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昂儒葡萄酒 三个火枪手(三剑客) 大仲马

发布了有关国王御体的几乎绝望的消息之后,营寨里又传言四起,说他已经康复;因为国王急于亲临围城现场,所以众口皆云,一旦他能重新蹬鞍上马,他就会立刻起驾。在这期间,国王御弟深知迟早有一天,他的指挥大权或是由昂古莱姆公爵,或是由巴松皮埃尔或舍恩贝尔取而代之,因为他们一直是争夺此权的鼎足人物;所以他主事甚少,总是在摸索中耗费时日,不敢冒大的举措之险去驱逐一直盘踞着圣马丹堡垒和拉普雷工事的英国军队,这时法方军队正在围困拉罗舍尔城。前面已经说过,达达尼昂的心绪已重归宁静,就像一次危险已过去了,他似乎素来如此;现在他只为一事所忧,那就是对三位朋友的情况全然不知。可是,十一月初的一个早上,从维勒鲁瓦送来的一封信,使他对一切真相大白。达达尼昂先生,阿托斯、波托斯和阿拉米斯三位先生,在敝店大吃大喝一通并尽兴取乐之后,便大声喧哗,致使铁面无私的古堡长官对其处罚数日不得出门。本人受他们所嘱,现给您送上倍受他们青睐的敝店昂儒葡萄酒一打,他们要您用他们最喜爱的酒为其健康干杯。本人已履行三位先生所托,并怀崇高的敬意,愿竭诚为您效劳。火枪手先生们的旅店主人戈多敬上“好极了!”达达尼昂大声说,“他们像我一样,我在烦恼中想着他们,他们在快乐时也想着我;我一定放开海量为他们的健康干几杯;但我不自己一个人喝。”于是,达达尼昂跑去找两个禁军,他同这两个人比较有交情,他要邀请他们共饮刚从维勒鲁瓦送来的昂儒产的这葡萄佳酿,这两个禁军中的一个当晚已有人相请,另一位第二天也有人约请,所以,他的聚会定在第三天。回到家,达达尼昂就将十二瓶葡萄酒送进禁军的小酒柜,并嘱咐那里的人好好看管;到了隆重聚会的那一天,吃饭时间本来定在中午十二点,可是自九点起,达达尼昂就派普朗歇动手准备起来。普朗歇为能提升到膳食总管的职位无比自豪,他想以一个聪明人的姿态筹办一切。为此目的,他找了他主人的一位客人的家丁,名叫富罗;又找了曾想杀死达达尼昂的那个假士兵,这个人哪个部队也不属,自从达达尼昂饶了他一命之后就跟他当差了,说得确切些,是跟普朗歇当差了。盛宴时刻已到,两位客人光临入席,一盘盘菜肴整齐地摆到桌上。普朗歇胳膊上搭着餐巾侍候,富罗打开一瓶瓶葡萄酒,而布里斯蒙,就是正在养伤的那个假士兵,则在一个个小的长颈大肚玻璃杯里到着酒,由于一路颠晃,葡萄酒似乎沉淀了。第一瓶酒快要倒完时显得有点儿浑浊,布里斯蒙将沉渣倒进一只玻璃杯;达达尼昂允许他喝了它,因为这个可怜鬼体力还不行。客人们用了浓汤后,正端起第一杯酒送到唇边,这时,路易堡和纳夫堡的炮声突然响了起来;两个禁军以为或是被包围,或是英国人发动突然袭击,便立即跑去取他们的剑;达达尼昂的敏捷程度毫不逊色,和他们一样奔向佩剑,三个人一起跑出门,向各自岗位奔去。但刚刚出了酒店门,就听见人声鼎沸,震耳欲聋,于是他们戛然停步;“国王万岁!红衣主教万岁!”响彻天宇,鼓角阵阵,回荡四面八方。果然,正像人们所说,国王行色匆匆,兼程行进,带着全部宫廷侍卫和一万援军及时赶到;他的火枪手前呼后拥。达达尼昂和他的同伴列队相迎,打着感情的手势向其朋友和特雷维尔先生频频致意,他的朋友以目相答,而特雷维尔先生首先认出了他。迎驾礼仪结束,四位朋友顿时拥抱一团。“太好了!”达达尼昂叫道,“真想不到你们来得这么巧,肉还没有来得及变凉呢!是不是,二位先生?”年轻人转向两位禁军,一边将他的介绍给他的朋友一边补充说。“啊哈!啊哈!好像我们要吃大餐了,”波托斯说。“我希望”阿拉米斯说,“在你的宴席上不要有女人。”“在你那间陋室里,可有能喝的葡萄酒?”阿托斯问。“那还用问!有你们送来的酒呀,亲爱的朋友们,”达达尼昂回答说。“我们送的酒?”阿托斯惊讶地问。“是呀,是你们送来的葡萄酒。”“我们给你送过酒?”“你们知道得很清楚,就是昂儒山区产的那种名酒呀。”“对,我明白你想说的那种酒。”“你们最喜欢喝的那种酒。”“当然,要是既无香槟酒,又无尚贝丹红葡萄酒,那我就喜欢那种酒了。”“是呀,如果没有香槟酒,又没有尚贝丹红葡萄酒,你对那种酒一定会满意。”“这么说我们这些评酒行家曾派人买过昂儒葡萄酒罗?”波托斯问。“不是的,是别人以你们的名义给我送来的酒。”“以我们的名义?”三个火枪手异口同声地问。“是你,阿拉米斯,”阿托斯问,“是你送过葡萄酒?”“不是的,那是你,波托斯?”“不是,那是你,阿托斯?”“也不是。”“倘若不是你们各位,”达达尼昂说,“那就是你们的旅店老板自己送的。”“我们的旅店老板?”“是的?你们的店主,名叫戈多,他自称火枪手的旅店老板。”“听我的。管它酒从哪儿来的,无关紧要,”波托斯说,“咱们先尝尝,如果酒好,咱们就喝下去。”“不行,”阿托斯说,“我们不喝来路不明的酒。”“你说得对,阿托斯,”达达尼昂说,“你们中谁也没有让戈多老板给我送酒吗?”“没有!他是以我们的名义给你送过酒?”“这是一封信!”达达尼昂说。于是他给同伴拿出信。“这不是他写的字!”阿托斯叫道,“我认识他的笔迹,临走前是我结的团体账。”“这是假信,”波托斯说,“我们没有受罚不许出门。”“达达尼昂,”阿拉米斯用责问的口气问,“你怎么能相信我们会大声喧哗呢?……”达达尼昂脸色苍白,四肢痉挛地颤抖起来。“你让我感到害怕,”阿托斯说,“到底发生什么啦?”“快跑,快跑,朋友们!”达达尼昂叫嚷道,“我脑子里闪出一个可怕的疑团!难道又是那个女人的一次报复吗?”此时,阿托斯脸色苍白起来。达达尼昂向酒吧间冲去,三个火枪手和两名禁军也跟着他跑了进去。达达尼昂进到餐厅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布里斯蒙躺在地上,难以忍受的痉挛使他不停地翻滚。普朗歇和富罗吓得脸色苍白,如同死人,正试图设法抢救;然而一切救护看来已于事无补:这个奄奄待毙者面部的线条由于垂死的挣扎而挛缩了。“啊!”他一见达达尼昂便喊叫道,“啊!好歹毒啊!您假装宽恕我,又要毒死我!”“我!”达达尼昂亦叫道,“我,倒霉的家伙!你在胡说些什么?”“我说是您给了我那种酒,我说是您让我喝下了那种酒,我说您要向我报私仇,我说您太歹毒了!”“您千万别信那种事,布里斯蒙,”达达尼昂说“千万别相信;我向您发誓,我向您担保……”“哦!不过上帝有眼!上帝会惩罚您的!上帝啊!有一天让他也受受我受的这份痛苦吧!”“我以福音书起誓,”达达尼昂急忙跑向垂死的人嚷着说,“我向您发誓,我事先不知道酒里放了毒,而且我和您一样也正要喝它呢。”“我不相信您的话”,这位士兵说。他在一阵剧烈的痛楚中咽气了。“好可怕!好可怕哟!”阿托斯喃喃道;这时波托斯在砸酒瓶子,阿拉米斯则嘱咐人去找神甫忏悔。“噢,朋友们!”达达尼昂说,“你们刚才又救了我一次命,而且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救了这两位先生的命。二位,”达达尼昂对两位禁军继而说,“我请二位对这次险遇守口如瓶,也许有大人物插手了你们目睹的事端,所以这一切的恶果很可能落到我们身上。”“啊!先生!”普朗歇半死不活地结巴着说“啊!先生!我真幸免于难呀!”“怎么,鬼东西,”达达尼昂大声说,“你也差点儿喝了我的酒?”“如果不是富罗告诉我说有人找,我也会为国王的健康喝上一小杯的,先生。”“好险呀!”富罗说;他吓得牙齿抖得格格地响,“我本想支开他好让自己一人偷着喝哩。”“二位先先,”达达尼昂对两位禁军客人说,“刚才发生了这种事,二位懂得这样一席饭只能令人大为扫兴;所以本人向二位深表歉意,并有请你们改日再聚。”两位禁军彬彬有礼地接受了达达尼昂的歉意,意会到这四位朋友很想单独一聚,便起身告退。这位年轻的禁军和三位火枪手见无人在场,便互相交换了一下会意的目光,那目光是在说,他们每一个人都明白形势严峻。“首先,”阿托斯说,“离开这个房间;和一具死尸,一具暴死的死尸作伴,这是一种不祥。”“普朗歇,”达达尼昂说,“我把这可怜鬼的尸体交给你。把他葬在教徒公墓;生前他是犯过罪,但他后来悔过了。”说着四个朋友走出了房间,留下普朗歇和富罗为布里斯蒙操持葬礼。店主为他们换了一个房间,又给他们送去一些煮鸡蛋,阿托斯亲自到泉边打来水。波托斯和阿拉米斯只用几句话,就将形势分析得一清二楚。“喂,”达达尼昂对阿托斯说,“你看出名堂了吧,亲爱的朋友,这是一场殊死的战斗。”阿托斯摇晃着脑袋。“是呀,是呀,”他说,“我看得很清楚;但你就相信是她干的?”“我相信是她。”“但坦白地说我仍有怀疑。”“可是肩膀上的那朵百合花呢?”“那是一个英国女人在法国犯了什么罪,犯罪后被烙上了一朵百合花。”“阿托斯,我对你说,那是你的妻子,”达达尼昂复又说“你难道不记得那两个记号多么相像吗?”“但我原以为那一个早死了,因为我把她吊得很牢的。”这时达达尼昂又晃起脑袋了。“但到底怎么办呢?”年轻人问。“总而言之,我们不能像这样永远头顶悬剑束手待毙,必须从这种局面冲出去。”“怎么冲法?”“听着,设法和她见个面,尽量和她把话说清楚;你就这样对她说:讲和或打仗,随您的便!我以贵族身份一言九鼎,绝不对您说三道四,也绝不做与您为敌之事;至于您,也应庄重发誓,对我保持中立:否则,我会去找相爷,我会去找国王,我会去找刽子手,我会煽动法庭对付您,我会揭露您是一个受过烙印惩罚的女人,我会对您提出起诉;倘若有人将您赦罪,那好,我也以贵族身份向您进一言,由我亲手杀掉您!就像在某个墙角宰一条疯狗一样宰掉您。”“我相当喜欢这种方法,”达达尼昂说,“可是怎样找到她呢?”“时间,亲爱的朋友,时间会提供机会的,机会就是一个男子汉的双倍赌注:善于等待机会的人,投进的赌注愈多愈能赢大钱。”“话是这样讲,但得在暗杀犯和下毒犯的包围圈里等待呀……”“怕什么!”阿托斯说“直到目前,上帝一直保佑我们。将来,上帝还会保佑我们的。”“对,上帝会保佑我们的,况且我们是些男子汉,我们生来总归是要冒生命危险的。但她怎么办!”他又低声加一句。“她是谁?”阿托斯问。“康斯坦斯。”“波那瑟太太!啊!正是,”阿托斯说,“可怜的朋友啊!我倒忘了你们曾经相爱过。”“提她干什么,”阿拉米斯插话说,“你从那个死鬼坏蛋身上找到的那封信难道没有看出来,她早就进了某家修道院!她在修道院挺好的,拉罗舍尔围城战一结束,我向你们保证,我打算……”“好哇!”阿托斯说,“好!说得对,亲爱的阿拉米斯!我们知道,你的心愿是倾向宗教的。”“我只不过是个临时火枪手,”阿拉米斯自谦地说。“好像他很久没有收到他情妇的消息了,”阿托斯压低声音说;“不过你不必在意,我们心里都有数。”“喂,”波托斯说,“我似乎觉得有一个方法很简单。”“什么方法?”达达尼昂问。“你是说她在一家修道院?”波托斯又问。“是呀。”“那好办,围城一结束,我们将她从那家修道院里抢回来。”“但还必需知道她在哪家修道院呀。”“这话说得对,”波托斯说。“但我在想,”阿托斯说,“你不是声称那家修道院是王后为她选择的么,亲爱的达达尼昂?”“不错,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那好办,波托斯在这件事上将会为我们帮忙的。”“怎么个帮法,请说一说。”“还不是通过你的那位侯爵夫人呀,你的那位公爵夫人呀,你的那位王妃呀,她该是神通广大罗。”“嘘!”波托斯伸出一个指头压着嘴唇说,“我相信她是红衣主教党的人,她也许什么都不知道。”“那么,”阿拉米斯说,“我来负责打听她的情况。”“你,阿拉米斯!”三位朋友一起叫起来,“你,你怎样打听?”“通过王后的神甫呀,我同他关系硬着呢。”阿拉米斯满脸通红地说。就分手了。达达尼昂回到米尼默,三位火枪手前往国王所在的营地,他们需在那里安排住宿,

  发布了有关国王御体的几乎绝望的消息之后,营寨里又传言四起,说他已经康复;因为国王急于亲临围城现场,所以众口皆云,一旦他能重新蹬鞍上马,他就会立刻起驾。
  在这期间,国王御弟深知迟早有一天,他的指挥大权或是由昂古莱姆公爵,或是由巴松皮埃尔或舍恩贝尔取而代之,因为他们一直是争夺此权的鼎足人物;所以他主事甚少,总是在摸索中耗费时日,不敢冒大的举措之险去驱逐一直盘踞着圣马丹堡垒和拉普雷工事的英国军队,这时法方军队正在围困拉罗舍尔城。
第42章 昂儒葡萄酒 三个火枪手(三剑客) 大仲马 。  前面已经说过,达达尼昂的心绪已重归宁静,就像一次危险已过去了,他似乎素来如此;现在他只为一事所忧,那就是对三位朋友的情况全然不知。
  可是,十一月初的一个早上,从维勒鲁瓦送来的一封信,使他对一切真相大白。
  达达尼昂先生,
  阿托斯、波托斯和阿拉米斯三位先生,在敝店大吃大喝一通并尽兴取乐之后,便大声喧哗,致使铁面无私的古堡长官对其处罚数日不得出门。本人受他们所嘱,现给您送上倍受他们青睐的敝店昂儒葡萄酒一打,他们要您用他们最喜爱的酒为其健康干杯。
  本人已履行三位先生所托,并怀崇高的敬意,愿竭诚为您效劳。
  火枪手先生们的旅店主人
  戈多敬上
  “好极了!”达达尼昂大声说,“他们像我一样,我在烦恼中想着他们,他们在快乐时也想着我;我一定放开海量为他们的健康干几杯;但我不自己一个人喝。”
  于是,达达尼昂跑去找两个禁军,他同这两个人比较有交情,他要邀请他们共饮刚从维勒鲁瓦送来的昂儒产的这葡萄佳酿,这两个禁军中的一个当晚已有人相请,另一位第二天也有人约请,所以,他的聚会定在第三天。
  回到家,达达尼昂就将十二瓶葡萄酒送进禁军的小酒柜,并嘱咐那里的人好好看管;到了隆重聚会的那一天,吃饭时间本来定在中午十二点,可是自九点起,达达尼昂就派普朗歇动手准备起来。
  普朗歇为能提升到膳食总管的职位无比自豪,他想以一个聪明人的姿态筹办一切。为此目的,他找了他主人的一位客人的家丁,名叫富罗;又找了曾想杀死达达尼昂的那个假士兵,这个人哪个部队也不属,自从达达尼昂饶了他一命之后就跟他当差了,说得确切些,是跟普朗歇当差了。
  盛宴时刻已到,两位客人光临入席,一盘盘菜肴整齐地摆到桌上。普朗歇胳膊上搭着餐巾侍候,富罗打开一瓶瓶葡萄酒,而布里斯蒙,就是正在养伤的那个假士兵,则在一个个小的长颈大肚玻璃杯里到着酒,由于一路颠晃,葡萄酒似乎沉淀了。第一瓶酒快要倒完时显得有点儿浑浊,布里斯蒙将沉渣倒进一只玻璃杯;达达尼昂允许他喝了它,因为这个可怜鬼体力还不行。
  客人们用了浓汤后,正端起第一杯酒送到唇边,这时,路易堡和纳夫堡的炮声突然响了起来;两个禁军以为或是被包围,或是英国人发动突然袭击,便立即跑去取他们的剑;达达尼昂的敏捷程度毫不逊色,和他们一样奔向佩剑,三个人一起跑出门,向各自岗位奔去。
  但刚刚出了酒店门,就听见人声鼎沸,震耳欲聋,于是他们戛然停步;“国王万岁!红衣主教万岁!”响彻天宇,鼓角阵阵,回荡四面八方。
  果然,正像人们所说,国王行色匆匆,兼程行进,带着全部宫廷侍卫和一万援军及时赶到;他的火枪手前呼后拥。达达尼昂和他的同伴列队相迎,打着感情的手势向其朋友和特雷维尔先生频频致意,他的朋友以目相答,而特雷维尔先生首先认出了他。
  迎驾礼仪结束,四位朋友顿时拥抱一团。
  “太好了!”达达尼昂叫道,“真想不到你们来得这么巧,肉还没有来得及变凉呢!是不是,二位先生?”年轻人转向两位禁军,一边将他的介绍给他的朋友一边补充说。
  “啊哈!啊哈!好像我们要吃大餐了,”波托斯说。
  “我希望”阿拉米斯说,“在你的宴席上不要有女人。”
  “在你那间陋室里,可有能喝的葡萄酒?”阿托斯问。
  “那还用问!有你们送来的酒呀,亲爱的朋友们,”达达尼昂回答说。
  “我们送的酒?”阿托斯惊讶地问。
  “是呀,是你们送来的葡萄酒。”
  “我们给你送过酒?”
  “你们知道得很清楚,就是昂儒山区产的那种名酒呀。”
  “对,我明白你想说的那种酒。”
  “你们最喜欢喝的那种酒。”
  “当然,要是既无香槟酒,又无尚贝丹红葡萄酒,那我就喜欢那种酒了。”
  “是呀,如果没有香槟酒,又没有尚贝丹红葡萄酒,你对那种酒一定会满意。”
  “这么说我们这些评酒行家曾派人买过昂儒葡萄酒罗?”
  波托斯问。
  “不是的,是别人以你们的名义给我送来的酒。”
  “以我们的名义?”三个火枪手异口同声地问。
  “是你,阿拉米斯,”阿托斯问,“是你送过葡萄酒?”
  “不是的,那是你,波托斯?”
  “不是,那是你,阿托斯?”
  “也不是。”
  “倘若不是你们各位,”达达尼昂说,“那就是你们的旅店老板自己送的。”
  “我们的旅店老板?”
  “是的?你们的店主,名叫戈多,他自称火枪手的旅店老板。”
  “听我的。管它酒从哪儿来的,无关紧要,”波托斯说,“咱们先尝尝,如果酒好,咱们就喝下去。”
  “不行,”阿托斯说,“我们不喝来路不明的酒。”
  “你说得对,阿托斯,”达达尼昂说,“你们中谁也没有让戈多老板给我送酒吗?”
  “没有!他是以我们的名义给你送过酒?”
  “这是一封信!”达达尼昂说。
  于是他给同伴拿出信。
  “这不是他写的字!”阿托斯叫道,“我认识他的笔迹,临走前是我结的团体账。”
  “这是假信,”波托斯说,“我们没有受罚不许出门。”
  “达达尼昂,”阿拉米斯用责问的口气问,“你怎么能相信我们会大声喧哗呢?……”
  达达尼昂脸色苍白,四肢痉挛地颤抖起来。
  “你让我感到害怕,”阿托斯说,“到底发生什么啦?”
  “快跑,快跑,朋友们!”达达尼昂叫嚷道,“我脑子里闪出一个可怕的疑团!难道又是那个女人的一次报复吗?”
  此时,阿托斯脸色苍白起来。
  达达尼昂向酒吧间冲去,三个火枪手和两名禁军也跟着他跑了进去。
  达达尼昂进到餐厅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布里斯蒙躺在地上,难以忍受的痉挛使他不停地翻滚。
  普朗歇和富罗吓得脸色苍白,如同死人,正试图设法抢救;然而一切救护看来已于事无补:这个奄奄待毙者面部的线条由于垂死的挣扎而挛缩了。
  “啊!”他一见达达尼昂便喊叫道,“啊!好歹毒啊!您假装宽恕我,又要毒死我!”
  “我!”达达尼昂亦叫道,“我,倒霉的家伙!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说是您给了我那种酒,我说是您让我喝下了那种酒,我说您要向我报私仇,我说您太歹毒了!”
  “您千万别信那种事,布里斯蒙,”达达尼昂说“千万别相信;我向您发誓,我向您担保……”
  “哦!不过上帝有眼!上帝会惩罚您的!上帝啊!有一天让他也受受我受的这份痛苦吧!”
  “我以福音书起誓,”达达尼昂急忙跑向垂死的人嚷着说,“我向您发誓,我事先不知道酒里放了毒,而且我和您一样也正要喝它呢。”
  “我不相信您的话”,这位士兵说。
  他在一阵剧烈的痛楚中咽气了。
  “好可怕!好可怕哟!”阿托斯喃喃道;这时波托斯在砸酒瓶子,阿拉米斯则嘱咐人去找神甫忏悔。
  “噢,朋友们!”达达尼昂说,“你们刚才又救了我一次命,而且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救了这两位先生的命。二位,”达达尼昂对两位禁军继而说,“我请二位对这次险遇守口如瓶,也许有大人物插手了你们目睹的事端,所以这一切的恶果很可能落到我们身上。”
  “啊!先生!”普朗歇半死不活地结巴着说“啊!先生!我真幸免于难呀!”
  “怎么,鬼东西,”达达尼昂大声说,“你也差点儿喝了我的酒?”
  “如果不是富罗告诉我说有人找,我也会为国王的健康喝上一小杯的,先生。”
  “好险呀!”富罗说;他吓得牙齿抖得格格地响,“我本想支开他好让自己一人偷着喝哩。”
  “二位先先,”达达尼昂对两位禁军客人说,“刚才发生了这种事,二位懂得这样一席饭只能令人大为扫兴;所以本人向二位深表歉意,并有请你们改日再聚。”
  两位禁军彬彬有礼地接受了达达尼昂的歉意,意会到这四位朋友很想单独一聚,便起身告退。
  这位年轻的禁军和三位火枪手见无人在场,便互相交换了一下会意的目光,那目光是在说,他们每一个人都明白形势严峻。
  “首先,”阿托斯说,“离开这个房间;和一具死尸,一具暴死的死尸作伴,这是一种不祥。”
  “普朗歇,”达达尼昂说,“我把这可怜鬼的尸体交给你。把他葬在教徒公墓;生前他是犯过罪,但他后来悔过了。”
  说着四个朋友走出了房间,留下普朗歇和富罗为布里斯蒙操持葬礼。
  店主为他们换了一个房间,又给他们送去一些煮鸡蛋,阿托斯亲自到泉边打来水。波托斯和阿拉米斯只用几句话,就将形势分析得一清二楚。
  “喂,”达达尼昂对阿托斯说,“你看出名堂了吧,亲爱的朋友,这是一场殊死的战斗。”
  阿托斯摇晃着脑袋。
  “是呀,是呀,”他说,“我看得很清楚;但你就相信是她干的?”
  “我相信是她。”
  “但坦白地说我仍有怀疑。”
  “可是肩膀上的那朵百合花呢?”
  “那是一个英国女人在法国犯了什么罪,犯罪后被烙上了一朵百合花。”
  “阿托斯,我对你说,那是你的妻子,”达达尼昂复又说“你难道不记得那两个记号多么相像吗?”
  “但我原以为那一个早死了,因为我把她吊得很牢的。”
  这时达达尼昂又晃起脑袋了。
  “但到底怎么办呢?”年轻人问。
  “总而言之,我们不能像这样永远头顶悬剑束手待毙,必须从这种局面冲出去。”
  “怎么冲法?”
  “听着,设法和她见个面,尽量和她把话说清楚;你就这样对她说:讲和或打仗,随您的便!我以贵族身份一言九鼎,绝不对您说三道四,也绝不做与您为敌之事;至于您,也应庄重发誓,对我保持中立:否则,我会去找相爷,我会去找国王,我会去找刽子手,我会煽动法庭对付您,我会揭露您是一个受过烙印惩罚的女人,我会对您提出起诉;倘若有人将您赦罪,那好,我也以贵族身份向您进一言,由我亲手杀掉您!就像在某个墙角宰一条疯狗一样宰掉您。”
  “我相当喜欢这种方法,”达达尼昂说,“可是怎样找到她呢?”
  “时间,亲爱的朋友,时间会提供机会的,机会就是一个男子汉的双倍赌注:善于等待机会的人,投进的赌注愈多愈能赢大钱。”
  “话是这样讲,但得在暗杀犯和下毒犯的包围圈里等待呀……”
  “怕什么!”阿托斯说“直到目前,上帝一直保佑我们。将来,上帝还会保佑我们的。”
  “对,上帝会保佑我们的,况且我们是些男子汉,我们生来总归是要冒生命危险的。但她怎么办!”他又低声加一句。
  “她是谁?”阿托斯问。
  “康斯坦斯。”
  “波那瑟太太!啊!正是,”阿托斯说,“可怜的朋友啊!
  我倒忘了你们曾经相爱过。”
  “提她干什么,”阿拉米斯插话说,“你从那个死鬼坏蛋身上找到的那封信难道没有看出来,她早就进了某家修道院!她在修道院挺好的,拉罗舍尔围城战一结束,我向你们保证,我打算……”
  “好哇!”阿托斯说,“好!说得对,亲爱的阿拉米斯!我们知道,你的心愿是倾向宗教的。”
  “我只不过是个临时火枪手,”阿拉米斯自谦地说。
  “好像他很久没有收到他情妇的消息了,”阿托斯压低声音说;“不过你不必在意,我们心里都有数。”
  “喂,”波托斯说,“我似乎觉得有一个方法很简单。”
  “什么方法?”达达尼昂问。
  “你是说她在一家修道院?”波托斯又问。
  “是呀。”
  “那好办,围城一结束,我们将她从那家修道院里抢回来。”
  “但还必需知道她在哪家修道院呀。”
  “这话说得对,”波托斯说。
  “但我在想,”阿托斯说,“你不是声称那家修道院是王后为她选择的么,亲爱的达达尼昂?”
  “不错,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好办,波托斯在这件事上将会为我们帮忙的。”
  “怎么个帮法,请说一说。”
  “还不是通过你的那位侯爵夫人呀,你的那位公爵夫人呀,你的那位王妃呀,她该是神通广大罗。”
  “嘘!”波托斯伸出一个指头压着嘴唇说,“我相信她是红衣主教党的人,她也许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阿拉米斯说,“我来负责打听她的情况。”
  “你,阿拉米斯!”三位朋友一起叫起来,“你,你怎样打听?”
  “通过王后的神甫呀,我同他关系硬着呢。”阿拉米斯满脸通红地说。

正如阿托斯所料,棱堡内只躺着十二三具尸体,法国人和拉罗舍尔人各占其半。“各位,”阿托斯说;当格里默前去安排餐桌时,他担任起车次出征的指挥,“咱们开始收集枪枝弹药,而且我们可以边干边谈。这些先生们,”他指着尸体又说道,“他们是不会听见我们说话的。”“待我们搜查后,确证他们的袋子里一无所有,”波托斯说,“我们总可以将他们扔进壕沟吧。”“对,”阿拉米斯说,“但那是格里默的差事。”“啊!要是那样,”达达尼昂说,“那就让格里默去搜,再由他把尸体扔到墙外去。”“要把这些尸体保管好,”阿托斯说,“他们会为我们服务的。”“这些死人也能为我们服务?”波托斯问,“哎呀,你疯了,亲爱的朋友。”“不要轻率地下断论,福音书和红衣主教都是这么说的,”阿托斯回答说;“有多少支火枪,先生们?”“十二支,”阿拉米斯答道。“有多少颗子弹?”一百来发。”“咱们正好需要这么多!装枪吧!”四位朋友都动手装起枪来。当他们装完最后一支枪时,格里默示意早餐已经备好。阿托斯总是以手势作答,表示事情办得不错,并指给格里默一座锥形建筑物,格里默明白他该到那儿去站岗。但为了减少警戒的无聊,阿托斯允许他带一块面包,两块排骨和一瓶葡萄酒。“现在,大家用餐,”阿托斯说。四位朋友一起坐到地上,像土耳其人或成衣匠那样,一个个盘着双腿。“啊!”达达尼昂说,“既然你现在不再担心有人听见,我希望你马上给我们讲讲你的秘密吧,阿托斯。”“但愿我能给各位同时带来快乐和光荣,先生们,”阿托斯说,“我让你们作了一次美好的旅行;这儿摆上一席最饶有风味的早餐,那儿有五百人瞅着,透过碉堡的枪眼,你们会看见他们。这些人不是把我们当成疯子,就是当成英雄,但不管哪一种,都是两类颇为相似的傻瓜。”“可是那个秘密呢?”达达尼昂问。“那秘密吗,”阿托斯说,“就是昨天晚上我看见了米拉迪。”达达尼昂正举杯到嘴边,但一听到米拉迪这个名字,他的手厉害地抖了起来,他不得不将酒杯放回地上,以免洒掉杯中物。“你看见你妻……”“请嘴下留情!”阿托斯打断说,“你忘记啦,亲爱的?这两位朋友不像你,他们对我家事的秘密都不了解;我是看见了米拉迪。”“在哪里?”达达尼昂问。“距这儿大约两法里,在红鸽舍客栈。”“要是这样,我就完蛋了。”达达尼昂说。“不,还不完全是这样,”阿托斯又说,“因为这时刻,她大概已经离开法国海岸了。”达达尼昂松了一口气。“可是说到底,”波托斯问道,“那个米拉迪究竟是什么人?”“一个迷人的女人,”阿托斯一边尝尝酒面上的泡沫一边说,“混蛋店老板!”他突然嚷起来,“他给我们昂儒酒充香槟,以为我们好蒙骗!是的,”他又继续说,“一个迷人的妖女呀,她对我们的朋友达达尼昂曾经有过情,不知达达尼昂怎样让她丢丑了,她又竭力向达达尼昂报起仇来,一个月前,她想派人用火枪干掉他,一个星期前,她又想法设法要毒死他,而昨天,她又向红衣主教提出要他的头。”“怎么!她向红衣主教提出要我的头?”达达尼昂吓得满脸苍白地叫起来。“这事不假,”波托斯说,“就像福音书上说的一样;我曾亲耳听过。”“我也听说过,”阿拉米斯说。“这么说,”达达尼昂垂头丧气地说,“再长久斗下去也徒劳,还不如我自己朝脑袋开一枪一了百了呢!”“不到最后决不干这种蠢事,”阿托斯说“因为把事做绝了是无法补救的。”“有了这样的仇敌,”达达尼昂说,“我是永远逃不掉的。先是那个我不认识的默恩人;其次是被我刺过三剑的瓦尔德;再其次是被我戳穿秘密的米拉迪;最后还有红衣主教,是我让他的复仇搁浅了。”“好啦!”阿托斯说,“他们全加起来就四个人,而我们也是四个人,正好一对一。注意!如果我们相信格里默向我们打的手势,我们马上就要同大批人马干仗了。有什么事,格里默?鉴于局势严峻,我允许你说话,朋友,但请你简明扼要。你看到什么啦?”“一批队伍。”“有多少人?”“二十个人。”“都是什么人?”“十六个工兵,四名步兵。”“离这儿有多远?”“五百步。”“好,我们还有时间吃完这只鸡,为你健康干一杯,达达尼昂!”“祝你健康!”波托斯和阿拉米斯也齐声道。“那我就领了,祝我健康!虽然我不相信你们的祝愿对我能有什么用。”“怎么这样说!”阿托斯说,“穆罕默德信徒说得好,天主是伟大的,未来掌握在他手里。”说完,阿托斯一口干完杯中酒,将空杯放在身旁,懒洋洋地站起身,随手拿起一支枪,走到碉堡的一个枪眼前。波托斯、阿拉米斯和达达尼昂照例行事。格里默则受命跟在四个朋友身后等着装子弹。霎时过后,他们看到那队人马出现了,正沿着堡垒和城市之间弯弯曲曲的交通沟壕走过来。“乖乖!”阿托斯说,“二十来个人又拿镐,又拿镢头又扛锹来对付我们,费这么大劲值得吗!格里默只要打个手势让他们滚开,我相信他们会让我们太平的。”“我表示怀疑,”达达尼昂仔细观察一下说,“因为他们雄纠纠地朝这边走来了。而且除了工兵还有四名步兵和一名班长,他们全都带着火枪的。”“因为他们没有看到我们,”阿托斯说。“唉!”阿拉米斯说,“坦率地讲,我真厌恶向这些城里的可怜虫开枪。”“好蹩脚的教士,”波托斯说,“竟可怜起异教徒!”“说实话,”阿托斯说,“阿拉米斯讲的有道理,我这就去通知他们。”“你要干什么蠢事?”达达尼昂厉声道,“你去也是让自己白挨枪子,亲爱的。”可是阿托斯对此忠告置若罔闻,他一手提枪,一手拿着帽子,登上了围墙的缺口。“先生们,”阿托斯对士兵和工兵们一边礼貌地致意一边喊话道;对方对他的出现感到异常惊讶,一个个在距棱堡五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下来,“先生们,我的几位朋友和我本人,正在棱堡中用早餐。因此各位十分明理,没有什么比用早餐受到打扰更令人不快;所以,如果诸位来这里确有公干,我们有请诸位等我们用完早餐,或者稍晚些再来亦可,除非你们突然良心发现,有意脱离叛党,过来和我们为法兰西国王的健康举杯共饮。”“当心,阿托斯!”达达尼昂叫道,“难道你没有看见他们向你瞄准吗?”“看见了,看见了,”阿托斯回答说,“他们都是瞄不准的小市民,绝对不会打中我。”果然,俯仰间,四支枪同时拉响了,撞扁的铅弹落在他四周,但没有一颗打中他。几乎与此同时,这边四支枪也向对方发出了回击,他们比挑衅者打得准,三个士兵颓然倒地,一个工兵负伤挂彩。“格里默,再拿支枪!”阿托斯坚守着缺口命令道。格里默立刻执行。另三位朋友也各自装着枪;第一阵齐射过后,紧接着发出第二次齐射,敌方班长和两位工兵毙命倒地,剩下的队伍落荒而逃。“嘿,诸位,主动出击,”阿托斯说。四位朋友冲出工事,一直深入到战场,搜集了敌兵的四支火枪和班长的指挥短矛;他们相信,逃跑了的士兵非得跑到城边才会停下,于是便带着战利品打道回堡。“格里默,把枪支重新装好子弹,”阿托斯命令说,“诸位,我们接着用早餐,继续我们的谈话。当时我们谈到什么地方啦?”“我记得,”达达尼昂说;他对米拉迪要走的路线极在意。“她要去英国,”阿托斯说。“目的是什么?”“目的是亲自暗杀或派人暗杀白金汉。”达达尼昂发出一声感叹,感叹中夹着惊讶和愤怒。“多么卑劣!”他大叫道。“哦!至于这件事,”阿托斯说,“我请你相信,我毫不担心。格里默,”他继而说道,“你把枪已经装好,现在请将班长的指挥短矛拿来,系上一块餐巾,竖在棱堡顶上,好让拉罗舍尔的那些叛逆者瞧瞧,他们是在和国王勇敢而忠诚的战士交锋。”格里默悉听咐吩。片刻过后,一面白旗在四位朋友的上空迎风招展;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向悬挂的白旗表示致意;营地半数人都在凭栏观看。“怎么!”达达尼昂接着说,“米拉迪亲自动手或派人去杀白金汉,你对此毫不担心;可是公爵是我们的朋友呀。”“公爵是英国人,公爵要打的是我们,她要把公爵怎么样随她的便,我对待他就像这只空酒瓶。”阿托斯说着将他手里的酒瓶一滴不剩地倒在自己的酒杯里,随后将空酒瓶甩出离他十五、六步远的地方。“等一等,”达达尼昂说,“我不能就这样放弃白金汉;他曾送给我们不少匹好马呀。”“尤其又送了非常漂亮的马鞍子,”波托斯补充说;这时他正把自己马鞍的饰带系在大氅上。“再说,”阿拉米斯接话说,“上帝要的是皈依,并不是非要罪人去死。”“阿门,”阿托斯说,“倘若你们对这事感兴趣,我们以后再谈;而在当时我最关心的,而且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理解我的举动的,达达尼昂,就是要把那个女人强行让红衣主教签字的空白证书弄到手;否则她有了那玩意儿,就可以不受制裁地将你,或许连我们一起干掉的。”“这么说,那个女人难道是个妖魔?”波托斯说着将他的盘子递给正在切鸡的阿拉米斯。“那份空白证书,”达达尼昂疑问道,“那份空白证书还在她手里?”“不,已经到了我的手里;我不说没有费劲就弄到了手,因为那样说我就吹牛了。”“亲爱的阿托斯,”达达尼昂说,“我真数不清你救了我多少次命了。”“当时你就是为了要找那个女人才离开我们的?”阿拉米斯问。“正是。”“现在你拿着红衣主教那份公文吗?”达达尼昂又问。“在我这儿,”阿托斯说。他从上衣口袋掏出那片珍贵的纸。达达尼昂伸出难以掩饰的发抖的手打开它念道:兹奉本人之命,为了国家的利益,本公文持有者履行了他履行的公事。黎塞留一六二七年十二月三日“的确不假,”阿拉米斯说,“这是一份符合手续的赦罪公文。”“必须撕掉这份公文,”达达尼昂叫道,他似乎在读着他的死亡判断书。“正相反,”阿托斯说,“应当珍贵地保存好,那怕有人在它上面堆满金币,我也不会给他的。”“那米拉迪现在会怎么样?”年轻人问。“现在吗?”阿托斯漫不经心地说,“她可能要给红衣主教写信,说有个该死的火枪手,名叫阿托斯,抢走了她的安全通行证;就在这同一封信中,她一定会唆使红衣主教不仅除掉我阿托斯,还要同时除掉他的两个朋友波托斯和阿拉米斯。红衣主教一定又想到,这些人就是总要挡他道的那些人;于是在某一天,他会先派人把达达尼昂抓起来,然后为了不使达达尼昂一个人闷的慌,再把我们关进巴士底去陪伴他。”“啊哈!”波托斯说,“我觉得你在开什么不吉利的玩笑吧,亲爱的。”“我不是开玩笑,”阿托斯回答说。“你要知道,”波托斯说,“干掉那个该死的米拉迪,不会比干掉那些胡格诺派可怜鬼的罪过轻,这些人除了和我们一样唱圣诗,再没有犯过别的罪,只是他们用法文唱圣诗,而我们是用拉丁文唱圣诗罢了。”“教士对此是这么认为的吗?”阿托斯不紧不慢地问。“我要说我同意波托斯的意见,”阿拉米斯说。“还有我!”达达尼昂说。“幸好米拉迪离得远,”波托斯表态说,“因为,我坦率地说,她要是在这儿,我会感到极不舒服。”“她在英国也好,在法国也好,我都不舒服。”阿托斯说。“她在任何地方我都不舒服,”达达尼昂接着说。“可是你既然抓住了她,”波托斯说,“那你为什么不淹死她,掐死她,吊死她?只有死人才不会还阳的。”“你以为这样就成啦,波托斯?”阿托斯惨淡一笑说,这种笑只有达达尼昂才能懂。“我有个主意,”达达尼昂说。“说说看,”火枪手们齐声说。“拿家伙!”格里默叫起来。年轻人立刻站起身向枪支跑去。这一次走近来的是由二十或二十五人组成的小分队,而且不再是工兵,而是驻守兵。“我们还是回营地吧,”波托斯说,“我觉得双方力量太悬殊。”“不可能!这有三层理由,”阿托斯说,“第一,我们还没有吃完早餐;第二,我们还有重要事情要商量;第三,还少十分钟才到一小时。”“这样,”阿拉米斯说,“必须制订一个作战计划。”“这很简单,”阿托斯说,“敌人一进入射程我们就开火;如果他们继续前进,我们就打下去,装好多少枪我们就打多少枪;倘若敌方剩下的人还想冲上来,我们就让他们一直进壕沟,那时候,我们再将这保持奇迹般平衡的掩墙,向他们的头顶推下去。”“妙!”波托斯叫道;“确实不假,阿托斯,你是天生的将才,红衣主教自以为是一个伟大的战略家,和你一比真是小菜一盘。”“各位,”阿托斯说,“我请你们少废话;各人好好瞄准自己的目标。”“我瞄准我的,”达达尼昂说。“我负责我的,”波托斯说。“我也一样,”阿拉米斯说。“开火!”阿托斯命令道。四枪齐鸣,四个敌兵倒地。顿时敌方战鼓敲响,小股队伍迈着冲锋的步伐顶了上来。这时,四支火枪一声接一声地响了起来,而且颗颗弹无虚发,命中目标。然而这些拉罗舍尔人似乎看出了这几位朋友势单力薄,仍是跑步继续进攻。又是三枪撂倒了两个敌人;可是那些活着的人并没有放慢前进的脚步。冲到棱堡底下,敌人还剩十二到十五人;最后一阵火力向他们迎面射去,然而没有挡住他们的冲锋。他们跳下壕堑,准备攀上缺口。“喂,朋友们!”阿托斯叫道,“一下子结果他们吧,推墙!推墙!”四个朋友加上格里默帮忙,顶着枪管一齐推着厚墙,它宛若受到巨风的袭击,沿墙基向外倾斜,最后带着一声可怕的巨响倒进沟里,接着传来一声惨叫,一幕尘雾升向天空,一切已成定局。“从第一到末尾,他们统统都被我们压死了吗?”阿托斯问。“没错,看样子都被我们压死了。”达达尼昂答道。“不,”波托斯说,“还剩下两三个正一瘸一拐地逃走了。”果然,这批倒霉鬼中有三四个正带着满身污血,慌不择路地向城里逃去,这就是小股队伍剩下的几个残兵败卒。阿托斯看看怀表。“诸位,”他说,“我们在这里已有一个钟头了,现在,这场赌我们打赢了。不过我们要做潇洒的赢家:而且达达尼昂还没有将他的主意说出来。”说完,这位火枪手带着他惯常的冷静,又坐到剩余的早餐前。“要听我的主意?”达达尼昂问。“是呀,你曾说你有个主意,”阿托斯反问道。“啊!我这就讲,”达达尼昂说,“我再到英国去一趟找白金汉先生,把策划杀他的阴谋通知他。”“你是做不到的,达达尼昂,”阿托斯冷冷地说。“为什么?我不是已经做过一次了吗?”“不错,但那时候,我们不是在打仗;那时候,白金汉先生是盟友而不是敌人,你现在想做的事会被指控为叛国罪。”达达尼昂明白这个道理的份量,他没有再说话。“唉,”波托斯说,“我觉得我倒有个好主意。”“请洗耳恭听波托斯先生的好主意!”阿拉米斯说。“你们找个什么藉口,我向特雷维尔先生请个假,我这个人找藉口没能耐。米拉迪不认识我,我接近她,她是不会害怕的,而一旦我找到那个女人,我就掐死她。”“好,”阿托斯说,“我很倾向采纳波托斯的这个主意。”“呸!”阿拉米斯鄙视地说,“去杀死一个女人!不能这样!嗨,听我的,我真有个好主意。”“就看看你的主意吧,阿拉米斯!”阿托斯对这位年轻的火枪手深怀敬重地说。“应该先通知王后。”“啊!说真话这个主意不错,”波托斯和达达尼昂齐声叫道,“我相信这下说到点子上了。”“先通知王后?”波托斯问道,“怎样去通知?我们在宫里有关系吗?我们派人去巴黎能让营地不知道?从这里到巴黎有一百四十法里远,我们的信还没有到昂热,我们就先进监牢了。”“至于把信安全送到王后手里的事,”阿拉米斯涨红着脸建议道,“我在图尔认识一位能干人……”阿拉米斯看到阿托斯在微笑便打住话。“看来你采纳这个办法了,阿托斯?”达达尼昂问。“我不完全反对,”阿托斯说,“不过我只想提醒阿拉米斯几件事:其一,他不可离开营地;其二,除了我们之外的任何人都不可靠;其三,信件送走两个小时后,红衣主教的所有嘉布遣会修士,所有警官,所有教士就把你的信背熟了,最后,你和你的那位能干人就都被抓走了。”“不谈王后是否会去援救白金汉先生,”波托斯争辩说,“但她决不会来救我们这些人。”“各位,”达达尼昂说,“波托斯的提醒满有道理。”“呀!呀!听,城里发生什么事啦?”阿托斯说。“在打紧急集合鼓。”四位朋友侧耳倾听,他们果然听到阵阵鼓声。“你们看吧,他们马上会给我们派来一整团人,”阿托斯说。“你还打算抵抗一整团?”波托斯问道。“为什么不?”这位火枪手答道,“本人感觉兴致正浓;要是我们早有心多带十二瓶酒,我可以抵挡一个军。”“我敢保证,鼓声靠近了,”达达尼昂说。“就让它靠近吧,”阿托斯说,“从这儿到城里要走一刻钟,所以,从城里到这儿也要一刻钟。这比我们确定部署所要的时间还多些;假如我们从这儿走开,就再也找不到这样合适的地点了。嗨,诸位,我正好又想到一个妙主意。”“请讲。”“请你们允许我向格里默下几道必要的命令。”阿托斯向他的仆人招下手让他走过来。“格里默,”阿托斯指着躺在棱堡中的尸体对他说,“你去将这些先生们都扛走,把他们一个个贴着墙竖起来,再给他们每人戴一顶帽,手里放上一支枪。”“哦,伟大的人物!”达达尼昂叫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明白啦?”波托斯问。“你呢,你明白啦,格里默?”达达尼昂问。格里默比划说他懂了。“万事具备,”阿托斯说,“再谈我的想法吧。”“不过我还想弄清楚,”波托斯思考说。“没有必要。”“是呀,是呀,阿托斯,说说你的想法吧,”达达尼昂和阿拉米斯同声说。“那个米拉迪,那个女人,那个骚货,那个恶魔,她有个小叔子,是你告诉过我的,我想没错吧,达达尼昂?”“是的,甚至我很了解他,我还相信,他对他嫂子不太有好感。”“没好感并不坏事的,”阿托斯说,“要是他恨她那就更好了。”“如果是那样,我们就会如愿以偿了。”“可是,”波托斯说,“我还是想弄清楚格里默做的事。”“别说话,波托斯!”阿拉米斯说。“那个小叔子姓什么?”“温特勋爵。”“他现在在哪儿?”“听到开战第一声枪响他就回到伦敦了。”“那好,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人,”阿托斯说,“我们最好先去通知他,我们派人告诉他,说他嫂子正要暗杀一个人,我们请他跟踪她。我希望伦敦有修女管理的女子感化院或者收容荡妇的修道院这样的机构,让他把他嫂子送进去,这样我们就安宁了。”“是呀,”达达尼昂说,“她要是再出来就又不安宁了。”“哎呀!说真话,”阿托斯说,“你要求太过分了,达达尼昂,我有什么全告诉你了,我对你有言在先,我可兜底掏空了。”“我呢,我觉得这样做是最好不过的,”阿拉米斯说;“我们同时通知王后和温特勋爵。”“对,不过派谁去图尔和伦敦送信呢?”“我举荐巴赞,”阿拉米斯说。“我提议普朗歇,”达达尼昂接着说。“的确,”波托斯说,“若说我们不能离开营地,但我们的仆人倒是可以走开的。”“毫无疑问,”阿拉米斯说,“从今天起我们就写信,给他们一些钱,让他们就起程。”“给他们一些钱?”阿托斯说,“你们有钱吗?”四位朋友面面相觑,他们那晴朗不久的额头又抹上一层阴云。“注意!”达达尼昂叫道,“我发现那边有一些黑点子红点子在晃动;你刚才怎么说是一个团,阿托斯?那是名符其实的一个军。”“确实是,”阿托斯说,“是他们。你瞧这些阴险的家伙,不打鼓不吹号偷偷地来了。喂!喂!你完事了没有,格里默?”格里默作下手势说完事了,他又指指十二具他安放的尸体,个个仪态逼真,有的端着枪支,有的像是在瞄准,还有的手执长剑。“真棒!”阿托斯说,“你的想象力为你增添了光彩。”“还不是一样,”波托斯说,“我还是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们先撤退吧,”达达尼昂打断说,“以后你一定会明白的。”“等一下,先生们,等一下!给格里默一些时间收拾餐具嘛。”“啊!”阿拉米斯说,“瞧那些黑点子和红点子,正非常明显地变大起来,我同意达达尼昂的意见;我认为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赶回营地了。”“说句真心话,”阿托斯说,“我毫不反对撤退:我们的打赌定为一小时,我们已经呆了一个半小时,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走,诸位,咱们走!”格里默挎着篮子,带着剩菜,已赶到了前面。四位朋友跟在格里默后面走出了棱堡,又向前走了十来步。“嘿!”阿托斯叫道,“咱们干的什么破事,诸位?”“你忘了什么东西啦?”阿拉米斯问。“忘了那面旗子了,真该死!不该让一面旗帜落到敌人手里,即使这面旗子只是条餐巾也不行。”说着阿托斯就冲进了棱堡,爬上平台,取下了旗子;就在这时,拉罗舍尔人已经到达火枪射程圈,他们对准这位硬汉狠狠地开了一通火,阿托斯像是为了取乐,挺身迎接火力的进攻。然而,阿托斯仿佛有魔法罩身,子弹在他四周飞啸而过,但却无一粒打中他。阿托斯背向城里的士兵,摇动着旗子向营地朋友致敬。两边响起了大声喊叫,一边是气恼的怒吼,一边是热情的欢呼。敌方第一次齐射过后,紧接着是第二阵齐射,三发子弹洞穿餐巾,使这面餐巾真的变成了一面大旗。整个营地发出了呼叫:“下来,下来!”阿托斯爬下棱堡;焦急等待他的同伴终于看到他乐呵呵地走了过来。“快呀,阿托斯,快呀!”达达尼昂说,“咱们放开步子走吧,放开步子走吧,现在除了钱,我们什么都找到了,要是再被人家打死,那就蠢透了。”无论他的同伴能向他发出怎样的提醒,阿托斯依然迈着沉稳的步伐。他的同伴看出任何提醒都无济于事,只能依着他调整自己的步伐一同前进。格里默挎着他的篮子遥遥领先,连人带篮早已走出射程之外。片刻过后,他们又听见一阵疯狂的齐射。“这是怎么回事?”波托斯问道,“他们朝什么开枪呢?我既没有听到子弹的呼啸,又没有看到一个人。”“他们在向我们的死人开火呢,”达达尼昂回话说。“可是我们的死人是不会还手的。”“说对罗;当他们以为是一场埋伏,他们就会考虑了;他们会派一名谈判者;当他们发现那是一场玩笑时,我们早已走出了子弹射程之外了。所以我们干嘛要匆匆忙忙跑出一场助膜炎来呢。”“哦!我现在明白了,”波托斯赞叹不绝地嚷道。“真是令我高兴!”阿托斯耸着肩膀说。营地这一方的法国人,看到四位朋友迈着整齐的步伐凯旋而归,发出阵阵热烈的欢呼。最后,又传来一阵火枪的齐射,子弹在四位朋友四周的岩石上纷纷落下,在他们的耳边凄凉地呼啸。拉罗舍尔人不久还是夺回了棱堡。“那都是些笨家伙,”阿托斯说;“我们干掉他们多少人?十二三个?”“也许有十五六个。”“我们压死他们多少人?”“八个或十个。”“我方一个挂彩的也没有?啊!有的!达达尼昂,你的手怎么啦?我觉得是血,对吗?”“小意思,”达达尼昂说。“中了一颗流弹?”“连流弹都谈不上。”“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曾说过,阿托斯对达达尼昂爱如其子,他这种深沉执着的感情对这位年轻人时常表现出父辈的关怀。“是一处擦伤,”达达尼昂说;“我的指头被两片石头夹住了,一边是墙上的石头,一边是我戒指上的宝石,所以皮就豁开了。”“这就是有金刚钻的好处呀,我的先生,”阿托斯轻蔑地说。“啊哈!”波托斯叫道,“还有颗金刚钻,既然有一颗金刚钻,那为什么还抱怨没有钱?活见鬼!”“嘿,终于有救了!”阿拉米斯说。“真及时,波托斯;这一下子倒真是个主意。”“那当然,”波托斯听了阿托斯的夸奖神气活现地说,“既然有一颗金刚钻,咱们卖掉它。”“可是,”达达尼昂说,“那是王后的钻石呀。”“那更有理由卖掉它,”阿托斯说,“王后救她的情夫白金汉先生,那是顶顶公正的;王后救我们,我们是她的朋友,更是合仁义,咱们就卖掉金刚钻。神甫先生以为怎么样?我就不问波托斯的意见了,他的意思已清楚。”“我想嘛,”阿拉米斯红着脸说,“这戒指既然不是来自情妇的手,所以也就不是爱情的信物,达达尼昂可以卖掉它。”“亲爱的,你讲话真像神学家,所以你的意见是……”“卖掉它,”阿拉米斯接话说。“那好吧,”达达尼昂乐呵呵地说,“咱们就卖掉金刚钻,不必再谈了。”对方的枪声继续响着,但四位朋友早已走出射程之外,拉罗舍尔人举枪射击只不过是聊以自慰罢了。“说真话,”阿托斯说,“波托斯想出的主意是时候;我们就到营地了。所以,先生们,这件事就甭提了。大家都在盯着看我们,大家都前来迎接我们,我们将被举起欢呼胜利了。”果然如上所述,全营骚动起来;两千多人如观一场演出,争看四位朋友幸福的炫耀,争看这决没有人怀疑真实原由的幸福的炫耀。人们只听到“禁卫军万岁!火枪手万岁!”的欢呼。比西涅先生第一个走出人群握起阿托斯的手,承认打赌失败了。那位龙骑兵和那位瑞士雇佣兵跟随其后,所有弟兄们又跟着他俩走过来。一阵阵不绝于耳的祝贺,一次次无止尽的握手,一个个久久不舍的拥抱;同时对拉罗舍尔守军抱以无法抑制的狂笑。最后,这阵骚动引起了红衣主教先生的注意,他以为发生了乱子,便派了他的禁卫队长拉乌迪尼埃先生前来探听情况。有人主动热情地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了这位使者。“怎么回事?”红衣主教一看见拉乌迪尼埃就问。“是这么回事,大人,”拉乌迪尼埃回禀道,“那是三个火枪手和一名禁军同比西涅先生打了赌,说去圣热尔韦棱堡吃早饭,他们在里边一面吃早饭,一面和敌人干了两小时,并打死了一些拉罗舍尔人,但打死多少我不知道。”“您调查清楚那三位火枪手的姓名吗?”“是的,大人。”“他们叫什么名字?”“是阿托斯、波托斯和阿拉米斯三位先生。”“始终是我那三位勇夫!”红衣主教喃喃自语,“那位禁军呢?”“达达尼昂先生。”“始终是我那年轻的怪物!总之,这四条汉子必须属于我的。”当天晚上,红衣主教就向特雷维尔先生谈起了早上那成为全营话题的战绩。但特雷维尔先生已听到那些英雄们关于这次冒险的亲口所述,所以他对红衣主教阁下讲得头头是道,就连餐巾当大旗的插曲也不曾忘掉。“很好,特雷维尔先生,”红衣主教说,“我请您派人将那条餐巾拿给我。我要让人在那上面绣上三朵金百合,然后我再交给您,作为你们连的指挥旗。”“大人,”特雷维尔先生说,“这对禁军可能不公正,因为达达尼昂先生不是我部下的,而是属于埃萨尔先生的。”“是这样,您把他要过来,”红衣主教说,“既然这四位勇敢的军人亲如手足,不让他们在同一个连队里服务这不对。”当天晚上,特雷维尔先生就向三位火枪手和达达尼昂宣布了这条好消息,并邀请他们四个人于第二天共进早餐。达达尼昂按捺不住内心的高兴。我们知道,他一生的梦想就是当个火枪手呀。另三位朋友亦高兴不已。“太好啦!”达达尼昂对阿托斯说,“你曾有过一个得意的想法,而正如你所说,你的想法使我们获得了光荣,而且我们又能继续进行最最重要的交谈了。”“现在我们能够重新讨论了,谁也不会再怀疑我们,因为有了上帝的赐助,我们从此将被人看作是红衣主教的部下了。”还是于当日晚,达达尼昂又去向埃萨尔先生表示敬意,并告知他已获得升调了。埃萨尔先生很是喜欢达达尼昂的,因此他表示愿意资助他,因为调进新的队伍后,在装备上是需要不少破费的。达达尼昂谢绝了。但他觉得机会难得,便将金刚钻交给他,请他找人估个价,他想将金刚钻兑现金。翌日上午八点钟,埃萨尔先生的仆人来到达达尼昂的家,交给他一袋金币,总共七千利弗尔。这就是王后那颗金刚钻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