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宝贝甜心咒 第一章 左风世家 火星公主

软软的唇,流出的是丝丝的甜,而这一吻的代价,是脸上都五道触目惊心的指痕。到底是谁惩罚了谁?
1
当左飞宇俯身抱住向后倾倒的舞伴,摆出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火辣造型时,热烈奔放的拉丁舞曲也戛然而止。众人在屏息静气了两秒钟后终于反应过来,掌声随即潮水般此起彼伏,左飞宇和他的舞伴们在众人意犹未尽的挽留声中优雅地退下场去。
闪烁的霓虹灯光逐渐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强烈的圆柱形光束,和光束一起出现在舞台中央的是风佑鸿玉树临风般的身影。
“各位同学,很高兴大家以火热的激情参与了这一次别开生面的晚会,在晚会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刻,我们将向在这次夺宝奇兵活动中表现出色的第三大组的同学们颁发神秘礼物。”
“风少,快宣布吧,到底是什么神秘礼物?”风佑鸿与生俱来的亲和力拉近了他和新生们之间的距离,大家都热切地望着风佑鸿,等着他揭晓谜底。
“今年的礼物采取抽签方式领取,每个人的礼物都会有所不同……”风佑鸿悠闲地卖着关子,然后举起了手中的一叠彩色信封,“这里是二十个信封,二十样别出心裁的礼物等待夺宝的英雄们来抽取,请第三大组的同学们走到前面来。”
第三大组的同学立时满脸兴奋地围了上去。
“谁第一个上来领取礼物?”风佑鸿的目光轻柔地扫过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
“我来!”风佑鸿话音刚落,徐依云就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
“好,你先来。”风佑鸿把那一叠信封展示在徐依云的面前。
“就这封好了。”徐依云随意地从中抽取了一个黄色的信封交给风佑鸿,然后又紧张又兴奋地等待着风佑鸿揭开信封里的答案。
“越野山地车一辆,恭喜你,运动有益健康,继续努力!”风佑鸿笑眯眯地对徐依云说。
虽然礼物没有自己预期中的那么完美,但是徐依云还是眉开眼笑地接受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礼物。
第三大组的同学陆续领到了神秘礼物,有运动鞋、名牌手表,还有令人艳羡的豪华东京游……
黄紫青和金哲俊是最后两个上去领奖的,风佑鸿的手里只剩下一蓝一紫两只信封。
“你们谁先来?”风佑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风佑鸿看上去比当事人还要紧张。
“Ladyfirst,当然是女士优先了。”金哲俊大方地摊开了手掌,示意黄紫青先抽。黄紫青笑着点了点头,走到风佑鸿的面前准备抽取属于自己的那份礼物。
“紫青同学可要认真想好了,要蓝色的信封还是紫色的信封?”风佑鸿的眼光绚烂得让黄紫青晕眩。
“就要紫色的吧。”黄紫青随意地说,她素来偏爱白色和紫色,所以她直觉地选了紫色的信封。
“不反悔?”风佑鸿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不反悔。”黄紫青虽然不明白风佑鸿眼底的情绪所为何来,但是既然已经选定了紫色,她就不好意思再反悔了,因为风佑鸿的这一个眼神,她没有即刻揭开信封。
“那我就只能要这个了。”金哲俊从风佑鸿手里拿过最后一个蓝色信封,迫不及待地撕开。
当他取出信封内的蓝色纸条,看清上面所标明的神秘礼物是什么时顿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金同学,快说说你的神秘礼物是什么?”徐依云好奇地凑上来看,只见纸条上写的是“向风佑鸿许心愿一个”,不由羡慕地两眼发光,“金同学,你的运气真不是普通的好哦!”
这份礼物可大可小,就看金哲俊自己的意思了。
“金,你可以提一个最想实现的心愿,只要我能够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地帮你实现。”风佑鸿柔和地对金哲俊说。
“可以吗?如果我说毕业后想进入风氏的公司工作,你也能答应吗?”金哲俊不敢置信地问。
“如果这是你最想实现的心愿,我想我可以帮你实现。”风佑鸿点点头,爽快地答应。
金哲俊握着蓝色信封的手开始颤抖,他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会这么好运,还没毕业就已经找到了人人艳羡的工作。
“小青,该你了。”金哲俊的礼物已经曝光,徐依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黄紫青手里的紫色信封上。
“风少,我可以保留这份礼物的神秘吗?”不用拆黄紫青就已经猜到自己手里的神秘礼物是什么了,不过她并不急于在众人面前揭开这个谜底,而且风佑鸿的眼神也在默默地传递着这样一种信息,他不希望她撕开这个紫色的信封。
“当然可以,不过礼物既出概不退回,过了今晚你手中的礼物就失去任何意义了。”风佑鸿的面部表情明显地松弛下来,望着她的眼睛里多了一抹热烈的神色。
左飞宇本来已经做好了给她颁奖的准备,但是当他听到黄紫青和风佑鸿之间的对话后,顿时尴尬地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这个女生真是不识抬举呵!居然对他将要送出的礼物如此不屑,简直是不可理喻,左飞宇只觉得自己的尊严无端地遭受到了有生以来最难以承受的践踏,一股无法宣泄的愤怒充塞了他的胸口,让他差点要抓狂!于是他愤然转身,在鲨鱼和阿汤惊愕的眼神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旋转舞厅。快速走进一旁的电梯,按下顶楼楼层的数字,左飞宇有些厌恶地望着电梯镜面中反射出来的自己。
紧抿的唇,冷凝的眼,剧烈起伏的胸脯,他到底是在生谁的气?风佑鸿?黄紫青?还是他自己?!
不可否认,当黄紫青选择紫色信封的时候,他的心是有着一丝莫名的喜悦的,尽管这一丝喜悦淡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此刻回想起来他是非常乐于满足黄紫青的某个愿望的,只要她提出来,即使她和金哲俊一样狮子大开口地想要成为左氏的一员,他相信他也会不遗余力地为她达成目的,可是她竟然无视他的存在,让他一心想要送出的礼物陷入不见天日的境地中,这……这简直比扇他的巴掌还要令他感到羞辱!
虽然这种尴尬的状况对他来说不是第一次,但是他已经没有再承受一次的耐心了,这一次他绝不允许有损自己颜面的事情进一步发展下去,不管黄紫青愿不愿意、接不接受,他都会送出自己一早预备好的礼物。
旋转舞厅里热闹依旧,新生们并没有因为左飞宇的离开而失去狂欢的兴致。 2
灯光、音乐以及新鲜的面孔,妆点着旋转舞厅里热情浪漫的氛围。
徐依云忘我地随着音乐左右摇摆,齐耳的短发上下翻飞,金哲俊也被第三大组的几个女同学拖到了舞池里。
而黄紫青却偷偷地溜出了舞厅,来到过道尽头的窗台边呼吸着窗外的新鲜空气。
夜空中繁星点点,微风吹拂过来一阵淡淡的柠檬味道。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去跳舞吗?”随着柠檬味道一起出现的是浅笑盈盈的风佑鸿。
“我……跳得不好。”黄紫青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实话实说,不是她不喜欢跳舞,而是她根本不会跳。
“想跳吗?想跳的话我可以教你。”
黄紫青抬头看见风佑鸿的眼睛里跳动着闪亮的星芒。黄紫青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下一刻她的手已经被风佑鸿握在温暖厚实的掌心里。
舞厅里适时地响起了萨克斯婉转优美的旋律,彼此间渐渐融洽的男女生们相拥着尽情享受这一销魂的旋律。
从风佑鸿身上传来的柠檬香味清幽得令黄紫青迷醉,在无数双艳羡的眼睛里她情不自禁地回味着童话中才有的浪漫情节。
尽管她一次次踩痛了他的脚,但是他却始终保持着优雅的笑容。
“慢一点,小心抢了拍子。”感觉到怀中女孩的身体异常僵硬,风佑鸿的语气轻柔得仿佛夜晚的风。
“嗯。”黄紫青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一种近乎自卑的情绪攫住了她的心,看来改天她得让依云帮她恶补交际舞了。
“为什么不拆开飞宇的礼物呢?”在黄紫青有点意乱情迷的时候,风佑鸿忽然低声问她。
“怕礼物太贵重,怕因此招人嫉妒。”黄紫青用一种玩笑的口吻说,事实上她也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左飞宇之前的傲慢和无礼让她讨厌了吧,所以她直觉地想要借此挫一挫他的锐气。她一向讨厌气势凌人的富家子弟,不过风佑鸿显然是个例外。
“你拆开看过了?”风佑鸿的舞步莫名地有些乱,差点撞到黄紫青的身体。
“没有。”黄紫青笑着摇了摇头,不解风佑鸿为什么对左飞宇的这份礼物这么关注。
“你真的不好奇是什么礼物吗?”风佑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深不可测的目光。
“不就是向左飞宇许下一个心愿吗?事实上我对他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请他高抬贵手,让我和依云从飞鸿的黑名单上除名就够了。”黄紫青轻描淡写地说。
“很好,如果这是紫青同学心里最想要的礼物,那么我会成全你,另外我会遵照我在你信封里写下的承诺再送给你一份额外的惊喜。”不知何时,左飞宇悄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然后在他们惊讶的注视下轻轻地向控制台挥手示意,悠扬的音乐声瞬间停止,幽暗的舞池里随即灯火通明。
黄紫青彻底呆住,而风佑鸿的眼中掠过一抹冷凝的神色。
“各位同学,我现在要向大家宣布一则消息,刚才黄紫青同学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接受学生会为她准备的这份神秘礼物,向我许下心愿一个,那就是希望我能成为她在飞鸿的坚强后盾,所以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找借口为难她。”左飞宇说到这里悄悄地瞄了黄紫青一眼,“另外我还要依照约定额外赠送黄紫青同学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请黄紫青同学即刻过来领取。”
“不要去!”还没等黄紫青作出反应,风佑鸿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风,你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我们一早就约定好的吗?”左飞宇森冷地望着风佑鸿抓住黄紫青手臂的手,戏谑地说。
在左飞宇冷凝的注视下,风佑鸿不得不松开了黄紫青的手臂。
“怎么?紫青同学不敢过来接受我的礼物吗?”左飞宇挑衅地扬起了剑眉。因为左飞宇近乎挑衅的眼神,黄紫青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举步上前。
风佑鸿轻轻叹了一声,一种沉重的宿命感涌上他五味杂陈的心头。
“好了,你可以把礼物拿出来了。”强自镇定地在左飞宇面前站定,黄紫青有些生硬地伸出手。此刻她和左飞宇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靠近一点,要知道这份礼物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哦!”默默地乜了眼黄紫青举在半空中的手,左飞宇扯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容,低声说。
紫青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只好再往前迈了一小步。
“这么小心翼翼干什么?难道怕我吃了你吗?”这女人,对着他这么一个绝无仅有的大帅哥,居然摆出这么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难道他是食人兽吗?左飞宇的呼吸开始有些紊乱,心里有股愤怒的情绪在酝酿。
“要给就给,干吗……”黄紫青负气地瞪他,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左飞宇已经迅雷不及掩耳地拉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一拽,紫青猝不及防之下身体顿时失去重心,被左飞宇轻而易举地抱在了怀里。
可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左飞宇的俊脸就突然在她眼前放大,下一秒他满是戏谑笑容的嘴就不客气地封住了她的嘴唇,更令黄紫青气结的是,他竟然把舌头伸进了她的嘴里,让她差点当场呕吐起来。
“左氏吻印一枚,请紫青同学签收。”不等黄紫青的牙齿咬下,左飞宇飞快地将舌头撤离她的嘴,嘴角得意地浮上一抹邪恶的笑容,这笑容让他看上去既魔魅又冷酷,从里到外散发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纨绔气质。
“天……”在场的新生们无一不目瞪口呆。
徐依云倒吸一口凉气后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而金哲俊仿佛被施了魔法,呆若木鸡地杵在了原地。
风佑鸿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这份礼物源自他心血来潮的恶作剧,纯粹是想为难一下左飞宇的,没想到结果是自搬石头压脚背,他反而被左飞宇那家伙将了一军。
黄紫青捂着仿佛被点了火的嘴唇,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拎起手掌毫不犹豫地往左飞宇得意忘形的俊脸扇去。
啪! 一道清脆的掌刮声过后左飞宇的脸上出现了五道触目惊心的手指印。
“噢……”冰冷的抽气声差点让整个旋转舞厅的空气凝固。
“紫青——”风佑鸿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一步。
“你!”左飞宇显然没防备黄紫青的反应会激烈到这种程度,他以为自己只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有多少飞鸿女生梦寐以求地渴望他的亲吻。他满心以为黄紫青会受宠若惊地承受他赐予的这一个意想不到的礼物,所以当脸上火辣辣的灼热感觉蔓延开来后他依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挨了这么结结实实的一记巴掌,从小到大,别说是巴掌,就连手指头都没被人碰过。
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让她这么讨厌他?
“这可是你自找的。”左飞宇盛怒之下不由分说地扯住黄紫青的长发,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他准备彻彻底底地羞辱她一番。
“左飞宇,你卑鄙!你混蛋!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放开我,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这就是你所谓的坚强后盾吗?”黄紫青忍着发根被拉扯的剧痛,用轻蔑的眼神瞪视他。
近距离凝视黄紫青黑白分明的眼睛,左飞宇的呼吸没来由地一窒,黄紫青的话提醒了他,让他忽然回想起刚才自己对她的承诺;他答应以后不再为难她。可是他认为那是在她不再冒犯他的前提下,如果她依然像只张牙舞爪的野猫一样刺激他的雄性荷尔蒙,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只此一次,记住!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左飞宇俯身至黄紫青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但是在风佑鸿和在场的学生们看来他们亲密的神态更像是在打情骂俏。
此刻,左飞宇的呼吸近在咫尺,喷拂在黄紫青纤细的脖子上,而左飞宇的眼睛深邃得像两个怎么也望不到底的黑洞,让她软弱无力地深陷其中,怎么逃也逃不脱!
“飞宇!”风佑鸿急切地喊,他怕左飞宇恼羞成怒,对黄紫青采取进一步的无礼举动。
他终究是沉不住气了,左飞宇默默地在心里叹息,随即放开了黄紫青。
仿佛用完了身体所有的力量,黄紫青虚弱地瘫软在旋转舞厅的地板上。
“小青!”徐依云如梦初醒地冲到黄紫青的身边,一边搀扶起她,一边担忧地望着她,她的脸色惨白得让她心惊。
“紫青同学……”金哲俊的双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如果不是碍于左风阵营在飞鸿的强大势力,他真想冲上去痛揍左飞宇一顿。
“我没事。”黄紫青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可是因为太过勉强了,她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紫青——”风佑鸿动容地望着她,欲言又止,伤害已经造成,他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崩塌,甚至比左飞宇还不堪。
“谢谢你和左飞宇精心准备的礼物,我会铭记在心的!”黄紫青凝聚起身体里仅存的一丝斗志,昂着头走过风佑鸿的身边,眼中是冰冷的笑意。
她早该知道他和左飞宇是一丘之貉,他们本质上就是同一类人,高高在上,自以为是,仗着显赫的家世在飞鸿呼风唤雨、打击异己,他早就知道左飞宇会当众羞辱自己,这样的认知让黄紫青备受打击,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怎么可以单纯地以为他是绚烂如烟花一样的男孩呢?他根本就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外表优雅温顺,内心冷漠残忍。
幸好,幸好她及时认清了他,在还没有更深地陷入他的魔障前揭穿了他虚伪的面具。
“小青,我们走吧。”徐依云憎恶地瞥了风佑鸿一眼,搂着黄紫青的肩膀大步离开。
“等——等——”风佑鸿扬起莲花般的手指,但是黄紫青却已经和徐依云飘然远去,他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于是在空中划了个残缺的半圆之后他的手无力地垂落在了身侧,脸色犹如烟花幻灭后的天空沉寂而黯淡。
3
左飞宇当众亲吻一个新来的女生,女生扇了左飞宇的耳光,事后居然毫发无损。——这不能不说是飞鸿学院有史以来最轰动的新闻。
各种小道消息铺天盖地地在飞鸿学院里流传开来,黄紫青的知名度在飞鸿学院以波音的速度急速攀升。
有关黄紫青的神秘身世也有多个不同的版本——
在家境困顿中苦苦挣扎、自强不息的现代灰姑娘版深得人心,而左飞宇自然是拯救灰姑娘脱离苦海的绝佳王子人选。
性格倔强,嫉恶如仇的野蛮少女也有不错的流行市场,而左飞宇活脱脱是一个需要被修理的富家子弟形象,欢喜冤家上演惊心动魄的暴力场面只为将来的情有独钟打下最好的铺垫。
如果说前面两个版本还有些让人信服的元素,那么接下来这第三个版本就彻底地有些无厘头了。
黄紫青化身一变为左飞宇深藏不露的地下情人,为了牢牢地攀附左飞宇这颗参天大树,她不得不破釜沉舟,冒险出击,敢爱敢恨的风尘少女版黄紫青让飞鸿学院的少男少女们留下了感动的热泪。
黄紫青已经当之无愧地成为飞鸿学院最闪亮的流行色。各个社团组织相继前来邀请她入社,除了专属左风阵营的炫舞魅影艺术沙龙。
“紫青同学,加入我们的芳草文学社吧?它是所有热爱文学的同学通向成功之门的乐土,对于紫青同学斐然的文采,我们已经仰慕很久了……”
“对不起,因为我要勤工俭学,所以我实在抽不出时间来附庸风雅。”黄紫青对着那位滔滔不绝的文学青年老老实实地说。
很少听说在飞鸿学院就读的学生需要勤工俭学的,文学青年有点错愕地看着她。
“总之谢谢你的邀请,以后我会关注你们文学社的。”黄紫青礼貌地起立送客。
“紫青同学,加入飞鸿广播团吧,以紫青同学现在在飞鸿的号召力,一定可以为我们飞鸿广播团增光添彩……”文学青年一走,广播团的游说者又推门而入。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黄紫青就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他,摆在她面前的当务之急,不是为广播团增光添彩,而是筹措自己在飞鸿的昂贵学费,总不能老向依云借吧,再说在飞鸿学院的开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再考虑一下吧,紫青同学,不是我花名世夸口,我们广播团在飞鸿的影响力可是众所周知的,有很多人想进还进不来呢!”对方不死心地劝说着黄紫青,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表情。
“花同学,谢谢你看得起我,可是我真的没有时间参与广播团的活动,你还是另请高明吧。”黄紫青找了个比较合理的借口来推托。
“紫青同学不用顾虑,其实参加我们广播团的活动不会花费你多少时间的。”花名世装作没听出黄紫青话语中的推托意味,自顾自地说。
“对不起,花同学,我不是存心要为难你,因为我现在只想把有限的课余时间用来打工,所以……”这个姓花的男人比刚才的文学青年难对付多了,她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白了,可是他似乎并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黄紫青禁不住有些头疼。
“勤工俭学?紫青同学这么做,左少会同意吗?”花名世一脸惊讶,左飞宇不是说过要做她的坚强后盾的吗?怎么这会儿却放任灰姑娘独自在苦海里挣扎呢?
“这是我个人的事,与左飞宇无关。”一听花名世提到左飞宇,黄紫青倏然变了脸色。
“那可真是件遗憾的事……”花名世喃喃地说,虽然在黄紫青这里碰了个钉子,但是却意外地搜索到一条有趣的消息,相信今天自己采集到的新闻会让整个飞鸿学院再次沸腾。
送走了死缠烂打的花名世后黄紫青忍无可忍地关上了512室的门,刚一转身门口又传来两声急促的敲门声。
“黄紫青不在,你走吧。”黄紫青捏紧了喉咙喊,她实在是快被这些社团烦死了。
“小青,是我。”徐依云充满笑意的声音从门板的缝隙中传了进来。
“你怎么老是忘带钥匙!”黄紫青一边开门一边抱怨。
“我一向迷糊惯了嘛,再说不是还有你这个留守女士吗?”徐依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粉舌,接着机灵地捕捉着黄紫青眼中一闪而过的郁闷之色,“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没有,只是有些想家而已。”黄紫青避重就轻地说,她不想把依云扯到自己的烦心事里来。
“唉!我也好想我的爸爸妈妈呢!”飞鸿的学习生活固然精彩,但是比起温暖的家来,飞鸿在徐依云心里的位置远远及不上杂货铺的分量。
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地红了眼圈,忽然间,隐隐地仿佛有委婉的小提琴声自远处飘来,是马思聪的著名小提琴曲《思乡曲》,琴声清丽婉转、丝丝如缕,寄托了对遥远故乡的无限思念,加深了黄紫青和徐依云对亲人的思念……
从512室朝北的窗口望出去,艺术楼的顶楼上伫立着一个孤独惆怅的身影。他的琴声干净澄澈,不带一丝杂质,但是他本人却……
黄紫青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声。
而艺术楼顶楼的另一面,左飞宇却在不停地随着音乐的节奏旋转,汗水纷飞中他的脸烦恼地扭曲在了一起。
当晚,黄紫青和徐依云正窝在寝室里给家人打电话的时候,飞鸿学院的广播里却传出了一则极具爆炸性的新闻。
艺术楼下,练完功、正准备回公寓的左飞宇听到广播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现代灰姑娘不顾王子的苦苦劝阻,决意勤工俭学,实在令人敬佩,让我们大家一起祝黄紫青同学好运吧!”
播音员小美的语调充满了感性,很是煽情,结尾处更是呼吁飞鸿的学生们为灰姑娘出谋划策,寻找到一条既不会有损王子颜面又能实现灰姑娘自强愿望的两全之策。
广播站的热线电话自此之后就一直响个不停,可是电话那头却无人应答,因为在这则新闻播报了不到五分钟后,小美就被鲨鱼和阿汤挟持着进了左飞宇在飞鸿学院的高级公寓。
“是谁让你发这条新闻的?是黄紫青的拥趸还是她自己?”鲨鱼的表情一如他的外号,森冷而阴沉。
吓得小美胆战心惊,舌头打结:“我……我不知道,是……是大花采访来的消息,我只不过……原封不动地……播报了一下而已……”
“大花?”阿汤惊疑不定地望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站在落地窗前的左飞宇,“花名世!”
飞鸿学院里赫赫有名的大喇叭花名世可是个神秘莫测的人物,尽管屡次和左风阵营的人明里暗里地作对,但最终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左风阵营的掌舵者似乎颇为忌惮舆论的威力,面对花名世这类擅长口诛笔伐的人物有些无计可施。
“告诉我大花的手机号码。”左飞宇慵懒地回头,深邃的眼漆黑如墨。
“1365454……”小美配合地点了点头,战战兢兢地报了一串号码。
“你可以走了。”左飞宇轻轻地冲小美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小美如逢大赦,脚步踉跄地退出了左飞宇的公寓,直到站在公寓的楼下,她的心还咚咚地跳个不停。
“帮我联系大花,我要即刻见到他。”公寓里的左飞宇冷冷地向鲨鱼发布命令。
“是,左少。”鲨鱼连忙掏出手机给大花打电话。
十分钟后花名世悠哉游哉地出现在左飞宇的公寓楼下。
左飞宇摒退了鲨鱼和阿汤,在公寓的会客室里单独接见了他,这让花名世的自我感觉非常得好,看来这一回他抓住了这位名流公子的软肋。
“那篇报道是你写的?”左飞宇的语调平静,听不出有什么不悦的情绪。
“是的,我写这篇报道的目的纯粹是为了帮助黄紫青同学实现美好的愿望,并不是要哗众取宠。”为了直切主题,花名世开门见山地提到了黄紫青的名字,如果黄紫青在左飞宇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的话,这可是个不错的新闻。
“是她授意你写的?”听了花名世言不由衷的话,左飞宇不禁有些怀疑他的动机。
“当然不是,黄紫青同学怎么会是这种人呢!再说黄紫青同学的脾气左少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她怎么会授意我写这篇报道呢!”花名世精明地捕捉到了左飞宇眼中的一丝失望之色,于是机敏地揣摩着左飞宇的心意作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真的想勤工俭学?”左飞宇的唇边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显然花名世的回答让他非常满意。
“黄紫青同学的确是这么跟我说的。”花名世无比诚恳地点头。
“嗯,你做得很好。”左飞宇重重地拍了拍花名世的肩膀,站起身来,“不过这件事情我希望到此为止,有关黄紫青的事学生会会全权处理,你以后就不要再插手了。”
“左少,这……”
“我会给广播团提供一些活动经费以弥补你的损失。”不想听花名世啰嗦的左飞宇果断地打断了花名世的话,并想以经济手段让其就范。在金钱的诱惑中,花名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送走花名世之后,左飞宇一个人悄悄地走到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女生宿舍,嘴角边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真是有趣的消息!胆敢当众扇他的耳光,这女人真不是普通的胆大,不过一个既没权势又没财力保障的女人到底是成不了多大气候的,勤工俭学?多么可笑的字眼!既然她那么缺钱用,那么他就用钱来压死她!
这种送上门来的好机会他左飞宇是绝对不会错过的,到时候他要让她深刻地体会到得罪他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左飞宇充满算计的目光就此停留在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上。
鲨鱼和阿汤一见他走上阳台就识趣地转身离开,把一室的静谧留给左飞宇。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的左少实在是太奇怪了,自从那个名叫黄紫青的女孩掌掴了他们尊贵无比的左少后他竟然按兵不动,一反以往雷厉风行的作风,耐住了火爆的性子,不知道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左风阵营的权威正面临空前绝后的挑战,可是他们尊贵的左少却似乎已经丧失了笑傲天下的斗志,只会在时光的流逝中默默观望女生宿舍的灯光。
512——难道这个数字在冥冥中注定了左少和那个女孩的纠缠吗?

清凉如水的夜,两颗徘徊已久的心终于走到了一起,第一次牵手的感觉竟是如此的美妙。只是这份爱却成了刻伤友谊的利刃。
1
二十分钟后,黄紫青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了左氏在市中心的办公大楼。可是当她刚想走进大楼的时候,门口的警卫却拦住了她。
“对不起,我是来找左天雷左总裁的,我有急事要见他。”黄紫青连忙表明自己的来意。
“小姐贵姓?”一听是来找总裁的,警卫原先冷冰冰的脸顿时有了一丝笑意。
“我姓黄。”黄紫青老实地回答。
“黄小姐,请稍等一下。”警卫拨通了总裁秘书室的电话,“喂,是罗秘书吗?有位黄小姐急着要见总裁,不知道总裁有没有时间会见她?……呵,没有姓黄的小姐预约过……呵呵,知道了……是是是,我明白!”
警卫战战兢兢地和那个罗秘书通完电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又冰冷起来。
“对不起,黄小姐,总裁没有约见过你,所以很抱歉,我现在不能放你进去,你约见好了以后再来吧。”
什么?见个面居然要预约?这姓左的人怎么都这副德性?儿子、老子一样目中无人!
“可是,我真的有急事……”黄紫青焦躁地皱起了眉头,时间已经不允许她再等待了,没办法只好豁出去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反正没有罗秘书的许可,我是不会放你进去见总裁的。”警卫公事公办地说。
“那么左飞宇你总认识吧?”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黄紫青心里禁不住冷笑。
“左少?你是左少的……”警卫狐疑地审视着黄紫青。
“女朋友!我和飞宇同在飞鸿学院读书的,如果你不信,我立马叫飞宇过来。”黄紫青边说边掏出身上的手机,作势要给左飞宇打电话。
“等一等,黄小姐,我再和罗秘书联系一下。”一听对方是少东家的女朋友,警卫哪里还敢怠慢,连忙再次联系秘书室的罗秘书,那一头罗秘书一时也不知真假,只好让警卫先行放人。
于是黄紫青顺利地来到了总裁办公室外的秘书室,见到了让警卫战战兢兢的罗秘书,一个有着漂亮瓜子脸的年轻女子。
“黄小姐,我能冒昧地问一下,你急着见总裁是有什么要紧事吗?”罗秘书锐利地扫视了黄紫青一眼,笑着问。
“不好意思,这件事我只能当面和飞宇的爸爸说。”黄紫青聪明地打马虎眼。
“那……你先等一下。”罗秘书说着转身进了总裁办公室。
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就要见到左飞宇的爸爸左天雷,黄紫青的心禁不住一阵紧张。
“黄小姐,总裁让你进去。”罗秘书出来的时候脸上是一片耐人回味的奇怪神情,这让黄紫青的心越发不安起来。
“哦!”黄紫青点点头,跟着罗秘书往总裁办公室走。
“报告总裁,黄小姐来了。”罗秘书微笑着在门口站定,并轻轻地敲了敲门,向里面的左天雷报告客人已到的消息。
“让她进来。”里面传出来的是一道极富磁性的男中音。
一样慵懒的语气,一样漫不经心的语调,几乎让黄紫青产生一种错觉,以为办公室里面的人就是左飞宇!
天!心仿佛已经跳到了喉咙口,黄紫青不由一阵唇干舌燥。
自己这是在害怕什么?做错事的是左飞宇,又不是自己,黄紫青一边提醒自己一边下意识地挺直背脊,走进左天雷的总裁办公室。
入眼处是一片深不可测的黑,黑色的办公桌,黑色的沙发,黑色的旋转皮椅,看来左飞宇喜欢黑色多半是受他老爸的熏染了。
然后当黄紫青看清皮椅里坐着的那个男人时她不得不承认造物主的奇妙,遗传这东西在左家父子身上简直发挥到了极致。
在黄紫青目瞪口呆地打量左天雷的同时左天雷也在默默地打量她。
“罗秘书说你自称是飞宇的女朋友,真是这样吗?”
“是……也不是。”黄紫青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见左天雷一脸困惑,她不得不立即解释自己这么做的无奈,“对不起,因为有急事想要见您,所以我才不得不撒了谎,请您原谅。”
“哦,是吗?”左天雷饶有兴味地看着黄紫青,说实在的,一开始他并不相信儿子会有什么女朋友,不过现在他对这个女孩倒是有了一些莫名的兴趣,“黄小姐是飞鸿学院的学生,对吗?”
“是,您怎么知道?”黄紫青有些吃惊地望着左天雷。
左天雷用手指了指她身上的校徽,和颜悦色地笑了一下,黄紫青这才恍然,原来是自己身上的校徽出卖了自己,她还以为左天雷未卜先知呢!
“黄小姐千辛万苦地来找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左天雷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认真地问她。
“呃……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家里开了一家阳光茶楼,租用的是您名下的房产,本来两家合作得很愉快,可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您突然派人知会我朋友的家人,说要收回房屋的租赁权。”黄紫青无比诚恳地说着自己的来意,“我朋友家只是小本经营,一旦终止租赁合同的话,损失将非常惨重,您是生意人,当然明白做生意的难处,是否能再通融一下呢?我朋友家可以考虑加租金。”
“阳光茶楼?”左天雷陷入沉思,左家的产业庞杂,一时间他竟想不起来了,不过对阳光茶楼这名儿倒还有些印象,于是他按下办公桌上的呼叫器,把罗秘书叫进来询问了一番,示意罗秘书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罗秘书的办事效率奇高,五分钟后就有了明确的答案。
“总裁,阳光茶楼的事是少爷的授意,具体原因不清楚。”
“嗯,我知道了,辛苦你了罗秘书。”左天雷面色凝重地说完,随即若有所思地看了黄紫青一眼,“黄小姐为了朋友特意来见我,我本不该为难黄小姐,可是阳光茶楼的事牵涉到飞宇,我必须见过飞宇才能做出决定,这样吧,明天我一定会给黄小姐一个明确的答复,可以吗?”
不会吧?这事还得和左飞宇商量后才能做决定?那自己这一趟不是白来了吗?
“左总裁,阳光茶楼的事您可能不知道原委,但是我知道……”黄紫青不得不红着脸把左飞宇借阳光茶楼逼迫自己就范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左天雷。
“原来是这样,这小子……真是太不像话了!”左天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看着黄紫青的目光里顿时有了一丝温热的笑意,作为过来人,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这么做了,眼前的这个女孩子看上去娇娇弱弱的,但是论胆识论谋略果然不同一般呢!这小子,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只会让人家女孩子反感吧?于是,左天雷郑重地许下承诺,“黄小姐,阳光茶楼的事我会亲自过问的,你放心吧,再说冲着黄小姐对朋友的这份义气,我也不会让飞宇乱来的。”
看来老子比儿子讲理多了,这下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那就谢谢您了,左总裁。”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黄紫青兴高采烈地站起身来。
“什么总裁不总裁的,黄小姐太见外了,你和飞宇同在一所学院念书,以后见着我叫我一声左伯伯就可以了。”左天雷和蔼地伸手和黄紫青相握,“希望还有机会见到你!”
2
当晚,左家大宅里灯火通明,左天雷威严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滔滔不绝地数落着自己的儿子。
“飞宇,你让爸爸怎么说你好呢?你现在是成年人了,怎么可以做出这种孩子气的事情来?人家一个小姑娘可以为了朋友千方百计地来恳求我这个素未谋面的人,而你却为了一点小事就打击报复别人,你男子汉的胸襟到哪里去了?你妈妈死得早,我这个做父亲的为了你可也没有少操心……”
“爸爸,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人家好,又不是存心要打击报复。”左飞宇没想到父亲十万火急地把自己召回到家里来是为了金家茶楼的事,更没想到黄紫青居然会为了金哲俊跑去找自己的父亲。
“是吗?你强人所难也是为了人家好?你难道不明白物极必反这个道理吗?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女孩子,你就更应该注意行事的方式和分寸,免得还没等你把心意告诉人家,人家就被你吓跑了!”左天雷苦口婆心地向儿子灌输着做人的道理。
“心意?我有什么心意好告诉人家的?”左飞宇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懂自己的父亲为什么突然两眼放光地注视着自己。
“你小子装什么装呵?爸爸是过来人,年轻人的心事我也懂,紫青是个好女孩,只要你不耽误自己的功课,爸爸并不反对你和她交往。”儿子已经长大了,知道要讨女孩子欢心了,看来自己不服老也不成了呢!
“爸爸,你在胡说什么?我和黄紫青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么回事。”左飞宇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满脸通红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我有胡说吗?人家紫青自己都说是你的女朋友了,你还害什么臊嘛!”左天雷诡谲地笑着,他很满意儿子现在的表情,看得出来儿子对黄紫青是有些特别的,不然他的反应不会这么激烈。
该死的黄紫青,她到底和自己的爸爸说了些什么?她不但成功地让自己的报复计划落了空,还在爸爸面前胡言乱语,让爸爸误会自己和她在交往,这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羞耻这两个字怎么写呵?不过这女人还真的不简单,居然会想到去找自己的老爸来摆平这件事,看来自己是小瞧她了!
既然她那么想做灰姑娘,那么就让她尝尝做灰姑娘的滋味吧!
当左飞宇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让黄紫青吃苦头时,黄紫青也在忐忑不安中迎来了一个难以入睡的夜晚。
窗外,天空一片昏暗,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温柔的风轻轻吹拂。
耳边,徐依云打鼾打得酣畅淋漓,黄紫青却呆呆地望着头顶幽暗的天花板,睡意全无。
不知道左飞宇在得知自己去找他爸爸后会是怎样的反应?他爸爸会归还金家的房产租赁权吗?要是到最后左家父子一个鼻孔出气的话,自己又该怎么面对左飞宇的挑衅呢?黄紫青越想越焦躁,索性披衣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来到女生宿舍前的草地上呼吸新鲜空气。
秋天的凉意扑面而来,黄紫青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周遭的树木暗沉沉的,看上去像一道天然的屏风,黄紫青惬意地躺倒在青石椅上,舒展开四肢,细细地倾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犹如海浪一层又一层涌上来。黄紫青贪婪地享受着大自然动听的天籁,正当她陶醉的时候,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入她的耳朵。
黄紫青警觉地直起身子,望向声音的来处。
熟悉的白色,熟悉的修长身影,恍若天外飞仙似的向她这边飘了过来,心里下意识地想要逃离,但是双脚却像被下了魔咒一般挪动不了分毫。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风佑鸿以为只有自己会辗转难眠,没想到她也会流连在这绝美的夜色中。
“是你呵紫青,晚上风凉,怎么不在宿舍里休息呢?”心不自觉地漫过柔软的情绪,借着朦胧的光线,他看到她瑟瑟地抱住了自己瘦弱的双肩。
“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柠檬淡雅的气息团团地包绕住她,让她不由自主地低头避开他的凝视。
“怎么?还在担心阳光茶楼的事吗?”风佑鸿自顾自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不假思索地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到她的身上,她想要拒绝,但终究不忍心驳了他的好意,默然接受了他的关切。
“嗯!”黄紫青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左伯伯已经把飞宇找回家去了,阳光茶楼的事一定会顺利解决的。”风佑鸿柔声安慰她。
“希望如此吧。”见风佑鸿一副笃定的语气,黄紫青的信心忍不住也多了一点。
“不过飞宇是不会轻易认输的,所以你最好还是做好迎接挑战的心理准备吧。”风佑鸿善意地提醒她,以他对飞宇的了解,他相信紫青今后在飞鸿的日子将会越来越难过。
“我知道,谢谢你提醒我。”她当然知道得罪左飞宇的下场会很惨,所以她已经做好了被左飞宇修理的心理建设。
“飞宇有时的确任性了点,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会随时提醒他,不会让他乱来的。”黯淡的夜色中,她的眼中流动着一丝忧愁,攫住了风佑鸿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
“左飞宇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你为什么要帮我?”黄紫青很想知道自己和左飞宇在他心里的地位孰轻孰重,他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再一次撇下自己不管?
“不为什么,我只听从自己内心里最真实的声音。”心跳不自觉地加速,风佑鸿感觉自己的脸像火一样燃烧起来。
“最真实的声音?”黄紫青震撼地抬起头直视风佑鸿在夜色中显得分外绚烂的眼睛,那里绽放着世上最美的烟花,瑰丽而千变万化。
“我不忍心看你被飞宇欺负……”风佑鸿喃喃地说。
“是同情心作祟吗?”心脏不胜负荷地跳动起来,黄紫青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敢看风佑鸿眼中流动的光影。
“不是,只是因为那个被欺负的人是你。”这应该是他心中最最真实的声音吧,尽管有些莫名其妙,却真实得就像眼前的她一样。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起来,黄紫青无法形容心底突然萌生的那种异样感觉,强烈得犹如火山喷发的瞬间,又犹如绝堤的江水奔腾而下。
天空忽然明亮了起来,云层渐渐地散去,一弯银色的月轮悄然出现在遥远的天际。
风佑鸿没有再说话,只是和黄紫青默默地并肩坐着,看夜空中皎洁的月,听晚风中秋虫的鸣唱。
真的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即使相对无言也觉得分外的温馨,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似的。
一阵寒冷的秋风吹来,黄紫青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风佑鸿抬头看了看越来越深沉的夜色,站起身来。“夜已经很深了,我送你回宿舍去吧。”
黄紫青轻轻地“嗯”了一声,跟在风佑鸿的身后回转女生宿舍。
月色轻柔地笼罩在他们的头上,风吹拂过他们有些发烫的脸颊,露水沾湿了他们脚上的鞋,许多微妙的情绪在夜色的掩映下轻轻地在他们心头荡漾。
他们肩并肩慢慢地走着。
当他们走过草地,快要转进一旁的小径时风佑鸿猛然拉住了黄紫青的手。“小心!”
黄紫青惊疑不定地顺着他慌乱的眼光望去,只见一只硕大的松鼠飞快地从他们脚边蹿到一旁的灌木丛中去了。
“原来是一只松鼠。”风佑鸿不好意思地低头看她,手却依然紧紧地握着她。
“真的呢,这小东西,害我虚惊一场。”黄紫青偷偷地望了眼被紧紧握着的手,一颗心跳得像小鹿一般。
风佑鸿的手虽然不是很大,但是暖暖的,有着天鹅绒一样的质感,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彼此指端血管的颤动,奇妙的是她和他的颤动,竟然有着一样的力度,一样的节律。
生平第一次牵一个女孩的手,心底的紧张就像急速喷发的火山岩浆一样在风佑鸿的四肢百骸里蔓延,原来牵手的感觉可以这么美好,犹如这秋夜的微风一样令他迷醉,她的手柔顺地蜷缩在他的掌心里,没有如他所担心的那样甩开他,一股不期而至的喜悦瞬间将风佑鸿的心淹没。
3
在女生宿舍的楼下,黄紫青和风佑鸿有些恋恋不舍地分了手。直到风佑鸿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黄紫青才心情愉快地转身上楼,她下意识地把左手放到自己的鼻子下方,一股淡淡的柠檬气息直直地沁入她的心脾,那是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如果不洗手就可以把牵手的美妙感觉带入自己的梦里,那该有多好呵!
但事实是,这一夜她睡得特别香,特别沉,什么梦都没梦到!
不过一觉醒来,黄紫青的右眼皮却一直跳个不停,心里惴惴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强烈地包围着她。
依云还在悠哉游哉地在脸上涂抹,黄紫青已经收拾停当,来回地在寝室里踱来踱去了。
“已经够好看了,不要再往上面贴石膏了?没听说自然美才是真的美吗?”
“别急别急,你一催我,我的眉毛就画歪了。”徐依云一边小心翼翼地画着自己的眉毛一边从镜子里打量好友的脸色,“小青,你还担心什么?你昨天不是说左飞宇的爸爸已经答应你亲自过问阳光茶楼的事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人家毕竟是父子连心,为了儿子,左天雷或许会临时变卦。”黄紫青皱着眉头说。
“你放心,像左天雷这样的生意人是最讲信用的,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变卦,倒是左飞宇那小子,说不定会来找茬。”说完这些话后徐依云终于化好了妆,精神焕发地站在紫青面前。
“我最担心的是茶楼的事,至于左飞宇我倒不怕,光天化日的,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紫青虽然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也没什么底。
“走吧,先去填饱肚子再说。”徐依云拉起紫青的手就往外走。
阳光透过淡淡的薄雾投射过来,照在黄紫青和徐依云的身上,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下楼梯。可是还没等她们走到底楼,就听到楼下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依云好奇地加快下楼的脚步。
“依云,你走慢一点!”这小妮子,就喜欢凑热闹!黄紫青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脚跟上。
楼下聚集了数十个男女,都是飞鸿学院的学生,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一见到黄紫青她们出来,这些人居然不约而同地围了上来。
“紫青同学,听说你昨天去见左少的爸爸了?有这回事吗?”人丛中走出一个人来,笑容满面地问黄紫青。
紫青定睛一看那人,发现有些面熟,猛然想起,这人就是上次劝说自己加入广播团的花名世,说起来左飞宇要自己到学生会做文书,这个姓花的男同学可谓是始作俑者,要不是他把自己准备勤工俭学的事广播出来的话,左飞宇也不会突发奇想地要自己去学生会做文书,当然更不会拿金哲俊家的阳光茶楼要挟自己了,想到这里紫青的脸就沉了下来。
“对不起,花同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紫青同学,听说你是打着左少女朋友的头衔才见到他爸爸的,对吗?”花名世不死心地追问。
这……这是谁透露出去的?自己可是一个人也没告诉过,就连对依云她也没有提过只字片言,难道是左飞宇?黄紫青想来想去,左飞宇的可能性最大。
“紫青同学,你和左少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他爸爸对你的印象怎么样?”花名世连珠炮似的发问。
“我和左飞宇什么也不是,所以请你不要再挡着我的路,我还要去吃早饭呢!”要不是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黄紫青早发火了。
“紫青同学不要不好意思嘛!只要紫青同学肯回答我的问题,早餐我请客!”花名世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对不起,我不想回答你任何莫名其妙的问题,请你让开。”黄紫青有些生气地提高了音调,可是花名世的脸皮超厚,他耍赖地堵在紫青的身前不让她离开。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左飞宇突然带着鲨鱼和阿汤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左少!”花名世立即像蜜蜂见到了糖,一个转身就迎了过去。
“大清早的,你们聚在一起在吵吵什么?”左飞宇飞快地扫了黄紫青一眼,不动声色地问花名世。
“呵呵……我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所以特地跑过来采编新闻的。”花名世笑着打哈哈,事关左飞宇的,可是大新闻。
“哦?什么有趣的消息,说来听听!”左飞宇假装好奇地问。
“呃……这个……”花名世欲言又止。 “有什么尽管说。”左飞宇难得好脾气地说。
“那我就直说了,是有关紫青同学和左少您的事……”花名世故意吞吞吐吐地说,“听说紫青同学昨天去见左少您的爸爸了,有这回事吗?”
“是呵,有什么不对吗?”左飞宇别有用心地笑着。
原以为左飞宇会矢口否认,没想到他会毫无忌惮地点头回应这件事,黄紫青有点猜不透他真正的用意。
“那左少是准备正式和紫青同学交往了吗?”花名世激动地问。
在旁的同学们一个个也竖起了耳朵等待左飞宇的回答。
该来的想躲也躲不了呵!黄紫青忍不住闭上双眼,等待左飞宇说出让她羞愧无地的话来。
“怎么?我和紫青同学交往得经过你们的同意吗?”左飞宇含混不清的回答里有着一丝隐忍的笑意,看到黄紫青一副忍辱负重的表情,他心情说不出的畅快。
“呵……原来左少是认真的……”周遭的同学激动地窃窃私语。
黄紫青错愕地瞪着左飞宇,不懂左飞宇的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可是刚才紫青同学的说法和左少您的有些不一样呢!”花名世疑惑的目光在黄紫青和左飞宇的脸上飘来飘去。
“不会吧,紫青?你昨天在我爸爸面前可是亲口承认了是我的女朋友的……”左飞宇似笑非笑地走到黄紫青面前,瓮声瓮气地问她。
他果然是来找自己茬的,认识到这一点,黄紫青的背脊顿时挺直了一些。
“左飞宇,你少在那儿自作多情了,小青几时承认是你女朋友的,真不害臊!”不等黄紫青反应,徐依云已经指着左飞宇的鼻子开骂了。
“是我自作多情吗?紫青,你老老实实地告诉你的好朋友,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左飞宇一脸无辜地看着黄紫青。
“左飞宇,我承认我的确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是我也是迫于无奈才去见你爸爸的,要不是你拿金家的……”黄紫青承认,为了见到左天雷,自己的确使用了一点不太入流的手段,左飞宇会这么生气也在情理之中,她不是没有担当的人,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没必要遮遮掩掩,可是她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左飞宇就出其不意地打断了她的话。
“紫青,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呢?我让你来学生会做文书是想帮助你,难道我这样做也错了吗?”
“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我……”你是别有用心好不好?可是黄紫青明白如果自己这样说的话只会加深别人对他们的误会。
“你要强,我不怪你,可是你不能否认我对你的关心吧?我可是在众人面前答应过你,从今往后会成为你在飞鸿的坚强后盾,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望着黄紫青有口难辩的模样,左飞宇心里差点笑出声来。
“左飞宇,别再闹了,你不觉得这么说很无聊吗?”黄紫青忍无可忍地变了脸。
“无聊,怎么会呢?和你在一起,我一点都不觉得无聊,走吧,别使性子了,不是要我陪你一起去吃早餐吗?我答应你就是了。”左飞宇不由分说地伸手搂住黄紫青的肩膀,然后飞快地向一旁的鲨鱼和阿汤使了个眼色,鲨鱼和阿汤立即心领神会地把想要上前阻止的徐依云夹在了中间,让她顿时动弹不得。于是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左飞宇胁持着黄紫青离开了女生公寓。
一等离开众人的视野,左飞宇就冷冷地放开了不停挣扎的黄紫青,紫青没料到他会突然放手,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要松手也该事先通知我一声。”黄紫青捂着隐隐作痛的屁股,狼狈地站起身来。
“笑话,我为什么要事先通知你?黄紫青,别以为找了我爸爸我就不敢动你了,告诉你,刚才只是热身,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左飞宇拍拍自己的双手,好像手上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左飞宇,你……你想干什么?”黄紫青惊骇地问,眼前的左飞宇一脸嗜杀的神情,让人不寒而栗。
“你说我想干什么呢?”左飞宇一把抓住黄紫青的手臂,拉近两人间的距离,“你不是想做我的女朋友吗?我就让你尝尝做我女朋友的滋味喽!”
左飞宇戏谑地说完,视线就火辣辣地停留在黄紫青的嘴唇上。
“左飞宇,你不要乱来……”黄紫青本能地想要逃避,可是左飞宇却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望着面前左飞宇突然放大的俊脸,联想到他嘴里那条让她作呕的舌头,黄紫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女人,怎么可以露出这样一副惨绝人寰的表情来?难道被他左飞宇亲吻是一件那么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情吗?她知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垂涎他的嘴唇而不可得?
不过她越是这样他的心就越跳动得厉害!记忆中她的唇甜甜的,软软的,像水果糖一样……
本来只是想吓唬她的,可是现在他似乎真的有了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飞宇!”正在左飞宇想入非非的时候,一声急促的呼喊突然唤回了他几近迷离的心智。
是风佑鸿的声音!黄紫青惊喜地张开眼,在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了风佑鸿修长的身影。
“风,你怎么来了?”左飞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黄紫青。
黄紫青如受惊的小鹿般本能地跳了开去,离左飞宇远远的。
“是我让紫青同学去找你爸爸的,你要怪就怪我吧,不要再针对她了。”望着黄紫青酡红的脸蛋和眼角边隐隐约约的水光,风佑鸿把心一横,把罪责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什么?”左飞宇惊愕地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风少……”紫青心中的震动不比左飞宇少,她没想到风佑鸿居然在左飞宇和她之间选择了帮助她。
4 高级公寓里,左飞宇和风佑鸿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语。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知道我和黄紫青有过节,为什么还要帮她?”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左飞宇。
“好男不与女斗,飞宇,何必为难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呢?”风佑鸿端起面前的绿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向左飞宇解释自己的用心,他担心不等自己开口左飞宇就会翻脸。
“你是指黄紫青吗?风?”左飞宇失笑地说,“那女人张牙舞爪的,哪里弱不禁风了?”想到刚才一路上黄紫青对自己拳打脚踢的情景,他的唇边就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笑意。
“飞宇,你就适可而止吧,好歹大家都是同一个学院念书的……”风佑鸿尝试着为黄紫青求情。
“我也想啊!可是那女人自己不上道,我有什么办法?”左飞宇余怒未消地摆了摆手,打断了风佑鸿的话,他可以听从父亲的意思归还金家的房产租赁权,可并不代表黄紫青就可以不来学生会当文书了。
“可是据我所知,黄紫青对你提议的那份文书工作好像没有多大兴趣,你是不是再认真考虑一下?”风佑鸿婉转地提醒左飞宇,事实上他一向对学生会的事情不感兴趣,也很少参与左飞宇决定的事,因为事不关己,所以他从来都是以左飞宇的意见为准则,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通常不会反对左飞宇做出的决定,可是这一次左飞宇做得实在是有点过火了,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再坐视不理。
“无需考虑,这件事对黄紫青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她没有理由拒绝学生会的帮助。”而此时的左飞宇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让黄紫青难堪,风佑鸿的话他哪里还听得进去?
“如果她决定不勤工俭学了呢,你也要一意孤行地让她来学生会做文书吗?”风佑鸿不解地望着左飞宇,想着左飞宇这么做的最终目的,难道他真的只是单纯地为了报复黄紫青吗?如果说是因为初见时黄紫青无意冒犯了他的话,过了这么久他的怒气也该消了,再说那天在旋转舞厅他不是已经出了恶气了,为什么他始终纠缠着黄紫青不放呢?脑海中不期然地回想刚才左飞宇意图强吻黄紫青的情景,难道……
风佑鸿的眼底渐渐地凝聚起一片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不会放弃勤工俭学的,她需要这份工作来维系在飞鸿的学习生活。”左飞宇胸有成竹地说,从鲨鱼他们搜索来的信息来看,黄紫青的家庭环境实在不足以支撑她在飞鸿的学业,他这么做看似乘人之危,但是真正得到好处的却是她,虽然他现在不能拿金家的茶楼要挟她,但是以他在飞鸿的势力黄紫青只有乖乖就范的份儿,两者之间差的只是时间和过程而已。
“如果我决定资助她完成在飞鸿的学业呢?”风佑鸿冷不丁地问。
“你……什么意思?”左飞宇诧异地望着一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风佑鸿。
“意思是如果你不放弃针对紫青的活动,我会义无反顾地站到她那一边,我会全权负责她的学费,直到她从飞鸿毕业为止。”风佑鸿无惧地迎视着左飞宇凌厉的眼神,从沙发上缓缓地站起身来,为了紫青,他只有得罪飞宇了,谁让他一意孤行,不听自己的劝告呢?
“你想做拯救灰姑娘的王子?”左飞宇的眼光霎那间像冰冷的刀锋一样划过风佑鸿从容自若的脸。
“我不敢这么想,可能到最后反而是灰姑娘拯救了王子吧!”风佑鸿意味深长地说完,随即优雅地一个转身离开了左飞宇的高级公寓,将一室的火药气息甩在了身后。
门外,刚巧听闻了这一席激烈对话的鲨鱼和阿汤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左飞宇气炸了,本来他就已经在为风佑鸿暗中帮黄紫青出主意的事恼火了,现在不啻是火上浇油,他的怒火更加不受控制地燃烧起来,在风佑鸿态度鲜明地表示要全权负责黄紫青在飞鸿的学费之后,他狂怒的吼声就没有在高级公寓里停过。
“左少……”鲨鱼和阿汤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想要劝他冷静下来,但又怕被左飞宇的台风尾扫到。
“滚开,给我滚得远远的!”这就是所谓的朋友,在背后施放冷箭、坏他好事的朋友?一种被背叛的愤怒让左飞宇双眼如炽,仿佛要喷出火来,吓得鲨鱼和阿汤节节后退,只能守在公寓的门外,听任左飞宇在里面东冲西突、横扫所有妨碍了他的家具桌椅。
“你说风少是不是糊涂了?明知道姓黄的那丫头是左少的冤家对头,却莫名其妙地搅进来趟这趟浑水?真是的。”鲨鱼不满地抱怨说。
“你轻点声,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左少和风少都对那丫头有意思,其实早在那天旋转舞厅的颁奖典礼上两个人就在互相别苗头了,现在无非是正面冲突了而已。”阿汤一副过来人似的口吻。
“不会吧,左少喜欢那丫头?”鲨鱼惊疑不定地说,“可是那丫头到底有什么好?漂亮的女孩子飞鸿多的是,左少和风少为什么都认准了她不放呢?”鲨鱼不以为然地皱眉,尽管姓黄的那丫头的确有些个性,但是以左少和风少多年的友情,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女孩子反目成仇呵!难道红颜祸水并不只是书上的虚构?
“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嘛,连这个都不懂,真是!”阿汤摇头晃脑地加上注解,眼前不自觉地幻化出一张圆圆的苹果脸来。
鲨鱼被阿汤这么一抢白,心里当然不服气,于是他抓住西施这个词取笑他。“怎么,一说到西施就想到你自己那个小苹果啦?”
“你胡说什么?我可是从来不吃苹果的。”阿汤红着脸反驳。
“好了,别在我面前装了,如果你对那小苹果没意思,干吗老去512室的楼下东张西望的?”鲨鱼毫不留情地拆穿阿汤的心事,让阿汤的脸彻底变成了关公脸。
十五分钟后,公寓重又恢复了宁静,只是房间里的情景仿佛台风过境后的惨烈,满地的碎片见证了主人的愤怒心情。
“怎么样?我们要不要进去?”阿汤用眼神询问鲨鱼。
“算了,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鲨鱼做了个撤退的手势,蹑手蹑脚地和阿汤离开了突然间无比寂寥的公寓。
接下来的几天,飞鸿学院的气氛特别凝重,有关左飞宇和风佑鸿不和的消息悄无声息地流传开来,虽然两个人在同一间教室上课,但是除了礼节性的寒暄招呼之外几乎都没有交谈过,在学生会的会务问题上也时常因为意见不合而争得面红耳赤,使得左风阵营的追随者们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才比较好。
但是当好事者要他们就他们的友谊发表看法时,两位当事人的反应却惊人的相似,一个避而不谈,一个闪烁其辞。
左飞宇已经好久没去练功房跳舞了。 风佑鸿似乎也没了触摸小提琴的兴致。
艺术楼顶楼日夜漆黑一片,地板都快要发霉了。
黄紫青没有接受风佑鸿想替她负担学费的提议,她执意地在离学院不远的一家名叫“星期八”的酒吧里找到了一份推销啤酒的工作,虽然辛苦,而且常常会挨客人白眼,但是那种自食其力的感觉却让她甘之如饴。

鸿之泉,飞鸿学院的标志,一只欲腾空而起的鸿,几近透明的翅膀,散发着水晶般的光泽。故事由此开始。
1 美丽的飞鸿学院! 高贵的飞鸿学院!
传闻到飞鸿学院来的学生多半非富即贵,小半成绩优异,虽然是兴办不久的高等学府,其地位却俨然是中国的哈佛和剑桥,因此做父母的都想把自己的孩子往飞鸿学院送,而男孩女孩更是把进入飞鸿学院作为自己奋斗的目标。因此,每年九月开学的时候也是飞鸿学院的门槛差点被踏破的时候。
终于迈进飞鸿学院高贵的铜制大门了,入眼的建筑处处充满浪漫的人文气息,就连随处可见的花草树木都充满了诗情画意般的格调,作为全国最有活力最有凝聚力最有开拓精神的高等学府,飞鸿学院昂贵的学费让人咋舌的同时又令人不觉得过分!
黄紫青眯着眼,将飞鸿学院的景色一一揽入眼底,自己的付出总算得到回报了。当飞鸿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落在她长满老茧的手心时,她脸上的激动表情简直不能用笔墨来形容。可是当她看到通知书上四个零的学费,后她的心就像经历了一次云霄飞车一样难受,她已经一贫如洗的家庭怎么能承受这样的天文数字……放弃了吧又不甘心,可是如果她不放弃的话,又怎么忍心向困顿了大半辈子的母亲开口?就在她准备把录取通知书扔进垃圾箱的时候,她的同桌兼好友徐依云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如果不是依云慷慨解囊,替她缴了那笔昂贵的学费,只怕此时的她已经躲在自家斑驳的门后哭得昏天黑地了,哪可能踌躇满志地站在这里。
“哇塞……哇塞……哇塞……”一路走来,徐依云夸张的叫声就没在黄紫青耳边停过。
回头看了看雀跃的同伴,黄紫青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感激的笑容。
背着大包小包的新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走进飞鸿学院的大门,眼中流动的惊艳神色和徐依云相差无几,飞鸿的高贵典雅令人想不一见钟情都难。
“小青,快来看,好美好美的喷泉呵!”徐依云不等黄紫青反应就急急地奔向远处,那是飞鸿学院极具特色的标志性建筑——鸿之泉,那是一只欲腾空而飞的鸿,这只停留在黑色大理石上的灰白色的鸿却分外真实,它既有鹰一般锐利的双眼,也有着大雁般优雅的翅膀。
明媚的阳光下,鸿的翅膀几近透明,散发着水晶般的光泽,在黄紫青努力眯起眼想要看清鸿的翅膀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时候,鸿鹄的双眼中突然喷射出两道激越的水柱,鸿下的大理石座基周围也相继喷射出数十道两米多高的水柱,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喂!你看够了没有?你挡着我的镜头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黄紫青身后突兀地响起。
黄紫青循声回头,向声音来处注目。
声音的主人是个修长的男孩,穿一身黑色的耐克运动服,半张脸被DV镜头挡着,看不清样貌,但是那种慵懒的语调却有着穿透人心般的蛊惑力,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黄紫青笑着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几步。
男孩却似乎依然不满意,举着DV镜头来回捣腾,黄紫青以为自己的存在妨碍了男孩的取景,于是知趣地想要转身离开……
“喂!你过来。”男孩放下拿DV机的手,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向黄紫青勾了勾。
没有镜头的遮挡,男孩的脸清晰地映入黄紫青的视野,仿若古希腊雕像般深刻的面庞在阳光的折射下显得雍容而高贵,微微卷曲的发散漫地披着,薄薄的嘴唇轻抿着,一副似笑非笑的奇特表情。尽管男孩的眼睛因为躲避阳光而微微地眯着,但是黄紫青却异常敏锐地在他眼中捕捉到了一抹冷傲的光影。虽然男孩的脸孔在某种程度上让人感觉非常养眼,但是那不可一世的表情却实足像个被宠坏了的富家子弟。
“什么?”因为男孩专注地在摆弄手中的DV机,所以黄紫青不敢确定男孩刚才的话是对自己说的。
“帮我拍DV啊,蠢!”男孩头也不抬地说。
“对不起,我不会,很遗憾不能帮到你。”虽然男孩的话语有些刺耳,但是黄紫青却懒得和他去计较,毕竟同在一个学院上学,以后难免还要碰面,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仇敌好。
“这都不会?喂,你到底是从哪一国来的?”男孩惊讶地瞪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黄紫青说了什么让他难以理解的话似的。
男孩鄙夷的眼神让黄紫青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她不卑不亢地回击他:“我是从哪一国来的跟你没关系,如果你是来搭讪的,请你立即离开,我对你这样的人没有兴趣。”
“搭讪?就凭你?!实话告诉你,我连多看你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让开,乡巴佬!”男孩嘴角含着一丝讥讽的笑容,吊儿郎当地伸手推开黄紫青,趾高气昂地离开。
“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男孩没走多远,徐依云就突然现身在黄紫青面前,“小青,要不要我替你去教训教训他?”
“算了,没必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黄紫青连忙拦住自己的好友,开学第一天,她可不想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大动干戈,成为飞鸿学院的头条。
“小青,你的忍耐功夫实在是超强,这臭小子狗眼看人低,换作是我,早就不客气地赏他两锅贴了。”徐依云愤愤不平地对着男孩渐行渐远的背影挥舞着拳头。
“得了吧依云,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一早就躲在那儿看热闹了?”黄紫青紧紧抓住了好友话中的语病,不客气地问道。
“嘿嘿……我开始以为这臭小子对你有意思,所以才……”被好友一语道破自己的居心,徐依云连忙讪讪地低下头去。
“天!我说依云,你的想像力也太夸张了吧?”自己的猜想不幸被证实,黄紫青顿时哭笑不得地向好友猛翻白眼。
“是是是!小青,我承认我刚才的确有点兴奋过头了,不过这臭小子虽然脾气臭,但脸蛋长得还真不是普通的好看呢!”徐依云边说边夸张地露出一脸花痴的表情来。
听到这里,黄紫青彻底无语。
来报到的新生越来越多,黄紫青不敢耽搁,连忙拉着徐依云往新生报到处走去。
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但是被临时腾空来做新生报到处的大礼堂内却依然人头攒动,男女分成两列长龙似的队伍,队伍一直排到了大礼堂的门外。
一张张期待的脸孔,一双双焦灼的眼睛,一颗颗躁动的心灵。
填表、交验各色证件、刷卡缴费、领取公寓钥匙和被褥,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队伍在龟速中缓慢前行。
八个隶属学生会的高年级男生努力地在维持着现场的秩序,面对大礼堂中群蜂乱舞般的嗡嗡声,他们不得不提高了嗓门,挥舞着手臂,连拉带拖地保持着队伍的连贯性,不让那些钻空子的自由主义者有可乘之机。相对而言,女孩子比较自觉一些,队伍看上去还算整齐,没有见缝插针的现象,但是女孩子的嘴可也没有闲着,叽叽喳喳的,聒噪得像一群急于觅食的麻雀,害得一旁监督的高年级男生备受煎熬,最后只能捂着耳朵,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装模作样地看着她们。
接待处的几个工作人员忙上忙下,活像孙悟空投胎来的,虽然累得汗流浃背,可是却腾不出擦汗的手来。
黄紫青和徐依云排在队伍中间,一边低声交谈一边耐心地等待着。
突然,大礼堂内的嘈杂声戛然而止,仿佛彗星撞地球似的,男生女生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大礼堂的门口。
灿烂耀眼的阳光里,两个风一样的少年,并肩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黑白分明的瞳仁里闪烁着钻石般的星芒。两少年一穿黑色耐克运动服,一穿白色耐克运动服,犹如光明顶上的左右使者,黑白搭配相得益彰,黑者充满神秘莫测的霸气,白者儒雅中自有一股从容的气度。
“是他……”望着身穿黑色耐克服少年的俊美脸孔,徐依云惊讶地瞪大了眼。
黄紫青顺着徐依云的目光望去,视线顿时落在黑色耐克服少年似曾相识的面容上——冷凝的眉眼,戏谑的嘴角,不就是那个请她拍DV的男孩吗?
正当黄紫青惊疑不定的时候,八个维持秩序的高年级学生惊喜地冲了过去,将黑白两少年团团围在当中。“左少!风少!”
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头,那种天生的优越感让黄紫青想忘记都难!于是她在心里猜测的同时把探索的视线停驻在了黑色耐克少年傲气的脸上。
两个花样少年的出现让女生们兴奋地窃窃私语,有几个事先了解过学院内幕的人得意地向身边的同学介绍着这两个少年的背景:
“知道吗?穿黑色耐克的就是赫赫有名的学生会会长左飞宇,穿白色耐克的是副会长兼干事风佑鸿。”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么神气,不过他们真的好帅哦!”女生们的眼睛开始冒起了红泡泡。
“怎么回事,队伍怎么还这么长?!”左飞宇不悦地扫视了一眼蜿蜒的男生队伍,低沉地问。
“这个……今天是报到的最后一天,来的新生多,忙不过来……”其中一个戴了钻石耳钉的高年级男生紧张地汇报着。
“教务处的人怎么搞的?明明知道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为什么只派了这么几个人手来?”左飞宇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也许是双休日的缘故……”风佑鸿小声提醒盛怒中的左飞宇。
“不管是不是双休日,这都是不能容忍的疏忽,我这就给教务处主任打电话,让他加派人手过来。”左飞宇右手一伸,立即有人主动把手机奉上。
“真不知道这厉有财在搞什么飞机!”他利落地按下一串号码,满脸不耐烦地等待着对方的接听。众人也屏息以待,就连接待处的那几个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忐忑不安地望着他。
望着被那几个高年级男生众星拱月似的围在中间的左飞宇,黄紫青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笑,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好大的口气!
“没见过这么能吹的人,他以为这飞鸿学院是他家开的,真是不自量力。”也许是因为刚才黑色耐克少年不礼貌的态度给徐依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对少年雷厉风行的做法不屑一顾。
“别这么说,人家毕竟是学生会会长。”黄紫青很配合地和徐依云唱起了双簧,笑着说。
“学生会会长有什么用,管得了教务处主任吗?”徐依云不以为然地说。
“那可不一定,没听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黄紫青眨巴了下眼睛,俏皮地反问了依云一句。哈哈!对这种不尊师重教的人就该痛下杀手,煞煞他的嚣张气焰。
寂静的大礼堂里只听得见众人紧张的呼吸声,徐依云和黄紫青的对话当然一字不漏地钻进了众人的耳朵,于是人丛中有了一丝异样的躁动,三三两两的嗤笑声随即此起彼伏。
八个高年级学生齐刷刷地把犀利的目光向黄紫青和徐依云这边射过来,无声地凌迟着她们。
左飞宇更是恼怒地瞪了黄紫青一眼,眼睛里仿佛跳动着一簇蓝莹莹的火焰。风佑鸿也好奇地转过头来向她们行注目礼,淡褐色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兴味盎然的光影。
这时,电话接通了。
“厉主任吗?我是左飞宇,请你立即到学院大礼堂来。”左飞宇的语气既简练又干脆,不等对方回应就直接合上了手机,仿佛他是那个厉主任的顶头上司,丝毫没有一个学生对老师应有的尊重。
“哈哈……真是一个牛人!”徐依云夸张地笑了起来。
“开眼界了吧?”黄紫青刚想笑,左飞宇的目光已然秋风扫落叶似的扫了过来。
黄紫青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左飞宇的目光如剑,幻化出一片光影,冰冷而没有一丝温度的光影。
黄紫青的目光如丝,缠绕出一张网,柔韧密实而又收缩自如的网。
两人的视线就此胶在一起!闪烁的剑光在如影随形的网中左冲右突,企图破网而出,但是网却张弛有度,进退自如。
“你,还有你,给我出来!”察觉到自己并没有占到什么优势,左飞宇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冷冷地伸出右手食指,先是向黄紫青指了指,然后又向徐依云勾了勾,示意她们到他身边去。
见左飞宇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依云心里一阵发虚,她偷偷地扯了扯黄紫青的衣袖,用眼色提醒黄紫青不要再和左飞宇纠缠下去了。可是黄紫青的傲气已然被左飞宇激发了出来,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她大步跨出所在队列,向左飞宇那边走去:“出来就出来,谁怕谁啊?”
“啧啧!看不出来你这乡巴佬还挺有骨气的嘛!”左飞宇诧异地咂嘴,随即鄙夷地轻笑了一声。
空气中飘动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好了,飞宇,她们只是初来乍到的新生而已。”风佑鸿微微一笑,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左飞宇的眼前轻轻一晃,破坏了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冷箭般的眼神。
“哼!看在你是新生的分上,今天就饶过你,下次要再敢出言不逊,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碍着风佑鸿的面子,左飞宇不得不悻悻地收回停驻在黄紫青脸上的目光。
“还呆站着看什么,不想在飞鸿念书了吗?”刚才那个战战兢兢向左飞宇汇报情况的耳环男生趾高气昂地扫视了众人一眼,最后把轻蔑的视线定格在黄紫青的身上,“站好了,排好队,不许交头接耳、大声喧哗,否则取消入学资格。”
“狗屁!”徐依云不屑地撇了撇嘴,无声地骂了两个字。
“你说什么,有种你就说出来!”耳环男生显然读出了徐依云的唇语,气得铁青了脸。
被耳环男生凶神恶煞般的口吻所震慑,徐依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对不起,我没听见有人在说话呀,我好像只听到一只狗在乱叫而已,不知道我有没有听错?”黄紫青一脸无辜地回敬他。
“你……”耳环男生气噎。
“鲨鱼,这回你可棋逢对手了。”风佑鸿的嘴角扬起一抹忍俊不禁的笑容,清朗的笑声如秋日的风拂过每个人的心田。
鲨鱼?戴耳环的鲨鱼?!
黄紫青先是愕然,随即若有所悟地莞尔一笑,目光流转间不经意地和风佑鸿的视线悄然相撞,天空中仿佛绽开了一朵灿烂的烟花,虽瑰丽却短暂,转眼没有痕迹。鼻端却流动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也许是风佑鸿的笑声感染了左飞宇,他的眼神终于不再冰冷。如果说左飞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黑夜,那么风佑鸿就是曙光乍现的黎明,截然不同的气质却有着莫名的和谐默契,让人不得不赞叹造物主的奇妙!
没过多久,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直直地向左飞宇奔去,他就是教务处主任厉有财。
“左少,风少,你们找我?”在一众新生愕然的抽气声中厉有财突然弯下了臃肿的身躯,恭敬地问左飞宇。
堂堂的教务处主任居然向两个小小的学生会干部点头哈腰,一下子跌破了一众新生的眼镜。
“厉主任,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你不会不知道吧?”左飞宇眯着眼,冷凝的气势让教务处主任禁不住一阵哆嗦。
“对不起,左少,是我考虑欠周了,我立即叫人过来帮忙。”厉有财唯唯诺诺地应着,头上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
“远水救不了近火,我看还是你亲自上吧,早些把入学的新生安顿好,我们可没空给你守着这个烂摊子。”左飞宇慵懒地挥了挥手,示意厉有财去帮忙接待新生。
“厉主任,今天来的新生多,飞宇也是从安全角度考虑,才会十万火急地把你找来,你就辛苦一点,帮着把这些新生安置了吧。”风佑鸿看了眼脸色有些尴尬的厉有财,连忙找了个台阶让他下,免得厉有财在一众新生面前失了面子。
“是是是,我明白。”厉有财忙点头称是。
“走吧,佑鸿,你还跟他啰嗦什么?!”左飞宇不耐烦地对风佑鸿说完,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礼堂。
“左少,风少,请慢走!”厉有财维持着鞠躬的姿势,直到左飞宇和风佑鸿消失在大礼堂的入口处。
看着这颠来倒去的一幕,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浮上徐依云的心头:“小青,我们是不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似乎是吧。”黄紫青的右眼皮一阵狂跳,看来依云的嘴巴还真毒,这两个少年绝对是飞鸿学院里举足轻重的人物,看教务处主任刚才对他们的恭敬态度,这飞鸿学院说不定就是他们家开的呢!没想到她们一来就好死不死地招惹到这两尊黑白无常,往后还要怎么在飞鸿混下去啊!
“那还要不要办入学手续?”徐依云愁眉苦脸地问,都怪她一时冲动,闯下了无法弥补的大祸,拖累了紫青。
“办,当然要办,既来之则安之,他们又不是洪水猛兽,怕什么!”黄紫青捏紧手中沉甸甸的入学通知书,错过了这一次入学的机会,她就再也不能和课本打交道了。
“可是……”徐依云一想起那条戴耳环的鲨鱼就心虚得不行,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伺机吞了她?
“没有可是,一切有我呢!”黄紫青的声音异常轻柔,眼神却是无法动摇的坚定。
正在这时,工作人员破锣般的召唤声传了过来,终于轮到她和依云了。 2
为了让进飞鸿来学习的学生们心无旁骛,专心学习,飞鸿学院实行的是寄宿制。
黄紫青和徐依云领到女生公寓的钥匙和行李时都傻了眼,被褥和生活用品堆得像小山一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们才好不容易将行李运到公寓的楼下,从来没干过这种体力活的徐依云累得气喘吁吁,被褥拖地也顾不得了。
“妈呀,我的骨头都散架了。”徐依云腿一软,索性跪坐在了被褥上。
“我说大小姐,你的身子骨也太娇贵了吧!就剩几十级台阶了,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黄紫青站在二楼的拐角处失笑地看着一筹莫展的徐依云,暗暗地摇了摇头。这丫头,还说要自力更生哩!这会儿倒好,她大小姐脾气一上来,干净的被褥顿时成了现成的沙发。
“小青,我不行了,你就让我先歇一会再说吧。”徐依云皱着眉,用手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肩膀,酸麻的感觉瞬间弥漫开来,彷佛这两条臂膀已经不属于她自己了。
“那我先上去,一会儿再下来帮你拿。”黄紫青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随即快速上楼。
等她把行李丢进房间,急急忙忙跑下楼去想帮依云拿行李的时候,只见依云悠哉游哉地领着一个男生吭哧吭哧地走了上来,男生看上去比徐依云还要娇弱,瘦瘦的肩膀背负着徐依云的行李和散乱的被褥,艰难地迈着步伐。
“嗨!小青,我遇着好人了,我给你引见一下,二十一世纪最热心的骑士——金哲俊同学。”徐依云夸张地指了指身后面红耳赤的男生,不无得意地向黄紫青眨眨眼,看来她徐依云的魅力真的是无远弗届呢,要不怎么一到飞鸿学院就有男生对她大献殷勤呢!这男生看上去比她还弱不禁风,且斯文俊秀,戴着金丝边眼镜,俨然是一个品质不错的优等生。
“让我来吧!”看着男生青筋乍现的额头,黄紫青有些不忍心地想要接过男生背上的行李和被褥。
“不用,我能行!”男生吃力地抬头,视线在接触到黄紫青的刹那瞬间迷离,如果不是背上的分量压迫着他,他一定会就此把目光定格在黄紫青精致的脸上。
“就是就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小青,你就让金同学帮我们一回吧,大不了回头我写一封感谢信给学院的通讯社,让他们把金同学的光辉事迹报道一下不就万事大吉了嘛!”徐依云浅笑盈盈地望着金哲俊,嘴角挂着一抹算计的笑容。
“呃……这倒不用,同学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助的嘛。”被徐依云这么一说,金哲俊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就麻烦金同学了。”黄紫青一边说一边示意徐依云靠边,让金哲俊先行上楼,免得沉重的行李和被褥压坏了一个有着光辉前途的大好青年。望着金哲俊“忍辱负重”的背影,黄紫青不忍心地喊,“金同学,你把行李和被褥放到512室门口就行了。”
“哦,知道了。”金哲俊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喘息着向五楼行进。
黄紫青和徐依云连忙跟上,到了寝室门口,金哲俊仔细地把徐依云的被褥重新折叠好放在了行李箱上,看着他的动作,黄紫青忍不住微微地侧目。“谢谢你啊金同学。”
“不用谢,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尽管来男生公寓找我好了。”面对黄紫青充满感激的眼神,金哲俊有些不好意思地托了托金丝边眼镜。
“哎!金哲俊,听说来飞鸿读书的学生非富即贵,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呢?”徐依云好奇地问,心想自己是托了关系才获准进飞鸿的,而紫青是凭实力,不知道这个金哲俊凭的是什么?
“我家只是小本生意罢了……”金哲俊腼腆地笑了笑,“听说过阳光茶楼吗?”
“阳光茶楼?!”徐依云的嘴顿时张大成O字形,这阳光茶楼可是远近闻名的风雅之地啊!
“希望两位改天能赏光到我家茶楼喝茶。”金哲俊热切的目光掠过徐依云落在黄紫青的脸上。
“好,改天我一定和紫青过去捧场!”徐依云两眼发光,茶楼少东家哎,不牢牢巴结更待何时?!比起自家的杂货店,茶楼显得高雅多了。难怪这金哲俊斯斯文文的,一身的书卷气!
“那你们赶紧收拾收拾,我先走了。”金哲俊挥手作别,才转身,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地回过头来,紧张兮兮地提醒她们,“飞鸿学院样样都好,但是有两个人你们千万不要去招惹,万一不小心冒犯了他们,你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哦?哪两个人?”黄紫青的右眼皮不自觉地又跳了一下,一种不安的感觉悄然袭上了心头。
“一个姓左,一个姓风,飞鸿学院有两句打油诗说的就是他们,你们听好了——风声雨声号召声声声入耳,左事右事大小事事事关心……”金哲俊话说到一半,楼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立时警觉地收了口。
上来的是两个打扮入时的漂亮女生,她们一见到金哲俊就颇有深意地笑了起来。
“金哲俊,你怎么还帮这两个人搬行李?她们刚刚得罪了左少和风少,已经被左风阵营的人列入飞鸿的黑名单了,你什么人不好帮,偏偏帮她们?!这下好了,你自求多福吧,Bye-bye!”两个漂亮女生万分同情地摇了摇头,随即转身离开。
“怎么回事?”金哲俊不解地回头,望向黄紫青和徐依云。 “是这样的……”
徐依云愁眉苦脸地把刚才在大礼堂报到时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诉说了一遍,见金哲俊的神情越来越沉重,她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金同学,这左少和风少到底是什么来头呵?怎么连教务处主任都怕他们呢?”
“这左少和风少可都是你们惹不起的人呵……”金哲俊有些爱莫能助地说,不是他胆小,实在是左风的势力太强大了,尽管他很想帮助黄紫青她们,但是他的力量和左风阵营比起来真的是太微不足道了。
“金哲俊,你不会是想说飞鸿学院是左风两家开的吧?”徐依云瞪大了眼睛问,她和紫青不会这么倒霉吧!如果飞鸿学院真是左风两家开的,那么她和紫青在飞鸿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知道这所学院为什么叫飞鸿吗?”金哲俊不答反问。
经金哲俊一提醒,黄紫青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看来她和依云今天真的是撞到别人的枪口上去了,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后悔也来不及了,大不了她和依云卷铺盖走人。“左飞宇的飞,风佑鸿的鸿,这所飞鸿学院是以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命名的,对吧?”
“紫青同学果然聪明,这所飞鸿学院的确是两大商业世家左氏家族和风氏家族为了培养家族精英所精心筹建的一所高等学府,创业容易守成难,为了培养家族精英,两大家族可谓不遗余力,独辟蹊径,收罗了全国最优秀的师资力量,这几年来飞鸿名声鹊起,一跃成为全国最具号召力的学校,学院以两大家族继承人的名字命名,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使他们早早地认清自己肩上所背负的重任,刻苦学习,将来可以继承并光大各自庞大的家族产业!”金哲俊一说起左风两人来就滔滔不绝,“所以对于任何一个在飞鸿读书的学生而言,牢记左风两人的家世背景,围绕以左风二人为核心的阵营,全面贯彻左风二人的精神,是在飞鸿如鱼得水的不二法宝。”
“什么?那我和小青这回不就死翘翘了?”徐依云的脸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垮了下来。
“怕什么?我们行得正站得直,青天白日的,他们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黄紫青反倒看开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左风阵营的势力遍布飞鸿的各个角落,你们还是小心点比较好。”金哲俊不无忧虑地说,“因为事实证明,得罪左风的人下场都很惨,去年的炫舞魅影事件就是最好的例子。”
“炫舞魅影?”黄紫青和徐依云不约而同地问。
“噢,这是我们学院的一个艺术沙龙,所有的男生和女生都以能加入这个沙龙为荣,因为这个沙龙的名誉社长就是左飞宇,去年的一次聚会上曾经有一个不知好歹的男生妄图挑战左飞宇在炫舞魅影的霸主地位,抢走了当时左飞宇中意的一个舞伴,事后这个男生被左风阵营的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差点被打成残废,男生最后不得不主动退了学,这件事当时在学院可谓轰动一时,有好多个版本,具体的真实情形不得而知,可是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挑战左风二人在飞鸿的权威了。”
“太过分了,简直是流氓行径!”黄紫青愤愤不平地说,没想到赫赫有名的飞鸿学院居然出了这样一个令人不齿的败类,真是让她大跌眼镜。
“小点声!”金哲俊有些惶恐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周无人才放下心来,“紫青同学,这话只能放在心里面说,千万不要让左风阵营的人听见!要知道在飞鸿学院里左飞宇和风佑鸿是两个极为特别的存在,他们头顶着家族赐予的光环,不仅是所有女生追逐的目标,也是所有男生巴结奉承的对象,为了将来能在两大家族中谋得一席之位,男生和女生都千方百计地试图取得左飞宇和风佑鸿的好感。风声雨声号召声声声入耳,左事右事大小事事事关心,只要是有关左飞宇和风佑鸿的任何事情,飞鸿的男生和女生都会特别关注,而左飞宇和风佑鸿所做的任何决定,飞鸿的男生和女生自然都会言听计从,试问这世界能有几个人抗拒得了世俗的诱惑呢?”
“是吗?那么金同学你呢?你也抗拒不了世俗的诱惑吗?”黄紫青意味深长地问。
“我……我虽然不太赞同左风阵营的做法,但是为了能在飞鸿过上安稳日子,不被左飞宇风佑鸿的追随者们排斥在外,只好忍气吞声、夹着尾巴做人,免得成为学院的公敌。”说到这里,金哲俊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这么说,左风阵营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对我和小青大开杀戒了?”徐依云的心止不住地一阵哆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左风阵营的人怎么惩戒我们?”黄紫青一脸泰然,一副天塌下来由她顶着的表情。
3
二年一班宽敞的教室里,左飞宇好整以暇地跷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听着外号鲨鱼的男生打听回来的消息。
“会长,我已经仔细调查过了,那两个女生一个叫徐依云,父母是卖杂货的,学习成绩马马虎虎,是托了财务处处长的关系进来的;另一个叫黄紫青,她父亲在她出生后就去世了,她一直和打零工的妈妈相依为命,听说这次的学费也是借来的,学习成绩倒是不错,全国三篇满分作文中就有她的一篇……”
风佑鸿听到这里微微抬头,若有所思地望着鲨鱼的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说实在的,他对那两个胆大的女生充满了好奇,尤其是那个敢和左飞宇比拼眼力的女孩,他凭直觉猜出了她的名字——黄紫青。
“她们现在被安排在女生公寓的512室……”鲨鱼接着往下说。
“512室?那不是……”阿汤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左飞宇。
这也太巧了吧!
“这512还真是风水宝地呢!”风佑鸿也被这意外的巧合引得微微一笑。
512这三个数字终于刺激到了左飞宇的神经,他霍地把视线对准鲨鱼。
“马上让她们从512室搬走,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行。”
“好的,左少。”鲨鱼兴奋地答应了一声,连忙向阿汤招了招手,两个人杀气腾腾地冲出了教室。
“这样不太好吧,飞宇。”鲨鱼、阿汤一走,风佑鸿不由皱起了眉头,好男不与女斗,身为飞鸿学院的学生会干部为了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对付两个初来乍到的女学生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尽管512室是禁区,可也不能就此责令她们搬走,毕竟这是公寓,而不是私人住宅,把分配进去住宿的女生莫名其妙地赶走,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我只是要她们换个宿舍,又不是要她们露宿街头,只要她们乖乖听话,我不会为难她们。”
左飞宇一副淡漠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谈论着无关紧要的天气。
“要是她们执意不搬呢?”从两个女生那天愤世嫉俗的表现来看,这样的可能性应该非常大,而这也正是令风佑鸿担心的地方。
“她们没有理由不搬。”左飞宇放下手中的书本,不耐烦地站起身来。
512寝室里,黄紫青和徐依云正在整理各自的生活用品,鲨鱼和阿汤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左少有令,你们不能住在这儿,限你们五分钟内搬走!”
“凭什么要我们搬?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面对如黑社会打手一样突然闯进来的鲨鱼和阿汤,黄紫青不为所动。
“这是左少的决定。”鲨鱼傲慢地睥睨着她,“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你们还是乖乖听话搬走了吧,免得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我呸——我管他是姓左还是姓右,既然学院把我们安排在512,我们就要定这儿了,他有什么屁话请他亲自过来说,犯不着学黑社会逼迫我们,这世道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徐依云气得都快口不择言了,心想这姓左的实在是太过分了,为了报到那天的一点小摩擦,居然把她和紫青随意地驱赶,士可忍孰不可忍!她就不相信光天化日之下这两个男生敢把她和紫青怎么样!
“好大的口气,我看你们还不知道左少是什么人吧?”阿汤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她和黄紫青。
“不就是四肢发达的人嘛,难道还三头六臂?!”黄紫青不屑地冷笑,这种乌烟瘴气的学院不上也罢,没必要忍气吞声承受这些莫名其妙的打击报复。
“阿汤,不要跟这种伶牙俐齿的女人啰嗦了,动手吧!”鲨鱼恶狠狠地卷起袖管,瞪圆了眼睛向徐依云那边走去。
“你……你想干……干什么?”依云一见他们狠厉的架势,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见鲨鱼已经动上了手,阿汤也不甘示弱地向黄紫青逼近。
“你们不要乱来,学院是读书的地方,不是打架的地方……”黄紫青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尽管在气力上她不如这两个嚣张跋扈的男生,但是在气势上她不想输给他们。
“我最后再问你们一次——搬,还是不搬?”见依云慌乱的神情,鲨鱼得意地扬起了眉毛。
“我们……”徐依云无奈地向黄紫青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好女不吃眼前亏,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我们没有理由搬!”黄紫青挺直了背脊冷冷地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对方越是逼迫她就越不甘心让步。
面对黄紫青凛然不可侵犯的脸,鲨鱼和阿汤不敢置信地对望了一眼,原本以为只要他们一开口,这两个女生就会乖乖就范,没想到这两个女生的态度这样强硬,看来他们低估了这两个女生的胆量了。
“今天你们不搬也得搬,阿汤,动手!”鲨鱼向阿汤使了个眼色,随即不由分说地一把推开面前的黄紫青,向她们的卧室走去,阿汤紧跟其后走向徐依云和黄紫青的床铺。
“不许动我们的东西!”徐依云愤怒地抓住阿汤的衣服。
鲨鱼利落地打开生活柜,把黄紫青和徐依云的衣物、生活用品胡乱地塞进行李箱。正当他准备合上行李箱的时候,黄紫青出其不意地伸出手来,生生地将十根柔嫩的手指插了进去,让鲨鱼无法顺利地合上箱盖。
殷红的血丝缓缓地沿着黄紫青的手指流淌下来,但是她一声不吭,犹如化石一样死死地抓着行李箱的边缘。
“松手,再不松手你就要变成残废了。”鲨鱼恶狠狠地威胁着。
“我不!”黄紫青无惧地迎视着鲨鱼喷火的目光,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你……疯了!”鲨鱼被她凛冽的语气震住,不敢再贸然动作。
见黄紫青如此神勇,徐依云自然不甘落后,她抱住了阿汤的大腿,阻止了阿汤妄想夺取被褥的意图。
正在四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口忽然出现一抹白色的身影,犹如绚烂的烟花,瞬间照亮了室内四人的眼眸。
空气中充满了血腥的味道,黄紫青手上的血还在不断地渗出来。
“鲨鱼,阿汤,还不放开你们的手?”眼前的场景是风佑鸿始料不及的,看来他还是来迟了一步。
“风少,她们……”鲨鱼憋红了脸想要解释自己没能完成任务的原因,却被风佑鸿摆手阻止。
“我知道。”风佑鸿了然地看看黄紫青苍白的脸色,点点头说。
“喂!你快放手……”阿汤尴尬地回头瞪着依然紧紧抱住自己大腿的徐依云。徐依云这才如梦初醒地松开手,回头看见黄紫青手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后立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喂!你这是干吗?”阿汤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接住徐依云如风中落叶般往下掉落的身体。
“依云她晕血……”手上传来的阵阵剧痛让黄紫青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身子软软地滑落在行李箱边上。
“鲨鱼,阿汤,马上送她们去校医务室。”尽管自己这一个决定可能会招致左飞宇的异议,但是风佑鸿已经顾不得了。
阿汤应了一声,顺从地抱起了双目紧闭的徐依云,快步冲出了512室。鲨鱼尽管心里不情愿,但是因为风佑鸿已经下了命令,他不得不弯下腰去抱地上的黄紫青。
“不必,我自己会走。”黄紫青挣扎着推开鲨鱼的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鲨鱼的手顿时尴尬地停在了半空里。
“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风佑鸿的眼中闪过一抹激赏的光影,倔强的女孩子不是没有见过,但是外表文静柔弱的倔强女孩还是第一次见到。
“用不着猫哭耗子假慈悲,如果依云有什么意外,我不会放过你们。”不会是硬的不行来软的吧,这两个凶神恶煞似的男生不就是他和那个姓左的派来的吗……想到这里,黄紫青一边往外走一边狠狠地瞪了风佑鸿和鲨鱼一眼。
“死丫头,敢这么跟风少说话,你不要命了?!”鲨鱼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又腾腾地蹿了上来。
“鲨鱼。”风佑鸿连忙上前按下了鲨鱼扬起的拳头。
“风少,这丫头太不上道了,为什么不让我教训一下她?”鲨鱼不解风佑鸿为什么执意要护着黄紫青,在他的记忆里,风佑鸿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应该是漠不关心的。
“教训她有用吗?”即使是训话,风佑鸿的语气也是轻声细语的,“鲨鱼,记住我这句话,拳头并不是万能的。”
“无论是拳头还是其他,我和依云都不会从512室搬走的。”在走出512室的刹那,黄紫青斩钉截铁地回头对风佑鸿说。
“你们可以在512室住下去,直到你们从飞鸿学院毕业为止。”面对黄紫青挑衅的目光,风佑鸿依然笑容可掬。
“可是风少,左少那边……”鲨鱼怔愣地望着已经做出决定的风佑鸿。
“我会向他解释的。”
听了风佑鸿的话,黄紫青才明白,让她和徐依云搬出512室是那个学生会会长左飞宇的意思,她错怪风佑鸿了。
“鲨鱼,你带她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吧。”接收到黄紫青投注在他身上的歉然的目光,风佑鸿的眼睛里掠过一抹烟花般灿烂的星芒。
4
掩映在绿色竹林中的艺术楼是飞鸿众多学生喜欢出没的地方,音乐、舞蹈、美术教程都在这幢富有欧洲古典气息的建筑里进行。
高雅的艺术需要优美的环境来衬托,艺术楼每一个造型都展现着设计者巧妙的艺术构思,无限的想像背后是一颗天才的匠心。
整幢艺术楼除了顶层不对外开放外,其余的楼层都被用来教学了。
顶层是专属于左飞宇和风佑鸿的练习场所。
此刻,偌大的练功房内,只有左飞宇一个人在挥汗如雨。
在四面镜子的环绕折射下,左飞宇矫健的身体如陀螺般旋转着,在连续完成十几个三百六十度的圈后他终于满意地停了下来,靠在把杆上休息着。
练功房的门敞开着,有轻柔的风一阵阵地飘进来,隐隐约约地还可以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的小提琴声。
悠扬的小提琴声由远而近,曲调异常华丽,与以往风佑鸿演奏的曲子截然不同。左飞宇记得风佑鸿最擅长的应该是马思聪那首哀怨缠绵的《思乡曲》,而不是这首如行云流水般的乐曲。
曲子抑扬顿挫,虽然演奏得还不是很熟练,但是听在左飞宇的耳里却分外的动听。合着这优美的节奏,左飞宇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跳起了芭蕾。
不知何时琴声歇了,风佑鸿修长的身影投射在练功房的镜面上。
“怎么不继续为我伴奏?”左飞宇见到他进来,也不回头,径自问着镜子里的他。
“心静不下来。”风佑鸿微微一笑,随意地在地板上坐了下来,“没想到你还会跳芭蕾!”
“我是随兴所至,听了你的曲子胡乱跳的,还是小时候学的一些基本功,忘得都差不多了。”左飞宇拿起把杆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然后走到风佑鸿身边坐了下来,“对了,你刚才拉的曲子是什么,挺好听的。”
“是贝多芬的一首奏鸣曲,好久没练习了,所以拉起来有些生疏。”风佑鸿解释着自己演奏失常的原因。
今晚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尝试练习了新鲜的东西,真是新学年新气象呢!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两个人相视而笑,有一种温暖的情谊在两个大男孩的心中缓缓流动。
“对不起。”隔了良久,风佑鸿对埋头喝着矿泉水的左飞宇说。
“为什么这么说?”下意识地抬起头,左飞宇一边摇晃着手中的半瓶矿泉水一边问。
“我擅自决定让那两个女生留在512室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黄紫青誓不妥协的眼神,他就不由自主地违背了左飞宇的意愿,让极少出现的同情心占据了上风。
“是吗?”左飞宇的眼中闪过一抹戏谑的笑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咱们的风少动了恻隐之心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风佑鸿第一次公然和自己“作对”,也是第一次插手管别人的闲事。
“也许是吧,难道你不觉得我们这样逼迫两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有失男子汉的风度吗?”风佑鸿侧过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左飞宇冷峻的脸。
“风度?你可别告诉我,你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在两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子面前展示自己男子汉的风度。”左飞宇失笑地调侃他,曾几何时,淡泊如水的风佑鸿也渴望起女孩子的注目来了。听了左飞宇的玩笑话,风佑鸿微微一笑,笑容如窗外的星光,纯净而明亮。
左飞宇暗暗羡慕那个可以和风长相厮守的女孩,即使是他也会忍不住被风优雅如绅士般的风度所吸引,风总能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控制得恰到好处,和风在一起的感觉就像他的名字给人的感觉一样——如沐春风般的惬意和舒畅,仿佛所有的心事都可以对他倾诉,对他宣泄,而不必担心他会看不起你,或者取笑你。
“飞宇,你相信宿命吗?”风佑鸿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星空,眼神如烟花一样迷离。
“宿命?不,我只相信我自己。”左飞宇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忧郁,然后下意识地摇摇头,自嘲地说。
“那么赤橙黄绿青蓝紫这七种颜色里你最喜欢哪一种颜色……”风佑鸿的问话听似漫不经心,却又隐藏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示和期待。
“黄紫青,这三种颜色我都喜欢。”左飞宇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答,从风佑鸿烟花般闪亮的眼睛里他仿佛看见了黄紫青不服输的倔强眼神,那眼神似曾相识,却又遥远得不太真实,如同被风吹散了的灰烬,无迹可寻。
“飞宇,我可是很认真地在问你话呢!”风佑鸿不悦地皱眉,他不喜欢左飞宇用这种玩世不恭的语气回答他好不容易说出口的问题。
“我也是很认真地在回答你呢,风!”左飞宇失笑地看了眼风佑鸿,郑重其事地说。
“哈哈……”在僵持了大约十秒钟之后两个人终于不约而同地大笑出声。
“既生瑜何生亮!飞宇,我现在终于明白三国时的周瑜为什么要大发这样的感慨了。”风佑鸿轻轻地捶了下左飞宇的肩膀,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
“说得倒是,我也深有同感。”左飞宇有些无奈地皱眉,“对了,今年夺宝奇兵的礼物你想好了没有?”
“还在酝酿中,不过快了。”说到这里风佑鸿的唇边不自觉地荡漾开一片神秘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