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火枪手: 第44章 火炉烟筒的妙用

  我们的三位火枪手仅仅受爱冒险的骑士性格的驱使,刚才帮了一个人的忙,而此人却享受红衣主教特别保护的殊荣,对此他们显然没有料到。
  现在,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这是三位火枪手首先提出的问题;随之,他们觉得他们的聪明才智不能提供任何满意的回答,波托斯便叫来店主,向他讨几副骰子。
  波托斯和阿拉米斯坐到一张床边开始玩了起来,阿托斯则踱步沉思。
  边沉思边踱步,阿托斯在旧铁炉烟囱管前走过来走过去,那截烟囱管一半折断了,另一端伸到楼上的房间里。而每一次他走过来走过去,都听见一阵喃喃的话语,这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阿托斯靠近前去,听出了几句话,这几句话在他看来无疑值得悉心关注,于是他示意他的同伴不要出声,他自己伸着耳朵猫着腰,沿管口仔细倾听起来。
  “请听着,米拉迪,”红衣主教说,“事情重大;请坐下,我们谈一谈。”
  “米拉迪!”阿托斯惊喃一声。
  “我洗耳恭听,主教阁下,”一个令火枪手震颤的女人声音回答说。
  “一条由英国船员驾驶的小型战船,在夏特朗河口拉普安特工事前等着您,船长是我的人,他于明天早上扬帆出海。”
  “这么说我今天夜里必须去那里?”
  “立刻动身,也就是说拿到我的指令就动身。在门口,您会找到两个人,出门后,他们护送您;您让我先出门,等我出去半个小时后,您再走出门。”
  “好的,大人。现在我们再谈谈您要交给我的使命;由于我决心一如既往地要博得主教阁下的信任,那就请阁下言简意赅地将使命告诉我,使我免出任何差错。”
  两位谈话者沉默片刻;很显然,红衣主教对他要讲的话首先斟酌一番,米拉迪则凝聚她的全部智力,以领会他要说的事,并把可能说出的事印刻在脑海里。
  阿托斯利用这片刻,告诉他的两位同伴从里面关上门,并示意一下要他们前来同他一起倾听。
  舒服惯了的那两位火枪手,各自搬了一把椅子,又给阿托斯搬一张,于是三个人头靠头,竖着耳朵听起来。“您马上去伦敦,”红衣主教接着说,“到了伦敦后,您就去找白金汉。”
  “我要提请主教阁下注意,”米拉迪说,“自从金刚钻坠子事件发生之后,公爵为此对我总是疑神疑鬼。公爵大人不信任我。”
  “但这一次,”红衣主教说,“不再是骗取他的信任了,而是以谈判者坦诚地、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面前。”
  “坦诚地、光明正大地,”米拉迪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伪善表情重复一遍说。
  “是的,坦诚地、光明正大地,”红衣主教以同样的口气又说一遍,“整个谈判必须开诚布公地进行。”
  “我要一丝不苟地遵从主教阁下的指示执行,我在等着您给我的指示。”
  “您代表我去找白金汉,您告诉他,我对他进行的战事准备了如指掌,可我对此并无担心,既然他要冒险,那稍一动弹,我就让王后声名狼藉。”
  “主教阁下向他发出的这种威胁,他会相信您能做到吗?”
  “会的,因为我有证据。”
  “我应该能提出这些证据,让他权衡一下才好。”
  “当然能;您就对他说,我要公布由布瓦·罗贝尔和侯爵博特鲁提交的一份报告,报告说,陆军统帅夫人举行一次假面舞会的那天晚上,公爵在陆军统帅夫人家里同王后进行了会唔;为了使他无任何怀疑,您还告诉他,他去舞会时穿了吉斯的骑士本该穿的一套蒙古贵族的服装,那是他花了三千比斯托尔从那个骑士手里买来的。”
  “好的,大人。”
  “有天夜间,他装扮成一个意大利的算命先生,偷偷潜入罗浮宫内,他进出的全部活动细节我都知道;为了使他对我掌握的情况真实性仍无丝毫怀疑,您再告诉他,他外披斗篷,内穿一件宽大的白色长袍,长袍上散布着黑色泪滴、骷髅头像和十字形的枯骨;因为,一旦偶然败露,他就可能被人看成是白衣圣母的幽灵——谁都知道,每逢要完成重大事件,白衣圣母总要在宫中显灵的。”
  “就这些,大人?”
  “您再告诉他,我还知道亚眠冒险的全部细节,我要派人撰写一部短篇小说,构思巧妙,花园的布局以及那次夜间场面的主要角色的形象尽现其中。”
  “我会告诉他这些的。”
  “您还要对他说,我抓住了蒙泰居,现在被囚于巴士底,当场在他身上没有搜出任何信件,这不假,但一动刑,就能让他将自己知道的事,甚至连……他不知道的事,都会说出来。”
  “好极了。”
  “最后您再说,公爵大人撤离雷岛时,由于匆忙,他在行营里丢下了一封谢弗勒斯夫人写给他的信,那封信大大连累了王后;信中说,王后陛下不仅喜欢国王的敌人,而且还和法兰西的敌人沆瀣一气。我对您说的这些话,您都牢记在心了,是不是?”
  “主教阁下讲了这样几件事,我归纳如下请主教阁下评判:陆军统帅夫人的舞会;罗浮宫之夜;亚眠晚会;蒙泰居被捕;谢弗勒斯夫人的信件。”
  “是这样,”红衣主教说,“是这样,您真是好记性,米拉迪。”
  “可是,”红衣主教刚刚奉承过的米拉迪说,“尽管有诸多理由,但倘若公爵仍不识抬举,继续威胁法国呢?”
  “公爵爱得如疯如狂,或者说如醉如痴,”黎塞留醋意大发地说,“像一切古代英雄侠士一样,他进行的这场战争,只不过是为了博得他心中的美人回眸一笑。倘若他知道,这场战争能损害他朝思暮想的美人的荣誉,甚至毁掉她的自由,我向您打保票,他一定会三思而行的。”
  “但是,”米拉迪固执地问,看来她对自己要承担的使命非要弄个一清二楚;“但是,如果他固执己见呢?”
  “如果他固执己见,”红衣主教说,“……那是不可能的。”
  “可能的,”米拉迪说。
  “如果他固执己见……”红衣主教阁下停顿一下接着说,“如果他固执己见,那好呀!我正寄希望于某个重大事件呢,只有那些重大事件才能一改各国的面貌。”
  “如果主教阁下愿意向本人列举几则历史上的那样事件,”米拉迪说,“也许我将来能分享阁下的信任。”
  “好呀,请注意听!”黎塞留举例说,“一六一○年,出于和驱使白金汉公爵行动的几乎相似的理由,留芳百世的国王亨利四世,同时出兵弗朗德勒和意大利,以使奥地利腹背受敌,嘿!不是发生了一件拯救奥地利的大事么?现在的法王为何不能和奥皇一样,有着相同的运气呢?”
  “主教阁下是想说费罗内雷①街发生的那一刀?”
  “正是,”红衣主教说。
  “拉瓦亚克②受酷刑,使那些一时想步后尘者惊恐不迭,主教阁下难道就不害怕?”
  “在任何时候,在任何国家,尤其在那些被宗教弄得四分五裂的国家,一定会有求之不得舍身殉难的狂热信徒。请注意,这时候我想到了清教徒正是恰到好处,他们对白金汉公爵正怒不可遏,他们的说道者都在指责他是伪基督。”
  “那又怎么样?”米拉迪问。
  “怎么样?”红衣主教神态漠然地说,“比如就眼下说,只需找到一位年轻貌美、乖巧伶俐、又想对公爵进行报复的女人。一个这样的女人会自己送上门。公爵生性好色,如果他以信誓旦旦撒下许多情爱,那么他也不得不以永远的不忠,播下许多仇恨。”
  “也许吧,”米拉迪冷冷地说,“这样一个女人会自己送上门。”
  “那就好了;一个这样的女人,只要将雅克·克莱芒③或拉瓦亚克的尖刀交到一狂徒的手,她就拯救了法兰西。”
  ——–
  ①亨利四世被刺之处。
  ②刺杀国王亨利四世的旧教徒。
  ③刺杀亨利国王三世的杀手。
  “不错,可是她就成了一起暗杀的同谋了。”
  “有谁曾认出过拉瓦亚克或雅克·克莱芒的同谋犯?”
  “没有,因为他们被安排的位置太高,他们所在之处无人敢去寻找:谁也不会为部分人去纵火烧掉高等法院的,大人。”
  “那么您以为,高等法院失火是有偶然之因了?”黎塞留以无足轻重的提问口气询问道。
  “我吗,大人,”米拉迪回答说,“我什么也不信,我只提出一个事实,仅此而已,我只是说,倘若我叫蒙庞西埃小姐①,或叫玛丽·梅迪奇②王后,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谨小慎微了,可我只不过叫克拉丽克夫人呀。”
  ——–
  ①十六世纪法国吉斯家族的女儿,法国各诸侯联盟中的实力派。
  ②亨利四世王后,路易十三时的摄政王。
  “说得对,”黎塞留说,“那么您要什么呢?”
  “我要一道事先批准的命令,为了法国的最大利益,我自信应该履行一切。”
  “不过,首先必须找到我曾说的那个女人,那个要向公爵报复的女人。”
  “那个女人已经找到了,”米拉迪说。
  “然后还必须找到那个勇敢的狂徒,充当上帝法庭的工具。”
  “那个人也一定会找到。”
  “好极了,”红衣主教公爵说,“那么批准您刚才要求的命令时候到了。”
  “主教阁下说得对,”米拉迪说,“是我将阁下荣赐的使命误解了,然而事情是真实的。那就是说,我要以阁下的名义对白金汉公爵大人说,陆军统帅夫人举行的化妆舞会间,他以各种伪装接近王后的事,您全知道;王后答应一个意大利占星家在罗浮宫接见他,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白金汉,而对这一切,您手里有证据;您还组织人马撰写一部有关亚眠冒险的小说,小说情节构思精巧,发生冒险的花园场景,现场主要角色的人物形象尽现其中;蒙泰居正囚于巴士底,并且一动刑就能让他将想到的事,甚至他可能忘掉的事统统说出来;最后我要宣布说,您掌握一封谢弗勒斯夫人的信,那封信是在公爵大人行辕找到的,那封信不仅大大连累写信者,而且还大大连累信中提到的人。其次,倘若白金汉不顾这一切固执己见,正如我刚才所说因本人使命所限,我就只有请求上帝赐降奇迹以拯救法国了。是不是这样,大人,我没有别的事要完成的吧?”
  “正是这样,”红衣主教干脆地说。
  “现在,”米拉迪似乎发觉红衣主教公爵大人的口气有变,“既然现在我已得到主教阁下对付您的仇敌的指令,大人能允许本人就自己的仇敌说两句么?”
  “您也有仇敌?”黎塞留问。
  “是的,大人;您应该对我鼎力相助去对付这些仇敌,因为是替阁下效劳时,我才结下这些仇敌的。”
  “他们是什么人?”主教续问道。
  “首先是一个会耍阴谋的小媳妇,她叫波那瑟。”
  “她现在被关在芒特监狱呢。”
  “这就是说,她曾在那里被关过,”米拉迪说,“可是王后得到国王指令了,她仗这个指令,派人将那个女人转进了一个修道院。”
  “转进了一个修道院?”主教公爵问。
  “是的,被转进了一个修道院。”
  “哪一个修道院?”
  “我不清楚,转移手段很秘密……”
  “我会知道的!”
  “主教阁下会告诉我那个女人在哪一家修道院吗?”
  “不会有问题,”红衣主教说。
  “好;现在我再说另一个仇敌,对于我来说,这个人比波那瑟那小媳妇更可怕。”
  “他是谁?”
  “她的情夫。”
  “那情夫姓什么?”
  “哦!主教阁下,您很了解他,”米拉迪怒不可遏地大声说,“那是我们两个人的恶神;在和主教阁下的卫士一次相遇中,是他决定了有利于国王火枪队的胜利;是他把您的密使瓦尔德捅了三剑;是他让金刚钻坠子事件搁浅;最后还是他,因知道是我绑架了他的波那瑟太太,就发誓要杀死我。”
  “啊!啊!”红衣主教说,“我知道您要说的是谁了。”
  “我要说的就是那个坏蛋达达尼昂。”
  “那是一个勇敢的伙伴。”红衣主教说。
  “正因为他是一个勇敢的伙伴,才更使人感到可怕。”
  “必须要有一个他同白金汉串通的证据,”主教公爵说。
  “一个证据,”米拉迪叫起来,“要十个我也有。”
  “那好哇!事情就再简单不过了,您把证据交给我,我立刻送他去巴士底。”
  “好的,大人!那以后呢?”
  “一个人进了巴士底,就没有什么以后了。”红衣主教语气低沉地说,“啊!这倒不错,”他接着说,“倘若我轻而易举地除掉我的仇敌,又轻而易举地同时除掉您的仇敌;倘若是为了对付这种人,您才向我要求免受处罚的!……”
  “大人,”米拉迪紧接着说,“以货易货,以命抵命,以人换人;您给我那一个,我给您这一个。”
  “我不知道您想说什么,”红衣主教说,“而且我也不想知道;但我乐意让您快活,而且将您需要的有关一个十分下流的家伙情况告诉您,也没有任何不方便;尤其像您说的达达尼昂那小子,既放肆,又好斗,还长一身反骨,就更不在话下了。”
  “一个下流胚,大人,确实是个下流胚!”
  “给我纸、笔和墨水,”红衣主教说。
  “全在这儿,大人。”
  接着是霎时的沉默,这沉默表明,红衣主教对应该落笔或就要落笔的词句正在字斟句酌。阿托斯对上述交谈没有漏掉一个字,他抓着两个同伴每人一只手,拉着他们走到大厅的另一头。
  “好啦,”波托斯说,“你要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把谈话听到底?”
  “嘘!”阿托斯小声说道,“我们需要听的话我们全听了;
  而且我也不阻止你们继续听下去,但我必须出趟门。”
  “你要出趟门!”波托斯说;“但倘若红衣主教问起你,我们该如何回答呢?”
  “你们不必等他问我,你们要先说我出去侦察了,因为店主某些话让我想到路上不安全;我先向红衣主教的侍从提一下;余下的事我自己管,你们就不必担心了。”
  “要谨慎,阿托斯!”阿拉米斯说。
  “请放心,”阿托斯回答说,“你们都知道,我素来就冷静。”
  波托斯和阿拉米斯重又坐到铁炉烟囱管旁边。

我们的三位火枪手仅仅受爱冒险的骑士性格的驱使,刚才帮了一个人的忙,而此人却享受红衣主教特别保护的殊荣,对此他们显然没有料到。现在,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这是三位火枪手首先提出的问题;随之,他们觉得他们的聪明才智不能提供任何满意的回答,波托斯便叫来店主,向他讨几副骰子。波托斯和阿拉米斯坐到一张床边开始玩了起来,阿托斯则踱步沉思。边沉思边踱步,阿托斯在旧铁炉烟囱管前走过来走过去,那截烟囱管一半折断了,另一端伸到楼上的房间里。而每一次他走过来走过去,都听见一阵喃喃的话语,这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阿托斯靠近前去,听出了几句话,这几句话在他看来无疑值得悉心关注,于是他示意他的同伴不要出声,他自己伸着耳朵猫着腰,沿管口仔细倾听起来。“请听着,米拉迪,”红衣主教说,“事情重大;请坐下,我们谈一谈。”“米拉迪!”阿托斯惊喃一声。“我洗耳恭听,主教阁下,”一个令火枪手震颤的女人声音回答说。“一条由英国船员驾驶的小型战船,在夏特朗河口拉普安特工事前等着您,船长是我的人,他于明天早上扬帆出海。”“这么说我今天夜里必须去那里?”“立刻动身,也就是说拿到我的指令就动身。在门口,您会找到两个人,出门后,他们护送您;您让我先出门,等我出去半个小时后,您再走出门。”“好的,大人。现在我们再谈谈您要交给我的使命;由于我决心一如既往地要博得主教阁下的信任,那就请阁下言简意赅地将使命告诉我,使我免出任何差错。”两位谈话者沉默片刻;很显然,红衣主教对他要讲的话首先斟酌一番,米拉迪则凝聚她的全部智力,以领会他要说的事,并把可能说出的事印刻在脑海里。阿托斯利用这片刻,告诉他的两位同伴从里面关上门,并示意一下要他们前来同他一起倾听。舒服惯了的那两位火枪手,各自搬了一把椅子,又给阿托斯搬一张,于是三个人头靠头,竖着耳朵听起来。“您马上去伦敦,”红衣主教接着说,“到了伦敦后,您就去找白金汉。”“我要提请主教阁下注意,”米拉迪说,“自从金刚钻坠子事件发生之后,公爵为此对我总是疑神疑鬼。公爵大人不信任我。”“但这一次,”红衣主教说,“不再是骗取他的信任了,而是以谈判者坦诚地、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面前。”“坦诚地、光明正大地,”米拉迪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伪善表情重复一遍说。“是的,坦诚地、光明正大地,”红衣主教以同样的口气又说一遍,“整个谈判必须开诚布公地进行。”“我要一丝不苟地遵从主教阁下的指示执行,我在等着您给我的指示。”“您代表我去找白金汉,您告诉他,我对他进行的战事准备了如指掌,可我对此并无担心,既然他要冒险,那稍一动弹,我就让王后声名狼藉。”“主教阁下向他发出的这种威胁,他会相信您能做到吗?”“会的,因为我有证据。”“我应该能提出这些证据,让他权衡一下才好。”“当然能;您就对他说,我要公布由布瓦-罗贝尔和侯爵博特鲁提交的一份报告,报告说,陆军统帅夫人举行一次假面舞会的那天晚上,公爵在陆军统帅夫人家里同王后进行了会唔;为了使他无任何怀疑,您还告诉他,他去舞会时穿了吉斯的骑士本该穿的一套蒙古贵族的服装,那是他花了三千比斯托尔从那个骑士手里买来的。”“好的,大人。”“有天夜间,他装扮成一个意大利的算命先生,偷偷潜入罗浮宫内,他进出的全部活动细节我都知道;为了使他对我掌握的情况真实性仍无丝毫怀疑,您再告诉他,他外披斗篷,内穿一件宽大的白色长袍,长袍上散布着黑色泪滴、骷髅头像和十字形的枯骨;因为,一旦偶然败露,他就可能被人看成是白衣圣母的幽灵——谁都知道,每逢要完成重大事件,白衣圣母总要在宫中显灵的。”“就这些,大人?”“您再告诉他,我还知道亚眠冒险的全部细节,我要派人撰写一部短篇小说,构思巧妙,花园的布局以及那次夜间场面的主要角色的形象尽现其中。”“我会告诉他这些的。”“您还要对他说,我抓住了蒙泰居,现在被囚于巴士底,当场在他身上没有搜出任何信件,这不假,但一动刑,就能让他将自己知道的事,甚至连……他不知道的事,都会说出来。”“好极了。”“最后您再说,公爵大人撤离雷岛时,由于匆忙,他在行营里丢下了一封谢弗勒斯夫人写给他的信,那封信大大连累了王后;信中说,王后陛下不仅喜欢国王的敌人,而且还和法兰西的敌人沆瀣一气。我对您说的这些话,您都牢记在心了,是不是?”“主教阁下讲了这样几件事,我归纳如下请主教阁下评判:陆军统帅夫人的舞会;罗浮宫之夜;亚眠晚会;蒙泰居被捕;谢弗勒斯夫人的信件。”“是这样,”红衣主教说,“是这样,您真是好记性,米拉迪。”“可是,”红衣主教刚刚奉承过的米拉迪说,“尽管有诸多理由,但倘若公爵仍不识抬举,继续威胁法国呢?”“公爵爱得如疯如狂,或者说如醉如痴,”黎塞留醋意大发地说,“像一切古代英雄侠士一样,他进行的这场战争,只不过是为了博得他心中的美人回眸一笑。倘若他知道,这场战争能损害他朝思暮想的美人的荣誉,甚至毁掉她的自由,我向您打保票,他一定会三思而行的。”“但是,”米拉迪固执地问,看来她对自己要承担的使命非要弄个一清二楚;“但是,如果他固执己见呢?”“如果他固执己见,”红衣主教说,“……那是不可能的。”“可能的,”米拉迪说。“如果他固执己见……”红衣主教阁下停顿一下接着说,“如果他固执己见,那好呀!我正寄希望于某个重大事件呢,只有那些重大事件才能一改各国的面貌。”“如果主教阁下愿意向本人列举几则历史上的那样事件,”米拉迪说,“也许我将来能分享阁下的信任。”“好呀,请注意听!”黎塞留举例说,“一六一○年,出于和驱使白金汉公爵行动的几乎相似的理由,留芳百世的国王亨利四世,同时出兵弗朗德勒和意大利,以使奥地利腹背受敌,嘿!不是发生了一件拯救奥地利的大事么?现在的法王为何不能和奥皇一样,有着相同的运气呢?”“主教阁下是想说费罗内雷①街发生的那一刀?”“正是,”红衣主教说。“拉瓦亚克②受酷刑,使那些一时想步后尘者惊恐不迭,主教阁下难道就不害怕?”“在任何时候,在任何国家,尤其在那些被宗教弄得四分五裂的国家,一定会有求之不得舍身殉难的狂热信徒。请注意,这时候我想到了清教徒正是恰到好处,他们对白金汉公爵正怒不可遏,他们的说道者都在指责他是伪基督。”“那又怎么样?”米拉迪问。“怎么样?”红衣主教神态漠然地说,“比如就眼下说,只需找到一位年轻貌美、乖巧伶俐、又想对公爵进行报复的女人。一个这样的女人会自己送上门。公爵生性好色,如果他以信誓旦旦撒下许多情爱,那么他也不得不以永远的不忠,播下许多仇恨。”“也许吧,”米拉迪冷冷地说,“这样一个女人会自己送上门。”“那就好了;一个这样的女人,只要将雅克-克莱芒③或拉瓦亚克的尖刀交到一狂徒的手,她就拯救了法兰西。”——①亨利四世被刺之处。②刺杀国王亨利四世的旧教徒。③刺杀亨利国王三世的杀手。“不错,可是她就成了一起暗杀的同谋了。”“有谁曾认出过拉瓦亚克或雅克-克莱芒的同谋犯?”“没有,因为他们被安排的位置太高,他们所在之处无人敢去寻找:谁也不会为部分人去纵火烧掉高等法院的,大人。”“那么您以为,高等法院失火是有偶然之因了?”黎塞留以无足轻重的提问口气询问道。“我吗,大人,”米拉迪回答说,“我什么也不信,我只提出一个事实,仅此而已,我只是说,倘若我叫蒙庞西埃小姐①,或叫玛丽-梅迪奇②王后,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谨小慎微了,可我只不过叫克拉丽克夫人呀。”——①十六世纪法国吉斯家族的女儿,法国各诸侯联盟中的实力派。②亨利四世王后,路易十三时的摄政王。“说得对,”黎塞留说,“那么您要什么呢?”“我要一道事先批准的命令,为了法国的最大利益,我自信应该履行一切。”“不过,首先必须找到我曾说的那个女人,那个要向公爵报复的女人。”“那个女人已经找到了,”米拉迪说。“然后还必须找到那个勇敢的狂徒,充当上帝法庭的工具。”“那个人也一定会找到。”“好极了,”红衣主教公爵说,“那么批准您刚才要求的命令时候到了。”“主教阁下说得对,”米拉迪说,“是我将阁下荣赐的使命误解了,然而事情是真实的。那就是说,我要以阁下的名义对白金汉公爵大人说,陆军统帅夫人举行的化妆舞会间,他以各种伪装接近王后的事,您全知道;王后答应一个意大利占星家在罗浮宫接见他,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白金汉,而对这一切,您手里有证据;您还组织人马撰写一部有关亚眠冒险的小说,小说情节构思精巧,发生冒险的花园场景,现场主要角色的人物形象尽现其中;蒙泰居正囚于巴士底,并且一动刑就能让他将想到的事,甚至他可能忘掉的事统统说出来;最后我要宣布说,您掌握一封谢弗勒斯夫人的信,那封信是在公爵大人行辕找到的,那封信不仅大大连累写信者,而且还大大连累信中提到的人。其次,倘若白金汉不顾这一切固执己见,正如我刚才所说因本人使命所限,我就只有请求上帝赐降奇迹以拯救法国了。是不是这样,大人,我没有别的事要完成的吧?”“正是这样,”红衣主教干脆地说。“现在,”米拉迪似乎发觉红衣主教公爵大人的口气有变,“既然现在我已得到主教阁下对付您的仇敌的指令,大人能允许本人就自己的仇敌说两句么?”“您也有仇敌?”黎塞留问。“是的,大人;您应该对我鼎力相助去对付这些仇敌,因为是替阁下效劳时,我才结下这些仇敌的。”“他们是什么人?”主教续问道。“首先是一个会耍阴谋的小媳妇,她叫波那瑟。”“她现在被关在芒特监狱呢。”“这就是说,她曾在那里被关过,”米拉迪说,“可是王后得到国王指令了,她仗这个指令,派人将那个女人转进了一个修道院。”“转进了一个修道院?”主教公爵问。“是的,被转进了一个修道院。”“哪一个修道院?”“我不清楚,转移手段很秘密……”“我会知道的!”“主教阁下会告诉我那个女人在哪一家修道院吗?”“不会有问题,”红衣主教说。“好;现在我再说另一个仇敌,对于我来说,这个人比波那瑟那小媳妇更可怕。”“他是谁?”“她的情夫。”“那情夫姓什么?”“哦!主教阁下,您很了解他,”米拉迪怒不可遏地大声说,“那是我们两个人的恶神;在和主教阁下的卫士一次相遇中,是他决定了有利于国王火枪队的胜利;是他把您的密使瓦尔德捅了三剑;是他让金刚钻坠子事件搁浅;最后还是他,因知道是我绑架了他的波那瑟太太,就发誓要杀死我。”“啊!啊!”红衣主教说,“我知道您要说的是谁了。”“我要说的就是那个坏蛋达达尼昂。”“那是一个勇敢的伙伴。”红衣主教说。“正因为他是一个勇敢的伙伴,才更使人感到可怕。”“必须要有一个他同白金汉串通的证据,”主教公爵说。“一个证据,”米拉迪叫起来,“要十个我也有。”“那好哇!事情就再简单不过了,您把证据交给我,我立刻送他去巴士底。”“好的,大人!那以后呢?”“一个人进了巴士底,就没有什么以后了。”红衣主教语气低沉地说,“啊!这倒不错,”他接着说,“倘若我轻而易举地除掉我的仇敌,又轻而易举地同时除掉您的仇敌;倘若是为了对付这种人,您才向我要求免受处罚的!……”“大人,”米拉迪紧接着说,“以货易货,以命抵命,以人换人;您给我那一个,我给您这一个。”“我不知道您想说什么,”红衣主教说,“而且我也不想知道;但我乐意让您快活,而且将您需要的有关一个十分下流的家伙情况告诉您,也没有任何不方便;尤其像您说的达达尼昂那小子,既放肆,又好斗,还长一身反骨,就更不在话下了。”“一个下流胚,大人,确实是个下流胚!”“给我纸、笔和墨水,”红衣主教说。“全在这儿,大人。”接着是霎时的沉默,这沉默表明,红衣主教对应该落笔或就要落笔的词句正在字斟句酌。阿托斯对上述交谈没有漏掉一个字,他抓着两个同伴每人一只手,拉着他们走到大厅的另一头。“好啦,”波托斯说,“你要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把谈话听到底?”“嘘!”阿托斯小声说道,“我们需要听的话我们全听了;而且我也不阻止你们继续听下去,但我必须出趟门。”“你要出趟门!”波托斯说;“但倘若红衣主教问起你,我们该如何回答呢?”“你们不必等他问我,你们要先说我出去侦察了,因为店主某些话让我想到路上不安全;我先向红衣主教的侍从提一下;余下的事我自己管,你们就不必担心了。”“要谨慎,阿托斯!”阿拉米斯说。“请放心,”阿托斯回答说,“你们都知道,我素来就冷静。”波托斯和阿拉米斯重又坐到铁炉烟囱管旁边。至于阿托斯,他大模大样地走出门,来到百叶窗的绞盘旁,牵了他那匹和两位朋友的系在一起的马,只用几句话就说服了主教的侍从,相信返回时有个人打前站很必要,他还装模作样地将自己手枪的子弹检查一番,然后又口衔剑刃,活像视死如归的勇士,沿着通向营寨的大路走去

  “啊哈!”罗什福尔和米拉迪同时叫道:“是您!”
  “是的,是我。”
  “您是从哪儿来的?”米拉迪问。
  “我是从拉罗舍尔来的,您呢?”
  “我从英国来。”
  “那白金汉呢?”
  “他死了或身遭重伤;我临行前没有能得到有关他的任何情况,一个狂徒正要下手暗杀他。”
  “哈!”罗什福尔莞尔一笑说,“这真是一个幸运的巧合!这件巧事一定会使红衣主教阁下称心如意。这件事您向他汇报过吗?”
  “我在布洛内给他写过信;可您怎么来这里?”
  “红衣主教阁下大人放心不下,便差我前来找您。”
  “我于昨天才到。”
  “从昨天以来您干了些什么?”
  “我没有丝毫懈怠。”
  “噢!我料想您也不敢!”
  “您知道我在这儿碰见谁了吗?”
  “不知道。”
  “您猜猜看。”
  “您要我怎么猜得出来?”
  “那个年轻女人被王后从监狱里放出来了。”
  “就是达达尼昂那小东西的情妇?”
  “是呀,波那瑟太太,红衣主教原先不知道她藏起来了。”
  “是这样;”罗什福尔说,“这又是一个偶然的巧合,和那一件事可算是成双搭配呀;红衣主教先生真是鸿运高照。”
  “当我同那个女人面面相对时,”米拉迪接着说,“您理解我当时的惊诧吗?”
  “她认识您?”
  “不认识。”
  “那当时她把您看作一位陌生人了?”
  米拉迪微微一笑。
  “我成了她最要好的朋友!”
  “我以名誉担保,”罗什福尔说,“也只有您,我亲爱的伯爵夫人,才能做出这种奇迹。”
  “我是交了好运罗,骑士,”米拉迪说,“您知道要发生的事情吗?”
  “不知道。”
  “明天或者后天,有人将带着王后的命令来领人。”
  “千真万确?谁来领?”
  “达达尼昂和他的朋友。”
  “他们真要那样大干特干,我们就不得不将他们送进巴士底狱了。”
  “为什么早不那样做?”
  “您要我怎么办!因为红衣主教先生对那几个人另有偏爱,我也不明白个中情由。”
  “真是那样?”
  “是真的。”
  “那好,请您这样对他说,罗什福尔,请您告诉他,我和他在红鸽舍客栈的那次密谈已被那四个人窃听;您告诉他,在他走后,那四个人中的一个登楼入室,强行抢走了他给我的那张安全通行证;您告诉他,那四个人将我的英国行程事先派人通知了温特勋爵,而这一次似乎也和破坏金刚钻坠子的使命一样,又几乎破坏了我的使命;您告诉他,那四个人中只有两个人是可怕的,那就是达达尼昂和阿托斯;您告诉他,第三个名叫阿拉米斯的人,是谢弗勒斯夫人的情人,应该让这个家伙活下去,既然我们知道他的秘密,他也许会有用处;至于那第四个叫波托斯,那是个笨蛋,既自命不凡又愚蠢可笑,对他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这四个人此时应该正在拉罗舍尔参加围城呢。”
  “我原来和您一样也是这么想的;但波那瑟太太收到谢弗勒斯夫人的一封信,再加之她轻率地将信给我看了,这才使我相信那四个人正一路风尘前来接她出狱。”
  “喔唷!那怎么办?”
  “红衣主教对您说过什么关于我的事吗?”
  “他要我来取您的书面或口头汇报,要我乘邮车赶回,等知道您所做的一切后他再考虑您下一步该怎样行动。”
  “这么说我该原地待命?”米拉迪问道。
  “原地不动或在附近地区。”
  “您不可以带我同走吗?”
  “不行,命令难违。在军营附近,您可能被人认出,而您一出现,您应该明白,将会涉嫌红衣主教阁下,尤其在那儿刚刚发生的事情之后更是如此。只请您事先告诉我,您将在何处等候红衣主教的消息,我要始终知道到何处找您。”
  “请您听着,我很可能不呆在这里。”
  “为什么?”
  “您忘记了,我的仇敌可能随时到达。”
  “这是事实;但那时候那个小女子就会逃脱红衣主教阁下的手掌了。”
  “放心吧!”米拉迪带着她特有的微笑说,“您忘了,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啊!不错!这么说我可以禀报红衣主教,关于那个女人……”
  “请主教阁下大可放心。”
  “就这句话?”
  “他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定会猜得出来。现在,您看我该做些什么呢?”
  “立刻动身;我觉得您带回的消息很值得您火速起程。”
  “我的驿车在驶进利莱尔时坏了。”
  “好极啦!”
  “怎么!好极啦!”
  “是呀,我正需要您的驿车,”伯爵夫人说。
  “那我怎么动身?”
  “纵马飞奔。”
  “您说得倒轻巧,一百八十法里呢。”
  “那算得了什么?”
  “那我就跑上一百八十法里吧。以后呢?”
  “以后嘛,您经过利莱尔时,再让驿车返回来,并吩咐您的仆人服从我的支配。”
  “好吧。”
  “您一定随身带来红衣主教的什么公文吧?”
  “我有全权证书。”
  “您把它交给修道院院长吧,您就说今天或者明天将有人来找我,您就说我需要随同以您的名义派来的人一起走。”
  “很好!”
  “在和院长谈到我时,请不要忘记对我的态度要严厉。”
  “为何如此!”
  “我现在是红衣主教的一个受害人,我必须要激发那个可怜的波那瑟夫人对我的信任。”
  “说得很对,现在请您将发生的事情经过给我写一份汇报行吗?”
  “我将所有事情都对您说过了,您的记忆很好,请您把我对您说过的事再原样重述一遍,因为写到纸上会丢失的。”
  “您说得有道理;现在只需让我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您,省得我在附近徒费乱跑。”
  “您说得对,请等一等。”
  “您想要一张地图?”
  “噢!我对此地极为熟悉。”
  “您?您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我是在这儿受的教育。”
  “真的吗?”
  “您看到了吧,一个人在什么地方受过教育会有用处的。”
  “那么您将会等我吗?”
  “请让我考虑一会儿;嗯,请记住,在阿芒蒂埃尔等您。”
  “阿芒蒂埃尔?那是什么地方?”
  “是利斯河旁的一座小镇。我只需过了那条河就到了外国。”
  “好极了!不过您必须在危险关头才能过河。”
  “那当然。”
  “在那样情况下,我怎样知道您在哪里?”
  “您还需要带您的仆人走吗?”
  “不需要。”
  “那人可靠吗?”
  “是经过考验的。”
  “把他交给我吧;谁也不认识他,我把他留在我离开的地方,由他领着您去找我。”
  “您不是说在阿芒蒂埃尔等我吗?”
  “是阿芒蒂埃尔,”米拉迪纠正说。
  “请把这个地名写在一张纸上,免得我忘掉;一个城市名不会招惹是非吧,是不是?”
  “唉!谁知道?随它去吧,”米拉迪边说边在半张纸上写下了那个城市的名字,“我是在自惹麻烦。”
  “好!”罗什福尔说着从米拉迪手中接过纸条,折了一下,然后放进他的毡帽,“不过请您放心,我会学着孩子们那样去做的,倘若我真的丢了字条,我就一路上背个不停。现在全说完了吧?”
  “我以为说完了。”
  “咱们好好再说一遍:白金汉死了或身受重伤;您和红衣主教的谈话被四个火枪手窃听;温特勋爵事先得到通报,知道您到了朴茨茅斯;必须将达达尼昂和阿托斯送进巴士底狱;阿拉米斯是谢弗勒斯夫人的情夫;波托斯是个自命不凡的糊涂蛋;波那瑟夫人已被人找到;尽早地给您送来驿车;将我的仆人交给您支配;把您说成是红衣主教的受害人,不让修道院长产生丝毫怀疑;阿芒蒂埃尔位于利斯河畔。是这样吧?”
  “说真话,我亲爱的骑士,您记忆力非凡;不过,请再加上一件事……”
  “什么事?”
  “我发现一片非常漂亮的树林,这片树林可能和修道院的花园相连;请您去说一下允许我去那片花园散步;谁能预料呢?也许我将来需要从某个后门出去。”
  “您考虑得真周全。”
  “而您,您却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问我是否需要钱。”
  “说得对,您想要多少?”
  “您身上带的金币我全要。”
  “我大约有五百个比斯托尔。”
  “我也有这个数,加起来有一千比斯托尔,我就能应付一切;您就倾囊相助吧。”
  “就给您吧,伯爵夫人。”
  “好的,我亲爱的伯爵!您就走吗?”
  “一小时后动身;用这段时间吃点儿东西,再派人去找一匹驿马。”
  “好极了!再见,骑士!”
  “再见,伯爵夫人!”
  “请代我向红衣主教深表敬意,”米拉迪说。
  “请代我向撒旦问候,”罗什福尔说。
  米拉迪和罗什福尔相互一笑,然后分手。
  一小时过后,罗什福尔纵马赶路;行程五小时,他路过阿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