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海上历险记 第十五章 岛上奇遇 十五岁的船长 儒勒·凡尔纳

第二天太阳出来时,奥斯汀正在值班,他看见丁克狂叫着朝河边奔过去。
听到动静,大家好像都意识到了什么,几乎同时跑出了山洞。
“肯定有事儿。”所有的人都这么想。 迪克边走边想:
“肯定是丁克了什么,也可能是野兽!”
“不会是尼古鲁,要是他的话,丁克的叫声中会充满仇恨!”汤姆说。
“不是尼古鲁又会是谁呢?尼古鲁到哪儿去了呢?”惠尔顿夫人边担忧地说,边看了看迪克·桑德。
“马上就会清楚,夫人!”迪克又命令巴德、奥斯汀和埃瑞尔带上武器。
三个黑人拿上了大砍刀,迪克把自己的雷敏敦猎枪压满了五颗子弹,四个人小心地向小河边走去。
惠尔顿夫人、汤姆、阿克德洪守在山洞口,洞里还有娜安和小亚克。
旭日东升,虽然这里被东面的大山挡住了,看不太阳,但大海上却泛看朝阳的红光。
迪克他们越过海滩,靠近小河的入海口。
丁克在那儿。它四脚直立,狂吠不止,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显然他是看见或预感到了有什么人或动物过来了。
果然是一个人。 不是丁克恨之入骨的尼古鲁。
他从悬崖的转弯处转了过来,小心地向这边儿走过来。
他熟练地打着手势,示意丁克不要叫。看得出来,他对狗很熟悉,或者说他知道怎么对付狗。
“不是尼古鲁!”埃瑞尔说。 “谁也比尼古鲁好!”巴德回答。
“可能是个土著,他一来,省得我们再分开行动了,也许不用出去侦察了,马上我们就会清楚我们的方位了。”迪克说。
他们把枪收起来,挎在肩上,迎着陌生人走过去。
陌生人猛一抬头,看见了他们四个带枪的人,立刻向后退了一步,飞快地取下了身上背着的一支步枪,手端起来,可他马上又把枪挎上了。
陌生人的吃惊和戒备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他肯定不会想到,在海岸上能遇见外人。他肯定还没有发现“浪子”号的残留物,否则他不会对这些明显有船员痕迹的人们的到来,感到如此吃惊的。
昨天一夜,大浪已经把“浪子”号的船体打烂,残破的漂流物也都被冲到远处的大海里去了。
迪克·桑德向陌生人招了抬手。陌生人犹豫了一下,朝他们走过来。
迪克看清了陌生人的模样。
这是个有40岁上下年纪的中年人,很壮实,双眼炯炯有神,须发均是灰黑色,被太阳晒得很黑的皮肤,显示着长期野外生活的痕迹。
穿一件熟皮做的短外套,戴一顶大檐帽,脚上的大皮靴高及膝部,靴子后跟上带着一副宽齿轮的马刺,走起路来,响声清脆。
所谓马刺,就是在马靴后跟上安上的铁环,中间有一个齿轮形铁片,是用来驱动坐骑的。
迪克·桑德立刻就看出来,这个人并非常年在野外奔波的印第安人,他是一个外来的人,是那种冒险者。
这种人常常是不可靠的,在远离城镇的荒僻之地,总是会遇到这种人的。
陌生人待人接物的态度很生硬,嘴上有一小撮稀稀的灰红色的胡子,他可能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种,英国人吧,反正不是印第安人,也不是西班牙人。
“Welcomeyou!”迪克·桑德用英语打了个招呼。
陌生人也同样用英语回答了。发音纯正,没半点外国口音,迪克·桑德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应该欢迎你,年轻的朋友!”陌生人边说边与迪克握了握手。
对几位黑人,他只招了招手,一句话没说。 “你是英国人?”陌生人先发问。
“美国人。”迪克回答。 “美洲人?南美洲人!” “不,北美。”
陌生人听说他是美国人,似乎很高兴,他握住迪克的手拼命摇晃着。这握手的动作,的确美国味十足。
“年轻的朋友,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可以告诉我吗?”
没等迪克回答,他突然摘下了大檐帽,向迪克·桑德的后面致敬。
原来是惠尔顿夫人来了,正站在陌生人对面。
很自然地惠尔顿夫人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
“先生,我们在海上遇难以后逃上的岸。船昨天触礁撞碎了。”
陌生人面露同情之色,眼睛向海边张望,寻找着遇难的船体。
“船已经碎了,昨夜的大风大浪已经彻底把它撞碎冲走了。”迪克说。
“我们想先问你一下,先生,这里是什么地方?”惠尔顿夫人迫切地说。
“南美海岸,这还用问吗?”陌生人似乎觉得惠尔顿夫人的提问很可笑。“这一点难道还有什么怀疑吗?”
“是的,先生,暴风雨把我们带了原来的航线,我们没有办法确定我们的准确位置!”迪克又说,“我还想请你告诉我准确位置,这儿是什么地方,是秘鲁海岸吗?”
“不,年轻的朋友,还偏南一些,玻利维亚海岸。” “啊!”迪克·桑德十分吃惊。
“更准确地说,你们的失事地点还是玻利维亚的南部,是与智利交界的地方。”
“那么请问这个海岬叫什么名字?”迪克指着北边的海岬。
“我也不知道,我对这儿的内地挺熟,海边也是第一次来。”
迪克·桑德认真地思索了一下陌生人提供的情况。
他觉着可能不应该吃惊,因为自己对水流的估算可能或者说一定有误差,当然误差也不可能太大。
他相信“浪子”号是在南纬27°到30°之间触礁的,这是根据复活节岛的位置计算的。在这么长的航程中,出现比较小的误差,是完全可能的。
另外,也没有理由去怀疑这个陌生人的话,这里既然是玻利维亚南部的海岸的话,荒凉的景象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先生,按你所说,我们离利马一定还很远喽?”迪克·桑德接着问道。
“利马,远着呢,得向北走很远!”
利马是南美国家秘鲁的首都,位于南纬13°左右的南美海岸。
因为尼古鲁失踪了,所以惠尔顿夫人一直心存疑惧,她对这个陌生人始终是非常谨慎的,不过从言谈举止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请原谅我的冒昧,你不是秘鲁人吧?”惠尔顿夫人问。
“和你一样,夫人,我也是美国人,你贵姓?”陌生人顿了顿,等着惠尔顿夫人回答。
“我是惠尔顿夫人。”
“我是哈里斯,是南卡罗来纳州人。不过,我离开那儿到这玻利维亚草原已经20多年了,现在见到美国同乡,我感到非常高兴!”
“哈里斯先生,你就住在这儿吗?”
“不,惠尔顿夫人,”哈里斯说,“我住在南边,智利边界上,现在我是去智利东北的阿塔卡马大沙漠。”
“这儿是阿塔卡马大沙漠的边沿?”
“没错,小伙子,沙漠一直延伸到天边的那些大山那儿。”
“真是阿塔卡马大沙漠?”桑德又问了一句。 哈里斯很耐心地说:
“是的,在南美洲这片广阔的土地上,阿塔卡马沙漠可以说是另一个世界,它在众多方面与南美洲截然不同。它是南美大陆最奇特的所在,也是一块人们知之甚少的地方。”
“你一个人去阿塔卡马?”
“是的,我已经去过好几次了!”美国人回答道,“离这儿200英里处,有一个大庄园,是我哥哥的产业,名叫圣斐里斯庄园。现在我就是因为一些商务要去他那里。”
“如果你们愿意与我同行,我哥哥一定会好好接待你们的。
“你们要是去阿塔卡马沙漠地区南部唯一的城市楚基卡马城去,交通工具是没问题的,我哥哥肯定会把马车借给你们的。”
哈里斯的热情,立即赢得了大家的好感。他指着汤姆他们问:
“这几个黑人是奴隶吗?”
“不,美国没有奴隶!”惠尔顿夫人立刻说,“美国早就取消了奴隶制度!”
“啊,对对对,我忘了,1862年的战争①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请几位朋友原谅我的唐突!”哈里斯虽然这么说,语气中还是充满了南美人对黑人习惯性的蔑视味道。
“不过,”他又说,“我是因为看到几位先生在当差,所以……”
“先生,他们没有,从来没有给我当过差。”惠尔顿夫人的回答郑重其事。
“当然,如果能为惠尔顿夫人当差,我们会感到十分荣幸。不过我希望哈里斯先生清楚,我们不属于任何人。”汤姆顿了顿,又说:
“不错,我曾经当过奴隶,6岁时曾被奴隶贩子买卖过。可我的儿子巴
①这里指1862年底开始的第二阶段的美国内战。北方军队在1863年夏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内战则持续到1865年4月才完全结束。内战消弱了奴隶制,但是黑人的地位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德,瞧,就是他,他出生时父母就已经是自由人了!
“这几位朋友,他们出生时父母也是自由人!”
“那我得恭喜恭喜了!”哈里斯的话充满了嘲讽的腔调,惠尔顿夫人有点厌恶他了。
哈里斯好像意识到了这一点,马上收敛了笑容,说:
“其实在这儿,在玻利维亚的这个地方也奴隶。大家不用担心,大家尽可以自由走动,就像在美国一样。”
这个时候,小亚克揉着眼睛从山洞里走了出来,后面紧跟着娜安。
他一看见惠尔顿夫人,马上奔了过来,妈妈亲热地把他抱了起来。
“噢,可爱的孩子!”美国人说。 “这是我的儿子。”惠尔顿夫人回答道。
“噢,夫人,你吃了双倍的苦,因为你的孩子也跟着历经磨难!”
“上帝保佑,大家平安。” “你允许我亲一亲他的小脸吗?”
“当然。”惠尔顿夫人回答。
可小亚克似乎不太喜欢这位哈里斯先生,拼命往妈妈怀里躲。
“啊,小朋友,我很可怕是不是?”
“请别介意,孩子是有点认生!”惠尔顿夫人赶紧说。
“好吧,以后就熟了!等我们到了大庄园,让你骑上一匹听话的小马,到那个时候,你和我就成了好朋友了!”
但是,似乎哈里斯的“小马”也引不起小亚克的兴趣。
惠尔顿夫人感到有点尴尬,就把话题岔开了。对这么热心帮助自己的人,是不应当让他下不来台的。
迪克·桑德一直在认真考虑哈里斯请他们去圣斐里斯庄园的建议,这对他们来说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可这是条长达200英里的旱路,森林和草原交错,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走起来太辛苦了。
迪克很想听听美国人的看法。
“路是不短,可我有一匹马,就在那边。”哈里斯指了指远处。
“这马让惠尔顿夫人和她的孩子骑。至于别的人,我想累点也没啥吧。刚才我说200英里,那是说沿着河岸上行,我那么走过。可如果我们从森林里穿过去,那样的话,至少可以少走80英里。
“如果我们一天走十英里,我看不会吃什么大苦头,就能到。”
惠尔顿夫人向哈里斯致谢。
“你接受我的建议,就是最好的谢意了。”哈里斯说,“我虽然没有这么走过,但是我对南美大草原是相当了解的,我相信不会太难。”
“只是,吃的问题怎么办?我带的干粮只够我一个人吃的,这一路上……”
“哈里斯先生,我们带的食物很多,欢迎你与我们分享,那样的话我们会非常高兴的!”惠尔顿夫人说。
“那太好了,万事俱备,我们出发吧!”
哈里斯转身向河边走去,他是要去把马牵过来。迪克拉住了他,又提出一个问题。
迪克对这个远离海岸、深入内地、穿越未知的大森林的计划,是不太赞成的。他热爱大海的水手性格使他觉得,要是沿着海岸上山下坡地旅行,会更合自己的胃口。
“哈里斯先生,我们为什么走未知的森林和草原呢,那么走120英里可是没有沿着海岸走胸有成竹呀!”
“反正都是,往南可以,往北也可以,重要的是到达一个离我们最近的城市!”
哈里斯皱了皱眉头:
“朋友,这一带海岸,三四百英里以内,没有城市,而且我对海岸线不太熟悉。”
“往北走你不熟悉,往南呢?”
“往南?那要一直走到智利。而路程也一样远,我要是你的话,我就不愿意这么。
“非常抱歉,那样的话,恕不奉陪了。”
“那么,我们在海岸上就看不见海面上开往秘鲁去的船吗?”惠尔顿夫人问。
“看不见,离岸都很远。” “是这样。迪克,你还有什么问题问哈里斯先生吗?”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惠尔顿夫人。”迪克不甘心就这样跟着哈里斯往内地走。
“我想再问一下,哈里斯先生,我们能在哪个港口找到去旧金山的船?”
“年轻的朋友,说实话,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我能说的,就是到圣斐里斯大庄园,我们借你们马车,送你们到楚基卡马城,然后……”
“哈里斯先生,”惠尔顿夫人插了一句,“你不要认为迪克·桑德不想接受你的好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夫人,我确实没这个意思,”迪克,“我只是感到非常遗憾,‘浪子’号没能往南在更高的纬度,或往北在更低的纬度上搁浅!那样的话,我们就可能靠近一个港口,那样更便于我们回旧金山,也就可以不麻烦哈里斯先生!”
“惠尔顿夫人,你不要怕麻烦我,我刚才,碰到同乡很不容易,能够为你服务,我感到非常荣幸。”哈里斯。
惠尔顿夫人很有礼貌地说:
“我接受你的建议,哈里斯先生,不过,你还是骑马吧,我能走……”
“啊,我更能走!”哈里斯鞠了一躬,“对我来说,徒步穿越大草原已经是习以为常了。咱们一块走,我至少不会拖大家的后腿。惠尔顿夫人,你不必推辞,你和孩子一定要骑马。
“另外,我们在路上也许会遇到一些我哥哥庄园的仆人,他们自然骑着马,那样的话就太好了,他们会把马让给我们的。”
迪克·桑德很明白,他如果再提出异议,惠尔顿夫人就会生气了。
他略停了一下,说: “哈里斯先生,你说吧,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今天就走吧,年轻的朋友,进入四月份,雨季就要开始了,我们要赶在雨季之前,到达圣斐里斯庄园。
“穿越森林,路最近也最保险。在海岸旅行,会受到抢劫成性的印第安人的袭击。”
迪克回身说:
“汤姆,朋友们,准备动身吧,把别的事都放下。这样,先从船上弄来的食品挑选一下,把那些最便于携带的东西,打成包裹,每个人都带上点儿。”
埃瑞尔说: “迪克先生,你如果同意的话,我都扛着行了!”
“不用,埃瑞尔,能干的朋友,我们大家一人带一点就行了。”
“你是肯卖力气的好伙计,埃瑞尔,要在非洲市场上,一定能卖大价钱!”哈里斯的两只眼睛上下打量着埃瑞尔,像是鉴定一个等待出卖的黑奴。
“我自然值我应当值的价钱,不过,人贩子想逮住我,他得小心点!”
为了尽快动身,大家都开始了准备。其实,就是准备食物,准备好从这儿到庄园,十几天时间中吃的东西。
“哈里斯先生,在起身之前,在我们接受你的盛情之前,请先接受我们的一次款待,请与我们共进午餐!”
“很好,夫人,很高兴接受你的邀请!” “几分钟之后,我们就开饭。”
“好,惠尔顿夫人,这个时间我正好把马牵。马匹在那边吃草,我想它的午饭应该结束了。”
“你愿让我陪你去吗,哈里斯先生?”迪克问。
“当然,年轻的朋友,,我领你看看这条河的入海口。” 他们向河边走去。
惠尔顿夫人让埃瑞尔快去把拜蒂柯特表兄找回来。
昆虫学家对周围的自然状况非常关心,此时他正在悬崖顶上,他想找一只“罕见的”他一直还没找到的昆虫。
埃瑞尔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拉着他回了山洞。
惠尔顿夫人告诉他,马上要动身了,要向内地徒步走上十几天。
拜蒂柯特表克说自己已经作好了准备,只要是沿途可以收集昆虫标本,他说最好以后所有的旅行都要步行。
惠尔顿夫人此时正在娜安的协助下,准备着午餐。
迪克·桑德与哈里斯转过了山脚,顺着小河向上游走,到了一片很宽阔的空地。
马就拴在这儿的一棵树上,看见主人过来,它高兴地叫了起来。
马很雄壮,长脖、短腰、长臀、平肩、凹脸,是匹阿拉伯种马。不迪克·桑德对于这匹马外形上的明显特点全然不知。
“你瞧,年轻的朋友,这是匹很健壮的马,你尽管放心,它在路上会为我们卖力的。”
哈里斯解开缰绳,拉着马走下河岸,迪克跟在后面。
迪克·桑德利用这个机会,向两边的森林中注意地寻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他紧走一步,追上哈里斯,提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哈里斯感到十分意外。
“哈里斯先生,昨天夜里你是不是碰见过一个叫尼古鲁的葡萄牙人?”
“尼古鲁?”哈里斯以一种对迪克·桑德的问话完全莫名其妙的语调反问,“尼古鲁,是干什么的?”
“我船上的厨师,失踪了。” “那是淹死了吧?”
{ewcMVIMAGE,MVIMAGE,!07200190_0129_1.bmp}
“不,昨天晚上他还和我们在一起呢,昨天他离开我们,大约是顺着这条河,往上游去了。因为你是从上游方向过来的,所以我刚才问你,是不是碰见了他?”
“我,什么人也没碰见,如果这个厨师一个人走进这片森林,那他可能会迷路的,也许我们在路上能赶上他!”
“嗯,也许能赶上!”迪克·桑德回答。 他们回到山洞时,饭已准备好了。
这顿午餐与昨天的晚餐一样,有许多饼干、几种罐头、一样咸牛肉。
哈里斯吃得很多,是个能吃的人。
“不错,不错,我看咱们在路上是饿不死了,但是迪克·桑德刚才说的那个倒霉鬼葡萄牙人,可就没准了。”
“噢,哈里斯先生,”惠尔顿夫人说,“迪克已经给你讲了尼古鲁失踪的事?”
迪克说: “是的,惠尔顿夫人,我是哈里斯先生是不是碰见他了。”
“没碰见,开小差的家伙,见鬼去吧!咱们尽管动身上路好了!惠尔顿夫人,你说吧,咱们什么时候走。”
每个人都把分给自己的包裹背了起来。埃瑞尔帮助惠尔顿夫人上了马,小亚克斜背着他的小枪,也骑上了马背。被人侍奉惯了的孩子,根本就没考虑到要向扶他骑上大马的人致谢。
快活的小亚克坐在妈妈前面,他期待地问:
“我可以指挥哈里斯先生的这匹大马吗?”
于是有人把缰绳递给了小亚克,小亚克十分高兴。他确信自己是这一小队人马的领袖了。

眼看天就要亮了,他们一直盼望的目的地今天晚上就会到达,这是4月18号!
虽然一直硬撑着,但惠尔顿夫人已经疲惫不堪,不可能再在这种困难的条件下继续前进了。对一位妇女,十二个昼夜的跋涉与露宿,即使像惠尔顿夫人这样意志坚强的妇女,也会精疲力尽的。
更糟的是,小亚克的病越来越重。他间歇性寒热发作时两颊绯红,退烧后又变得非常苍白,看了真让人难受。
惠尔顿夫人忧心忡忡,一分钟也不敢离开孩子,即使娜安抱着也不行。她一直抱着小亚克,让他半躺在自己的怀里。
由于缺少最起码的医疗条件,小亚克的病越来越重,惠尔顿夫人心急如焚。
迪克·桑德、娜安、汤姆他们都比惠尔顿夫人好一些,还没有到走不动的地步。
大家的精神状态还可以,尽管食物快吃完了,但是还没挨过饿。
哈里斯则好像生下来就是这么着在森林中长大的,毫无疲惫之态。
迪克·桑德注意到,越是靠近圣斐里斯大庄园,哈里斯好像就越显得心事重重,说起话来也越发的假惺惺的。按理说他的表现应该相反,应该是越发高兴才对呀!
迪克对哈里斯已经不仅仅是怀疑了。他在探究更深一层的东西:哈里斯为什么要骗他们?
暂时还没有答案。迪克能做的,是更加密切地监视他的行动。
这些微妙的变化,哈里斯肯定是有所觉察,他在这位“年轻的朋友”面前更沉默了。
队伍出发了。
林木已经很稀疏了,一丛丛的树木分散着生长,不再是密不透风的森林了。
难道这就是哈里斯所说的真正的大草原吗?
出发以后的头几个小时里,没有发生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事情。只是有两件小事,也许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眼下,什么样的小事也不能不加注意。
首先是大狗丁克的表现。
丁克在整个行程中的表现都很安详,好像它对这条路十分熟悉,它总是用鼻子嗅着地,不时地去嗅一嗅路边的野草和树丛,要不它就一声不响,要不就呜呜地叫,好像在说着什么心事。
然而,今天它突然一改常态,狂怒地暴叫起来。
这叫声让人想起它在“浪子”号甲板上看见尼古鲁时的叫声。 迪克疑窦丛生。
汤姆的话可以说证实了他的怀疑。
“奇怪,迪克先生。丁克不再东闻闻西嗅嗅了。你看见没有,今天它老是抬着头用鼻子冲着风,很激动的样子,毛发直立!好像是闻到远处有什么东西……”
“它闻到了尼古鲁的味道!”迪克抓住汤姆的胳膊,示意他小心点。
“尼古鲁?他一直在跟着我们?” “是的,汤姆,可能他现在就离我们不远!”
“可为什么呢?” “可能是他不认识路,必须跟着我们……”
“如果不是这种情况呢?”汤姆一副心事如云的样子。
“否则,他就是认识这个地方,他……” “可他怎么会认识这儿呢?他没来过呀!”
“他真的没来过?可丁克的表现,就说明他的仇人就在附近,这是不容怀疑的。”
迪克叫丁克过来。 丁克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嘿!尼古鲁!尼古鲁!”迪克试验着。
丁克一阵狂叫,算是对迪克的回答。它刷地一下子向前冲去,习惯使它认为尼古鲁好像就在眼前。
一切都被哈里斯在眼里。 他走了过来,说: “迪克,你让丁克干什么呢?”
“没什么,哈里斯先生。”老汤姆半开玩笑地说,“我们问了问丁克,那个开小差的家伙在哪儿呢!”
“噢,是那个葡萄牙人,船上的厨师吗?”
“是的,从丁克的表现看,他就在附近!”汤姆回答。
“他怎么能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据我所知,他从来也没有来过!”哈里斯一副不可能的样子。
“也许是他隐瞒了他来过这儿的经历。”汤姆回答。
“那就怪了,你们如果愿意,我们可以到树林中去找一找,也许这家伙已经走投无路了,也许是正等着人去救他的命呢……”
“不用白费劲儿,哈里斯先生,”迪克说,“如果尼古鲁能跟到这儿来,他就能跑到更远的地方去,他这个人很有本事!”
“那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哈里斯回答道。
“好了,丁克,别叫了!”迪克以对丁克的命令结束了他与哈里斯的谈话。
第二件事是哈里斯的马的表现。
它不像一匹快到家的马,它没有用力去闻空气,也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撑大鼻孔长鸣以暗示就要到家了。
这马既然多次到过大庄园,那它对这附近的环境应该是相当熟悉的,可它没有丝毫的兴奋之态,好象大庄园离这儿还有好几百英里似的。
“从这匹马的神态上看,根本不像是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样子!”迪克说。
可按哈里斯所言,今天顶多还有6英里,现在是下午5点钟,肯定已经走过去4英里了!
既然这么渴望回槽休息的大马,一点也没有快到目的地的表现,那就说明附近根本就没有什么圣斐里斯大庄园。
惠尔顿夫人虽然一门心思照顾孩子,别的事几乎不闻不问了,可她看到眼下还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景象,也觉着很奇怪。
怎么回事儿?离庄园这么近了,为什么连个当地的人也见不到?庄园的雇工也没有?
哈里斯迷路了?不可能!惠尔顿夫人立即排除了这种怀疑。
要是还在这样的路上走,她的小亚克就完了。
哈里斯还是走在最前面。他好像在观察森林深处的情况,他左瞧右看,似乎对自己毫无信心,对这条路也没什么把握!
惠尔顿夫人闭上了眼,不再去看他。
经过了一片有一平方英里的平原以后,前面又出现了森林,森林已经不像刚才西边的那么稠密了,这一小队人马又钻进了森林。
黄昏时分,大约是6点钟。大家来到一片矮树丛旁,这儿好像在不久之前曾被一群过路的猛兽践踏。
迪克仔细地察看了周围的情况。
树林子的上半部,比人高得多的地方,很多树枝被折掉了。地上的草也被连根掀了出来,潮湿的土地上,留下了很多脚印,看样子不是美洲豹或南美虎。
是三脚獭?不像!树林上半部分为什么有那么多枝条折断呢?
只有大象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它们在森林中横冲直撞之后的景象就是这样的。
然而美洲是没有大象的呀,美洲不出产这种身躯庞大的厚皮动物。也还没有人把大象引进美洲,何况还是野生的象群。
这样就从理论上否定了大象曾经在这里走过的推论。
但是迪克想得很多,他没说什么,甚至也不再向美国人哈里斯提问题。
对一个把长脖鹿硬说成是鸵鸟的人,是不能信任的。你的任何问题,他都可以胡诌一套东西来解释,而这于眼前大家的处境无助。
迪克已经认定,哈里斯不是好人!
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机会,以便彻底地揭穿他的假面具! 它并不难。
问题是,哈里斯的目的何在?“浪子”号上的幸存者们的命运会是怎样的?
迪克·桑德时时在心中思考着这些问题。船沉没了,可自己的责任并没有结束,他要拯救大家,也拯救自己。
一如既往,做一名陆地上的“船长”!
迪克·桑德尽力装出一副视而不见的漠然的样子,他要看看哈里斯下面的戏怎么演!
迪克不愿意打草惊蛇,过早地让哈里斯觉察到他已经暴露,迪克更不愿意透露任何一点可能会让惠尔顿夫人——那位可怜的妈妈——害怕的情况。
迪克沉默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离开大家有100米远。
这一天,在一条很宽阔的河边,他突然发现了一群身躯庞大的动物,它们飞快地逃进岸上的草丛中了。
“河马!大河马!”迪克·桑德差一点喊出声来。
确实是河马,肥头厚皮的河马,长着一张胖胖的大嘴,露在外面的长牙有一英尺长,它们身躯庞大,腿短,浑身的厚皮是红褐色的。
美洲也有河马? 又走了一天,大家都累坏了。
身体最好的人,也因为疲劳而举步维艰。 目的地该到了吧,否则也要躺下来了!
惠尔顿夫人悉心地看护着小亚克,尽管已经筋疲力尽,她却没有疲乏的感觉。
迪克·桑德坚持着,一种崇高的精神力量支配着他,这力量是他内心的责任感和使命意识!
下午4点钟,汤姆在草丛中发现的一件东西,引起了迪克的注意。
这是一件凶器,一种式样奇特的刀,方柄上雕着相当粗糙的花纹,刀面很宽,略有弯曲的弧度。
汤姆把刀递给迪克。 迪克反复看了看,把刀递给哈里斯,说:
“附近可能有人住!” “肯定是,不过……” “不过什么?”迪克盯着哈里斯的眼睛。
“我们现在就在大庄园的附近,只是我不认识这个地方了……”哈里斯一副没有了把握的样子。
“你迷路了?”
“没有,没有迷路,现在我们离庄园也就是三英里,本来我是想抄近道,穿森林,可能,可能我是走错了路!”
“你走错路了?” “啊,这样吧,我到前面去探一探路。”哈里斯说。
“不,我们最好还是在一起,哈里斯先生!”迪克的语气非常坚决。
“可以,可以,不过咱们夜里是无法前进的!”美国人说。
“没关系,我们立刻就休息。惠尔顿夫人一定会同意的,再在树林中过最后一夜。”
“明天日出以后我们再走,三英里,走一个小时就到了!”
“就这样吧!”哈里斯回答。 丁克此时又狂叫起来。 迪克·桑德大声吆喝着:
“丁克,丁克,过来!这儿没人,我们在南美洲的大沙漠里,没有什么人,叫什么?”
最后一夜的露宿,就这么安排下了。惠尔顿夫人听从了迪克的安排,她还是沉默着。发着烧的小亚克,一直在她怀里昏睡。
大家开始寻找尽可能舒适些的地方过夜。
迪克看中了一片大树丛下面的空地。汤姆跟着他收拾着,突然汤姆停了下来,叫道:
“迪克先生,你看!你看!”
“什么,汤姆?”迪克奇地镇静,他对一切的意外都已做好了充分的精神准备。
“瞧……树上……血迹……地上……人手!砍下来的人手!”
迪克认真地看了个遍,走回来对汤姆说: “别出声,对谁也不要再提起!”
地上确实是几只砍下来的人手,草地上还有几把折断了的叉子和一条砸开的铁链!
幸亏这残酷的场面没让惠尔顿夫人看见。
哈里斯远远地站在一边,夜幕掩盖了他扭曲的面孔,他已经凶相毕露。
大狗丁克窜了过来,对着断手和铁链疯狂地吼叫。 迪克硬把它牵走了。
老汤姆着这一切,一动不动地站着,生了根似的,他二目圆睁,两手一个劲儿地抖,嘴里语无伦次地嘟囔着:
“我见过……这种叉子……我还是个孩子……”
老汤姆回忆起了自己的童年,恍然如梦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他努力想着那时候的第一个细节,他要把这一切讲给大家听!
迪克迅速把他拉走了。 另外一个宿营地已经安排好。
晚饭也好了,大家却几乎什么也没吃,疲劳盖过了饥饿。
大家都是忧心忡忡,恐怖的黑夜来临了。
天空布满了乌云,暴风雨即将来临。雷电在远处树林的上空闪烁。
风停了,树叶一动不动,白天中一切蛇虫鸟鲁的喧嚣都停止了,万籁俱寂,这大约是因为气压太低,空气中的含电量达到了饱和程度,声音传导受阻。
守夜的有三个人:迪克、奥斯汀、巴德。他们在寂静的黑夜中尽力向远方眺望、侧耳细听,光亮与声响都没有,森林中是无边的黑夜。
汤姆躺在地铺上一动不动,他没睡觉,他沉浸在回忆之中,他好像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惠尔顿夫人抱着小亚克,心里想的都是孩子。
睡着的大概只有拜蒂柯特表兄一个人,他无忧无虑,对即将发生的变故他没有任何预感。
深夜,大约有11点钟的时候,一声可怕的长吼撕破了夜空,伴随着一种尖锐的发抖的叫声。
汤姆刷地一下跳了起:
“在那儿!”他指着最多有一英里远的一片浓密的丛林叫道。
迪克赶紧抓住汤姆的手,示意他别出声,可没有阻止住,汤姆已经开始大叫了:
“狮子,狮子在叫!” 汤姆小时候经常听到这种声音。
“狮子,是狮子!”汤姆还在不停地叫着。
迪克·桑德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了,他抄起一把大砍刀,向着哈里斯睡觉的地方冲了过去。
哈里斯已经无影无踪了,马也没了!
迪克·桑德脑子里一翻个儿,预感应验了,这儿不是美洲大陆!
如此看来,“浪子”号触礁的地方根本就不是美洲海岸!
途中用来定位的那个岛也不是复活节岛!那是别的什么岛,正好也在这个大陆的西面,就像复活节岛位于美洲大陆西面一样。
“浪子”号航行的一段时间里,罗盘指针指着错误的方向。
罗盘出问题的原因,我们大家是知道的。在一条错误的航道上,“浪子”号被暴风雨推动着绕过了合恩角,从太平洋到了大西洋!
迪克·桑德只能计算大概的航速,实际上在暴风雨的推动下,航速已经提高了一倍,这一点他不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南美的橡胶树、奎宁树,这儿都没有,因为这里不是什么阿塔卡马高原,也不是什么玻利维亚草原!没错!那些在丛林中奔逃的是长脖鹿,而不是什么鸵鸟!
那些穿越森林,踏烂草地的大家伙是大象! 迪克惊走的那一大群动物,是河马!
善良的拜蒂柯特捉到的是舌蝇,这种双翅目昆虫,可怕的小东西,它们咬死过数不清的牲口!表兄还如获至宝似地称是在美洲大陆首次发现呢!
至于刚才听到的森林中的那一声长吼当然是狮子的吼叫!
被遣留在林中的铁链和弯刀,自然是黑奴贩子的凶器!而被砍断的是黑人的手!
可恶的尼古鲁和哈里斯是同伙!
所有的事都一同闪过,迪克·桑德早已意识到的这个可怕的地名,终于脱口而出。
“天那!非洲!这是非洲!黑奴贩子横行的非洲!恐怖的非洲!”

迪克·桑德正在回想着几个星期来的遭遇,他在反复思考,“浪子”号怎么来到这个危险的非洲海岸的呢?怎么就绕过了合恩角,从太平洋开到了大西洋?
最后,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航速那么快,还经过了那么长时间才看到海岸!在他全然不知的情况下,“浪子”号航行的里程,超过了到达美洲的航程的一倍以上。
看样子,航行过程中出现的那些意外并不是什么“意外”!
船上罗盘的指针肯定是让人破坏了!第一架罗盘是让人打碎的,计程器上的绳子也是被人割断的!
迪克的大脑快速运转着:
“船上只剩下一架罗盘、唯一的一架罗盘以后,我就无法校查罗盘的指针了!而且,在那个夜里,我被汤姆的叫声惊醒,尼古鲁当时就在舵房里!他摔倒在罗盘架上,他是故意的!”
思路开阔,接触到了问题的实质。他发现每次的意外都与尼古鲁有关,正是尼古鲁的黑手导演了一次又一次意外,正是尼古鲁使“浪子”号触礁沉没,让大家遭了难!
这个坏蛋是个什么人?他以前是个海员?整个这场灾难是他一手设计的?
现在他对以前不幸的经历中的疑惑消失了,现实地想一,大家是在非洲,深入腹地100英里,很可能是处处凶险的安哥拉!
他知道,哈里斯欺骗了他们。他与尼古鲁是一样的坏蛋,他们以前就认识,现在他们合谋要把大家引入某种危险之中!
可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尼古鲁要干什么?
从最坏的可能性想一下,他们要卖掉汤姆他们五个身强力壮的黑人!他们要杀死我,因为我不留情面地谴责过尼古鲁!可他们要对惠尔顿夫人,这位孩子的母亲和她的孩子,还有拜蒂柯特表兄、娜安干什么?
迪克虽然没有听到尼古鲁与哈里斯的谈话,但是他也感到了严重的危险,惠尔顿夫人以及几位黑人朋友都在危险之中,他该怎么办?
迪克·桑德不会被吓倒!
海上是船长,现在在陆地上,他是队长。他有责任保护惠尔顿夫人、小亚克和所有这些上帝交给他保护的人!
他要坚持到底。
他思考了两三个小时,把所有现在和将可能出现的吉凶祸福,都在脑子里过了个遍,看来是凶多吉少!但绝不能就这么认了!
迪克·桑德刷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下定了决心。
曙光初露,林木梢头已染成红色,迪克和汤姆之外的所有的人,都还在梦中。
迪克走到汤姆身边。
“汤姆,你辨认出了狮吼,也看见贩奴用的铁链和弯刀,你已经知道,我们是在非洲。”
“是的,迪克先生!”
“很好,汤姆,切记要保密,对谁也不要说,包括惠尔顿夫人和其他所有的人,一个字也不要提。
“范围只在你我两人之间,所有的担心与害怕由我们两个人承担……”
“好,就我们两个人,应该如此!”
“汤姆,我们要严加防范,比任何时候都更要提高警惕。
“我们如今是在敌人的包围圈里,这些家伙十分凶恶!而自然环境中也埋伏着不知多少危险!
“要告诉大家的,只是哈里斯欺骗了我们,要大家都提高警惕。
“这样,大家会可能会受到印第安人的袭击,这就可以了。”
“迪克先生,我的这些朋友的忠诚和勇敢,是经过实践证明了的,你放心!”
“这我知道,我相信他们就像相信你一样,我相信你们大家会跟我团结一心的,汤姆!”
“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我们都会与你站在一起,迪克先生!”
迪克·桑德拿定了主意,与老汤姆也达成了默契。
这第一个回合,完全是因为听到了狮吼、发现了奴隶们的铁链,迫使哈里斯仓皇逃跑,他们才在哈里斯的阴谋得逞之前,揭穿了他,使大家至少没有立即陷入险境。
看样子,哈里斯是没有把他们骗到预定要下手的地方,因为谎话被揭穿,他是提前逃走的。
至于尼古鲁,丁克狂吠的那几天,就是发现了他,这家伙肯定就在附近,而且与哈里斯接上了头,他们的阴谋正在实施。
可能几个小时内,厄运就会来临,要充分利用暴风雨之前平静的这几个小时。
最好的办法是立刻返回海岸。迪克经过反复论证,认定这里是安哥拉海岸。返回海岸以后,可以沿着岸南下或者北上,找一个设有葡萄牙殖民机构的地方,到了那儿就可以想办法回美国了。
那么,返回海岸的路线怎么定?原路返回?
不行,迪克认为哈里斯肯定埋伏在回去的路上,因为哈里斯知道他会停止前进往回退的。
而且,再穿越那么难走的森林小路,也太难了。一旦回到原来的出发点,很可能还会落到哈里斯一伙人的手里。
从河上乘木筏走!对,只有这个办法好,既可以顺流而下,不留任何痕迹,还可以避免野兽的攻击——迪克他们很走运,进入森林十几天了,野兽一直在远处。
乘木筏走,即使碰到土著人的袭击,也比在陆地上好对付。弹药充足地坐在一张结实的木筏上,自卫条件是十分有利的。
关键是要找到一条河。
值得一提的是,惠尔顿夫人和小亚克的身体状况不佳,坐木筏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如果走陆地的话,当然也可以让人抱着小亚克,再让两个人扎一副担架抬着惠尔顿夫人,可那样就占用了人手,对战斗不利。
木筏也是船,上了木筏,我们的船长又有用武之地了。
那么附近有没有河呢?迪克推断是肯定有。
“浪子”号触礁的地方,有一条流入大西洋的河流,逆其水上行,不论向南向北,河都不会太长,因为不远处有一道山脉,就是曾被大家误认为是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的山脉,它挡住了东西海岸的视野。
所以,这条河可能是发源于高山,也可能上游转向南方,两者必居其一。而不论哪种情况,迪克·桑德都会很快地遇上这条河。
因为这条河直通大海,所以它不是什么小河小溪,而是一条大河。
在找到这条大河之前,很可能会先遇到它的支流,支流的水量也足以载上他们的木筏了。
迪克根据这些情况作出的判断是,附近不论大河还是小河,肯定能找到一条。
果不其然,在他们昨天的旅程中,土地的自然面貌发生了变
坡变小了,湿度大了,身前身后到处是小小的溪水,这明地下水网密布。
而且他们还曾沿着一条小溪前进,在一处塌陷的岸边,溪水被铁矿的锈土染成了红色。顺着这条小溪走,很快就会有结果。自然这条小溪水流太急了,不能乘木筏,但是顺着它找到一条适于木筏航行的支流不会太难。
迪克·桑德和老汤姆商量以后,确定了这样一个行动计划。
天已经大亮,人们一个个醒来。
惠尔顿夫人把还在昏睡的小亚克交给娜安。小亚克面色苍白,几无生气,大家都很难受。
惠尔顿夫人走了: “迪克,哈里斯到哪儿去了,怎么没见他?”
迪克的指导思想是,可以向大家揭穿哈里斯的魔鬼面具,但是还要让人们相信这儿是玻利维亚,他说:
“哈里斯跑了!” “跑了?!” “是的,逃跑了!
“他是个坏蛋,他与尼古鲁串通一气,把我们给骗到了这儿来!”
“他为什么这么干?”惠尔顿夫人追问。
“这还不太清楚,但我们必须赶快回到海岸边!”
“他是坏蛋!我一直有点什么异样的预感!迪克,你认为他和尼古鲁是一伙儿?”
“是的,夫人。尼古鲁一直在后边跟着我们,这两个流氓似乎是偶然地勾结在了一起,然后……”
埃瑞尔怒火中烧:
“他们最好永远也别分开,等我抓到他们俩的时候也别分开,那个时候,我抓住一个脑袋砸烂另一个脑袋!”埃瑞尔晃着他的铁拳。
“可是,孩子怎么办?还指望到什么圣斐里斯大庄园给他看病呢!”惠尔顿夫人焦急万分。
汤姆说: “雅克会好起来的,到了海岸上,气候比这儿好,他就会好起来的!”
“迪克!”惠尔顿夫人还是不太放心,“你能肯定这个哈里斯肯定是骗了我们吗?”
“是的,夫人。”年轻的习水手尽量回避对这个问题作出更深一步的解释。
他望了一眼汤姆,接着说:
“昨天夜里,我和汤姆揭穿了他的谎话,要不是他跑得快,我们早把他打死了!”
“那么,大庄园呢?”
“不存在什么大庄园,没有村镇,也没有人烟!”迪克说,“惠尔顿夫人,我刚才说过了,咱们必须回到海边上去!”
“还走原来的路?”
“不,夫人,咱们顺着一条河往下走,就会到大海,这样既不会疲劳,也没什么危险,只要再走几英里,我相信……”
“迪克,你不要担心,我的身体很好,我可以走,我抱着我的孩子!”惠尔顿夫人挺起疲惫的身体,强打精神。
“夫人,有我们呢!连孩子带你,我们一起抬着走!”巴德说。
“是的……”奥斯汀说,“两根木棍,中间编上点儿带叶的树枝儿……”
惠尔顿夫人很受感动:
“谢谢你们,朋友们,不过,我可以走,我能走!咱们走吧!”
“出发!”迪克回答道。
“把雅克给我,我手上不拿点东西,就觉得没劲儿!”埃瑞尔从娜安的手里接过了孩子。
小亚克躺在埃瑞尔粗壮的胳膊上,睡得很香。
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所有的武器。把剩下的食品打成一个包儿,让一个人背着,这个任务交给了阿克德洪。
拜蒂柯特表兄好像铁打的人一般,不怕任何疲劳,他随时准备起程。他知不知道哈里斯逃跑了呢?似乎不大知道,因为这跟他似乎没有任何关系。
他刚才遇到的灾难性事件比哈里斯逃跑严重得多!
什么事件?他丢了眼镜和放大镜!
我们的拜蒂柯特表兄无可奈何,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那他的这两件宝贝就这么丢了? 没有。
幸亏巴德从他睡觉的草丛中找到了这两件宝贝东西,可拜蒂柯特表兄还不知道,因为迪克巴德,先把眼镜和放大镜藏起来。这样就可以保证这个“老小孩”不再东奔西跑,老老实实地跟着大家走,因为他只能看见眼前的一小片地方。
拜蒂柯特表兄的前面是阿克德洪,后面是奥斯汀,他被严格规定必须走在这两人个之间。虔诚的表兄因为没有了两件宝贝,万念俱灰,驯顺地跟着大家前进,像个让人领着走的盲人。
大家刚走了不到50步,汤姆突然叫了一声: “哎,丁克呢?” “是啊,丁克呢?”
埃瑞尔扯开嗓子吼了好几声丁克。 没有狗叫声。
迪克·桑德沉默了。没有丁克,太可惜了,它是整个这一小队人的预警部队!敏锐的侦察兵!
“难道它跟哈里斯走了?”
“跟哈里斯走?不会!但是,也可能会去追踪尼古鲁,它闻出来了,尼古鲁就在我们后面!”
“该死的家伙,可能会把狗打死!”埃瑞尔说。
“除非是丁克没有一下咬断他的脖了!”
“也许会这样,可我们不能等它回来了。如果它活着的话,一定还能找到我们。咱们先走吧!”大家认可了迪克的判断。
天气很热。 乌云在天边徘徊,暴风雨要来了。肯定要下雨了。
树林不像前几天那么密了,但是地面上还有点凉爽气息。
树都很高大,间或出现的草地上的草也长得很高。有些倒地死掉的大树已经成了植物化石,这是非洲常见的石灰纪地层的标记。
林间空地,绿油油的野草丛中,常常夹杂着些盛开的野玫瑰花,花色深浅不一、颜色各异,还有野姜的黄蓝色花和半连莲淡白色的花,还有些红色的马兰花,也分外漂亮。这些花草中生活着大量昆虫,它们昼夜不停地活动着。
林木不那么密了,树林里的品种却更多了。
瞧,这是油棕榈树,可以榨油,是非洲出产的一种非常名贵的棕榈树。
你再看那儿,那是絮菊草,它能长到8—10英尺高,草杆中的木质纤维很多,能制成长绒棉,这几乎和棉花是一样的。
噢,这个是柯巴树,一种硬树脂树,硬树脂会从那些由昆虫吸管钻成的小孔中流出来,树脂味道芳香,一直流到地上,结成透明的硬脂。
还有很多野生的柠檬树和石榴树,以及各种各样的木本植物。它们在非洲高原肥沃的土地上生生不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像是香子兰散发出来的香气,这种香气令人神清气爽,但它是从哪儿来的,这是很难找到的。
处在旱季的非洲,虽然只是偶尔有一场暴雨,但一切仍然是绿油油的,草木丰茂,植物世界一片欣欣向荣。
这个季节也是寒热病流行的季节,利温斯敦曾经说,寒热病患者可以用逃避的方式治愈,离开得病的地方,一切就会好起来。
迪克·桑德知道这位大旅行家的这个偏方,他希望能在小亚克身上生效。
真是灵验,间歇期过后,小亚克的寒热病没有发作,他依旧躺在埃瑞尔怀里安睡,他好了!这时,迪克·桑德才把利温斯敦的偏方告诉了惠尔顿夫人。
大家就这么上了路,走得又快又小心。
偶尔会看到地上有人类和动物的足迹,灌木丛的乱枝和荆棘枝条都被踩倒了,这样大家走起路来就方便多了。
然而,大多数情况下路是非常难走的,障碍层层,大大延误了他们的前进速度,让迪克·桑德很着急。
藤葛缠绕交错,像是船上胡乱堆在一起的帆具绳索,有的藤蔓像是一根根细长的小刀,上面满是小刺儿;更有一种蛇状的刺藤,长达50英尺以上,它们能自动反转过来,用锐利的尖刺扎伤触动它的人或动物。
几位黑人挥举大斧,一路猛砍,“杀”出一条路来。
藤蔓很多,从地面上一直到最高大的树顶上,处处都是!
这一森林中,稀奇古怪的动物种类比植物要多得多。
天上有无数的禽鸟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它们的环境很安全,没有人向它们举起枪来。
珍珠鸡也是成群出现的,鹧鹕鸟则看见人影就迅速逃走。
有一种夜莺,声音与名字是一样的:“Wip-poor-will”,这个名字是美国人起的。它这么一叫,迪克和汤姆恍然觉得又是在美洲大陆的某个地方了,当然这是那么一瞬间的感觉。
到现在为止,猛兽还一次也没有近距离地出现过。他们一上路,就又看见了被哈里斯称为鸵鸟的长脖鹿。
长脖鹿行动敏捷,看见有一群人现在人迹罕至的森林中,吓得一溜烟地飞跑而去。
这时另一边的草地上,也扬起了一片浓重的烟尘,那是一大群野水牛,它们跑起来像是载重的四轮马车在狂奔。
迪克·桑德他们这么沿着溪流了两英里,可是依然没有见到一条比较大的河流。迪克·桑德很着急,他想快一点让大家乘上木筏,那样可以减少些危险也减少些疲劳。
中午时分,他们已经走了三英里。一切都没有变化,没有哈里斯和尼古鲁的踪迹,丁克也没回来。
该休息了,大家需要吃点东西。
迪克选择了一片茂密的竹林作为休息地点,竹林大家遮得严严实实。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不怎么谈话。
惠尔顿夫人把小孩接过来,抱在怀里,她就这么端详着他的儿子,一点东西也吃不下去。
“惠尔顿夫人,必须得吃点东西啊!”迪克·桑德劝着她。
惠尔顿夫人开始只是那么失神地坐着,她听着迪克不断地劝说:
“万一你的身体垮下来,怎么办?吃点吧,吃点东西吧!我们马上就还得上路!
“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找到一条通向大海的河流,它会把我们轻松地送到海边儿!”
坚定的迪克·桑德用一双热切的眼睛望着惠尔顿夫人,一种壮怀激烈的勇敢使他十分英武漂亮!
惠尔顿夫人看看迪克,又看了看几位忠厚的黑人朋友,重新又感到了信心!
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她没有理由悲观失望!何况,她眼下还自信是走在美洲的大陆上的!
威尔顿夫人还不知道被哈里斯欺骗的严重后果,也不知道前面可能遇到的巨大危险!
迪克·桑德知道惠尔顿夫人在想什么,他低下了头,不再惠尔顿夫人,心里有些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