地仆倒。
秋雷飞跃而起,越过绿凤的上空,在一长啸声中凌空扑下,剑出“天龙行雨”,无数剑虹飞射而下。
“铮铮!”金铁交鸣声震耳,九华羽士的身躯,被震得横飘丈外,秋雷也在八尺之外脚踏实地。
九华羽士总算知道自己的修为差上半分,拖下去准倒霉,看秋雷凶狠的脸色,必定要致他于死而后甘心,不可久留。
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他顿萌退意,大叫道:“小畜生,咱们江湖上再见,你逃不出贫道的掌心。”
不等秋雷扑近,他已掠出五丈外,左旋右折,隐没在怪石密林中。
秋雷追了半里地,怪石如林,林探草茂,不易追,三转两转便将人追丢了。只好罢休,扭头往回走。
他回到斗场,瞥了地上的绿凤一眼,找回了自己的长剑,向昏迷的绿凤说:“对不起,你是唯一看到我和九华羽士劫了银风的人,留在世上是一大祸害。但念在你曾经在溪底救我脱身的些少恩情,留你全尸,让你留在洞中自生自灭好了。”
他一把拉起绿凤一只手,拖向洞口,拖死狗般向先前藏银凤的草堆里走去。
“咦!人呢?”他讶然叫。
银凤已不见了,压倒了的草梗余香犹在,人平白失踪了。他吃了一惊,丢下绿凤,在附近疯狂似的乱找,搜遍了附近四五十丈方圆一草一木一石,那有银凤的踪影?
“难道说,她走了不成?”他向自己发问。
他不死心,往洞中一钻,到了藏珍洞。洞中金银满地,鬼影俱无。
他绝了望,心中惊然。如果让银凤知道是他用销魂香迷翻了她,那还得了?他自问惹不起中州许家,连他的师父终南狂客也不敢在中州许家附近发狂,大事不妙。
他狂乱抓起一把值钱的珠宝往怀中塞,转身出洞,正想将绿凤拖入洞中掩藏,刚将人拖起,蓦地,他丢下人火速转身,伸手拔剑。
他反应奇快,但这次却馒了,剑刚拔出一半,身形还没完全转过来,肩上已扣上了一只大手了,象一只巨大的铁钳,钳得他浑身发软,-肩骨如碎。
“哎唷!”他惊叫,一脚飞踢。
“噗”一声闷响,象是踢在铁上,脚趾痛得象是被巨石所砸.痛彻心脾。
“唔!你很不错,小朋友。”是苍老而直震耳膜的声音。
他浑身发软;但仍强忍痛楚站稳,肩上的大手牢牢的钳住他,无法反抗。他定下神看清了人影,心中暗暗叫苦,金色的人影令他毛骨悚然。
那是一个高有八尺的巨人,凶猛、壮实、高大、威武的巨人。一头白发挽了一个道士髻,白中隐泛金光。同色三绺长须,垂拂至腰带左右。
浓眉大眼,狮鼻海口。里面穿一身金光闪闪的长袍,外罩一件深紫色大氅。金色的腰带,金色的剑,金色的快靴,除了大氅,一色金,金得令人头皮发紧,金得令人心中发毛。
金色和黄色,除了皇帝老爷,任何人穿了这两种颜色的衣衫,必定引起轩然大波,杀头充军并非奇事。这人不但一身金黄,连脸色也似乎有一层淡淡的金色迷雾所掩盖。
“你……你……”秋雷抽着冷气问。
金色怪人淡淡一笑,问:“怎么?你不认识我?你师父是谁?没将我这人的名号长象告诉过你?”
一连串地反问,把秋雷问醒了,还好,没糊涂,强按心头恐怖,结结由巴地说:“老前辈是金……是金……金神金……金老前辈么?”
金色怪人放了手,笑道:“唔!不错,快三十年了,江湖还没将老夫忘怀。”
秋雷福至心灵,强忍肩上的楚痛,行礼道:“后辈秋雷,拜见老前辈。”落声,拜了四拜。
金神金祥大刺刺地受了秋雷的全礼,伸手拉起他说:“唔!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你的师父是谁?”
“家师姓崔,人称他老人家为终南狂客。”
“终南狂客?哦!我记起来了,老夫在行将归隐时,听说终南出了一个甚有出息的小捣乱,姓崔名真,是他么?”
“正是家师。” “哦!他大概有五十岁了吧?”
“是的。”秋雷答,他根本不知师父的正确年龄。
“看你的身手,在你这种岁数的人来说,已经是超尘拔俗了,但还差得远哩!地下这妞儿是怎么回事?”
秋雷不敢说谎,同时,他怀疑银凤的失踪,可能与金神有关,也许是金神将人藏起来的呢!如果是,这家伙定然早已在附近伺伏了,他怎敢扯谎?这金神姓金名祥,正是早年与活僵尸齐名的四大凶人之一,杀人如麻,凶残恶毒神憎鬼厌,在这种凶人面前扯谎,岂不是自寻死路?
便据实说:“是晚辈的朋友,姓孟名娥,被一个老道用迷魂香迷倒了,晚辈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哩!”
金神伸手翻开绿凤的眼皮,略一打量,说:“是一种迷神的药,会做绮梦。把她丢在冷水中泡上片刻,她便会醒来,不必用解药。小娃娃,者夫有点事要你跑腿,你目下有事么?”
“晚辈目下无事,愿意效劳!” “你可知道早年与老夫齐名的四大凶人么?”
“晚辈略有风闻,但无缘识荆,今日得遇老前辈,三生有幸。”
“老夫托付你一件事。” “老前辈请吩咐。”
“据老夫所知,四大凶人目下皆健在人间,你替我留意,打听打听玉狡猊白云的消息。”
秋雷毫不迟疑地答:“晚辈当倾力以赴,希望不负老前辈所命。”
“江湖上有一个以蛊毒闻名的女娃娃,叫金四娘,你可有耳闻?”
“晚辈虽末见过,但闻名久矣。目前她名列三凶之一,人称她蛊毒金四娘。”秋雷不假思索地答。
“那好,日后你如果探出五狡猊的消息,可找金四娘报讯,她是老夫的侄孙女。”
秋雷吃了一惊,暗叫侥幸,假使刚才把毒蛊金四娘的臭名挂上两句,岂不糟透?暗抽了一口凉气,说:“晚辈尊命。”
金神往地下一坐,说:“皇帝不差饿兵,老夫不会要你白跑腿。坐下来,我传你一种足以称霸江湖的神奇掌力心法。你记住,今日之事,你必须守秘,如有一字泄漏,你将死无葬身之地的呀!”
秋雷心中狂喜,这种机会打灯笼也找不到哩!
将近天门峡的河滩上游,九华羽士全力狂奔,愤火攻心,猛铿钢牙,干辛万苫找来了帮手,被活僵尸一闹,闹了个赔了金银美女,还贴上三瓶宝贵的奇药p这口恶气,委实难消,这种耻辱无法往肚里吞。
他在心中发誓,无论如何,他必须将秋雷食肉寝皮方消心头之恨。他自己无奈秋雷何,秋雷的修为比他深厚半分,他必须找朋友帮忙出这口恶气,同时要盯住秋雷,找机会暗中下手。秋雷比他高明不了多少,明里不易下手,暗中计算绝对无妨。
俗语说,明枪容易躲,暗剑实难防,又道是只有千口作贼,那有千日防贼?他打定主意,一面思量对策,面向峡口奔去。
这一带没有路,只有怪石如林,青苔密布的青葱河岸。石淙溪两侧石壁屏列,气势浑雄,但他无心观赏,脚下逐渐放慢。
绕过一座巨石,前面是无数怪石垒起的溪床,溪水已不见了,水声在石下传出,原来溪流在这一带已潜入地下.在里外地天门峡口方重行出现。因此,这一带怪石重叠,高低不平,可听到水声,但不见水影。
他大袖一抖,跃过两座石形成的阔沟,落在三丈外对面的石顶上,正待再跃到三丈外另一座石面。
蓦地,他站住了,沉喝道:“什么人?拉下你的蒙面巾。”
前面石缝中,鬼魅似的升起一个天蓝色的身影,赤手空拳,腰带上带了一把匕首。高大。雄壮,一双大眼明亮如午夜星星,用一条白汗巾掩佳眼以下口鼻,幽灵似的升上对面的巨石顶,拦住去路。
蒙面人点头招呼,用变了嗓的声音说:“打扰道长,请留驾。事非得已,恕在下不能以真面目与道长相见。”
“尊驾意欲何为?”九华羽士厉声问。 “向道长讨些解药?”蒙面人答。
“解药?什么解药?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下鲁莽,但事非得已,尚请道长原恕。道长的销魂香解药,务请见赐些少,他日当图后报。”
听说要销魂香的解药,老道一怔,讶然问:“你要这种解药有何用处?岂有此理!”
蒙面人拱手行礼,说:“在下的朋友被迷药所制,听说道长的辟香散,功效如神,可解任何乱神迷药,故而冒昧乞请道长援手。”
“呸!滚你娘的蛋!我三邪之一的九华羽士,岂是做好事的善男信女?去你娘的!你竟不知死活蒙面阻道向贫道索解药,你他妈的简直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找死么?你再不替我滚,我砍下你的脑袋做溺器。”
老道一阵子臭骂,把蒙面人骂得狗血喷头,粗野得不象话,任何人也受不了。但蒙面人没生气,陪笑道:“道长,请口下留情……”
“呸!留什么情,你他妈的又不是女人,值得道爷留情给你?你滚不滚?”
蒙面人胸膛一挺,口气转硬,说:“不管怎样,道长务必见赐些少解药。”
九华羽士一声怪叫,飞跃过石。
蒙面人向后退,急急地说:“道长,请行个方便。”
“拍”一声暴响,九华羽士出手如雷,给蒙面人一耳光,本想将蒙面巾抓住,蒙面人向后退了一步,一抓落空,看去不快,但却在恰到好处的刹那间躲过一抓。
蒙面人摸摸脸,不愠不火地说:“道长,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请赐些解药……”
九华羽士凶性大发,抢着叫:“你真不要命了,王八蛋!”
“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道长,在下……”
九华羽士大吼叫:“道爷不但不给,还要宰你出口恶气。” “不给不行,道长……”
“要你的命!”九华羽士怒吼,狂怒冲上,一劈掌砍向蒙面人的左颈根。
凡走江湖的朋友,大都不甘心让对方的手脚近身。但蒙面人已挨一记耳光,证明他是个比三流人物更差三流的货色,不然怎甘心挨揍?所以九华羽士没将蒙面人放在眼皮下,大意地突下重手。
蒙面人手一翻,看去不快,但恰到好处,一把便扣住了九华羽士的脆脉。
九华羽士大惊,全力翻腕反扣,左手出手如电闪,“二龙争珠”戳向蒙面的双目,下手歹毒无比。
蒙面人用手一拂,拂过九华羽士取双目的左手脉门。
“哎唷……”九华羽士狂叫,全力一挣。
蒙面人放了手,九华羽士骤不及防,身形一晃,仰面便倒。如果往后倒,必将掉下两丈高的石底,不碰破脑袋才怪。
蒙面人伸脚一勾,勾住了九华羽士的靴跟轻轻一带。
“砰!”九华羽士跌了个手脚朝天。如果蒙面人不将他勾倒.他必定倒栽葱跌下石底。
蒙面人赶忙将老道扶起,陪笑道:“对不起,对不起。在下没料到石头这么滑,真抱歉。”
他一手拉住老道的右手小臂,一手托住老道的颈背,看上去毫无异处,但老道龇牙咧嘴浑身发软,连自行站起来的力道都消失了。
九华羽士心中有数,对方举手投足便将他耍猴似的整的惨兮兮地,再反抗不啻自讨苦吃,吃力地站稳,在怀中一阵乱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