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雷电: 第二十五回 误会重重

  耿电笑道:“你以为是杨姑娘么?说出来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我虽然没有正面见着他,但从背影看来,相信是个男的。”他迫干无奈,唯有继续说谎,笑得可是甚为勉强。
  罗浩威面上一红,说道:“当然不会是杨姑娘,她怎能拿暗器打伤咱门的白二哥呢?不过,说老实话,这人轻功如此高明,在他没有用暗器打白二哥之前,我倒是有点疑心是杨姑娘的。”
  耿电又再勉强笑道:“俗语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对这位杨姑娘梦寐不忘,也就难怪你盼望她来了。”
  罗浩威脸色越发红了,忽地正正经经的说道:“耿兄,你别开我的玩笑,说老实话,我对这位杨姑娘是仰慕得很,但我却怎配得上她?在我心目之中,她是我的良师兼益友呢,我可不敢有亵渎她的念头。说真个的,耿兄,你们两家的渊源如此之深,才貌武功又正相匹配……”
  耿电忙道:“你别拉到我的身上,罗兄,你怎能说是配不上她?两情相悦、又岂在乎要斤斤计较彼此的样貌武功?”心里想道:“他这样说,越发见得他对杨浣青爱慕之深。唉,君子当成人之美,我,我……”
  罗浩威胀红了脸,正待再说,忽听得杨守义的声音叫道:“啊,你们回来了!”原来他们在不知不觉之间,已是快将回到这座古庙了。杨守义听得他们的脚步,连忙跑出来迎接。
  耿电心念一动,说道:“三哥,这金创药你拿进去给二哥敷上,我和大哥说几句话。”
  杨守义、罗浩成都是不禁为之一愕,杨守义出来迎接他们,此时是已离开庙门十数步。耿电悄悄对他说道:“我碰见的是杜复派来的使者,他有一封机密文书给龙帮主,请你过目之后收藏,但此事他郑重叮嘱,不要给任何人知道。”他和杨守义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罗浩威已经进去了。
  杨守义匆匆看了一遍,吃了一惊,心道:“果然是件紧急的大事。”但却不解,杜复的使者何以要他瞒着三个结拜兄弟,不觉望着耿电,眼光中露出一派疑惑神气。
  耿电正要和他耳语,说出白坚武不可信任之时,白坚武的呻吟之声却正好传了出来。
  杨守义道:“咱们进去再说。”心想:“杜复既然这样交待,想必是有原故,我若向耿公子一再询及,倒是显得我对杜复太多疑心,不够尊重了。”
  耿电也在心里想道:“杨守义和白坚武是最早参加青龙帮的,我忽然说出白坚武不可信任,他定然不肯相信。而我又没有功夫和他细说,再不进去,只怕白坚武也会起疑。”再又想道:“杨姑娘这个法子也不是十分妥当,青龙帮和金鸡岭自必是有往来的,我假传“社复”的说话,将来一对口供,这谎话岂不是就要给拆穿了?反正我是和他们一起回到祁连山的,即使白坚武当真不是好人,在这段路程,料想他也不能够干出什么坏事。”
  心念未已,杨守义已是跨进庙门,耿电自然只好跟着他进去了。
  白坚武究竟是好是坏,耿电在未曾得到确切的证据之前,也有点害怕那只是杨浣青有捕风捉影之谈。是以他看见白坚武躺在地上呻吟,于理于情,不能不问:“白二哥,你伤得怎样?”
  白坚武恨恨说道:“那小贼好不可恶,暗器伤人,打死我也还罢了,如今打伤我的腿,叫我如何能够走动。唉,我走不动不打紧,帮主要我们迎接公子,当然是希望早日见着你,这一来可不就是我误了大事了?”
  耿电见他一口气说这许多话,知道他的伤不会很重,倒是放下了心,当下说道:“我迟一天早一天见到龙帮主,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现在到祁连山也不过三天路程,我们就是背着你走,最多也不过多走一两天而已。”
  杨守义忽道:“耿公子,你早日回到总舵,这是一件大事啊!我看咱们现在只有变更计划了。”
  耿电瞿然一省,懂得杨守义的意思,心里想道:“不错,完颜长之正在设谋暗袭青龙帮在祁连山的总舵,虽说他送给凉州总管的那封文书,已经落在我们手中,但怎能担保他不会派遣第二个使者八百里快马加紧的另行送去?这个消息是应该早点让青龙帮主知道,不宜耽搁!”想至此处,说道:“我见识不到,大哥说的是。那么大哥的意思——”
  杨守义道:“我的意思是耿公子你先走一步。”
  白坚武假惺惺说道:“什么,你叫耿公子一个人先回总舵,这、这大失礼数了。帮主是叫咱们迎接他回去的!”
  杨守义道:“事急只能从权,我们不能丢开你不管,耿公子又必须早日见着帮主,只有这样才能兼顾了。好在耿公子本领比咱们都强,轻功又比咱们都好。咱们陪着他,也帮不了他的什么忙。”
  耿电躇踌莫决,暗自思量:“白坚武受了伤,料想也干不出什么坏事。但我不与他们同在一起,总是有点放心不下。早知如此,那封机密文书,还是不必急于交给杨大哥的好。”
  杨守义一面说话,一面已是拿出一枝令箭,递给耿电。接着说道:“到了祁连山;会有本帮的兄弟查问,你拿出这枝令箭给他们看,可兔阻延。”
  耿电只好把令箭接下,说道:“好,我马上动身,咱们祁连山上再见。”心想:“杨守义是个稳重的人,我已经郑重的吩咐了他,机密文书之事,不可对别人泄漏,料想无妨。我一到祁连山,就可以请青龙帮主派人接应他们,几天工夫,白坚武又是受伤的,总不至于就出意外之事吧?”此时天色已亮,耿电和杨守义等人分手,便即独自下山。
  此际杨浣青正在惘惘前行,她本来是有坐骑的,骑的是那匹夺自那个金国军官的坐骑。这匹坐骑早已给她驯服,放在山坡上吃草,昨晚她因为要追踪双雄双煞,并没骑它上山的。
  不料下山的时候,这匹马却不见了。杨浣青大为奇怪,心里想道:“这荒山怎有人来,这匹马是不会随便就跟人走的,普通的马贼也降伏不了它。”
  杨浣青一声长啸,坐骑仍没出现,当下便即施展轻功,往山下跑。
  昨晚曾经下过一场大雨,雨后的大路上,马蹄的痕迹份外分明。看得出是两匹马并辔西去。
  杨浣青心里想道:“不知其中一匹,是不是我的坐骑?且追下去不看看。”
  这匹坐骑是金国御林军中,挑选出来的骏马,完颜长之特地赏给那个军官好让他到凉州送信的。杨浣青轻功虽好,自忖亦是难以追得上它,不过由于心爱这匹坐骑,姑且一试罢了。她只能希望盗马的人中途在茶馆歇息,说不定还有追上的希望。
  不料追了一程,路上还没有见到茶馆,却先看见她的那匹坐骑了。
  但她那匹坐绮,却是空骑,没人乘坐的,前面有个军官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她的坐骑跟在那匹马的后面。
  杨浣青好生奇怪,心里想道:“我已经驯服了的坐骑,为什么跟着他走?”蓦地恍然大悟:“对了,这人想必是金国御林军中的军官,这匹马和他相熟,看见他在山下经过,就跟他走。”
  那一人一骑缓缓前行,看情形不急于赶路。
  杨浣青仗着艺高人胆大,心里想道:“这军官的坐骑,比我那匹更好,索性都抢了他的。”当下施展“八步赶蝉”的轻功,追上前去,喝道:“好大胆的小贼,竟敢偷我的坐骑!”
  那军官哈哈大笑,回过头来,打量杨浣青,说道:“我正要等你这小贼出现,你这个小丫头也真算得是胆大包天,偷了东西,碰上原主,居然还敢反咬一口。哼,这匹坐骑,你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原来骑这匹坐骑的金七那里去了?是不是你把他杀掉?快说实话!”
  当日杨浣青和杜复截劫那两个送信的军官,杀一个,放一个,杀掉的那个军官正是金七。不过这个军官尚未知道确实的消息,不知他这两个手下是死了还是投降敌人,是以想套杨浇青的口风。
  杨浣青冷笑道:“你们女真鞑子抢了汉人的江山,连你的坐骑也只能算是赃物!你还向我查根问底,不太笑话了么?”
  那军官并不发怒,反而大笑,突然一跃下马,一挥手那两匹马跑入林中,那军官大笑之后说道:“你大概就是那个专门和我们作对的小魔女吧?说话如此横蛮,我倒是从未见过!”
  杨浣青道:“今日就叫你见试见试!”心里想道:“这鞑子已经知道是我,居然还是如此做岸,看来只怕有点本领?”她的江湖经验虽然很浅,武学却是行家,此时仔细打量对方,只见这个军官两边太阳穴贲起,双目炯炯有神,显然是个内功造诣颇深的高手。
  那军官又是哈哈一笑,说道:“好吧,那我就见识见识你的功夫吧!我若输了给你,这两匹坐骑就都让你拿去,你若是输给了我,嘿、嘿,你可要乖乖的跟我进京。”
  杨浣清冷冷说道:“你划出的这个道儿,我可要稍微修改。”
  那军官似乎甚感兴趣,说道:“随你的意思,说吧!”
  杨浣青道:“我赢了你,要你的坐骑,也要你的性命!”
  那军官笑道:“好,你用什么兵器,亮出来吧,我就凭这双肉掌接你!我比你年长,不能给人说我以大欺小。”一副有忖无恐的神气,明知她是“小魔女”,也不把她放在眼内。
  原来这个军官乃是金国御林军中的第二号人物,副统领翦长春。
  完颜长之不见那两个使者回来复命,特地请他亲自出马,飞骑赶往凉州的。
  杨浣青气往上冲,心里想道:“先下手为强!”皓腕一翻,银光疾闪,手镯化成银丝鞭,唰的就向蚜长春打去。
  翦长春笼手袖中,大袖一挥,冷冷说道:“来得好!”他还未出手,衣袖已是把杨浣青的银丝鞭裹住,喝道:“撒鞭!”
  杨浣青的银丝鞭几乎掌握不牢,吃了一惊,忙使出师门心法,不退反进,借力使力,银丝鞭抖得笔直,“嗤”的一声,刺破他的衣袖,脱困而出。这才有空还嘴,冷笑说道:“凭你这点本领,脱困而出。这才有空还嘴,冷笑说道:“凭你这点本领,就想夺我的鞭。狗爪子亮出来吧!”但她口里虽然奚落敌人,心中却已知-对方的本领是远在自己之上了。
  翦长春的衣袖被她的银丝鞭刺破一个小洞,亦是颇感惊异。心道:“这小魔女果然有两下子。”当下哈哈大笑道:“你以为我当真夺不了你的鞭么?瞧着!”双手倏的伸了出来,掌风一压。银丝鞭登时荡过一边,蚜长春伸手就抓。
  杨浣青鞭梢一转,点他的肩井穴,翦长春化抓为夹,双指好似一把翦刀,迎着鞭梢便“翦”:说时迟,那时快,杨浣青的软鞭已是倏的变招,从“霸王鞭石”变为“云麾三舞”,一个圈圈接着一个圈圈的向翦长春卷来。翦长春右掌拍出,右掌中食两指伸开一翦,只听得“咔嚓”一声,银丝鞭竟然给他翦去了一段。虽然是短短的一段,杨浣青这一惊也是非同小可了!
  不过杨浣青也并非全无还手之力,鞭梢一断,她的银丝鞭已是顺势抖开,闪电般的收了回来,把翦长春的袖子又撕了一幅。
  杨浣青倒跃三步,说道:“你翦断我的鞭,我毁了你的袖,咱们各不吃亏,再来,再来!”其实虽然双方各自吃亏,杨浣青吃的亏是大得多了。
  翦长春也不和她计较,淡淡说道:“我先叫你长鞭变短鞭!”双掌如环,滚斫而进,只见他的衣裳宛似胀满的风帆一样,鼓了起来。李浇青知道他已经运起上乘内功,即使打到他的身上,也是不能伤害他了。
  杨浇青心里想道:“我且和他游斗,只要他不了我的鞭,斗个五六十招,我交代几句门面话,给他来个一走了之,那也不算是败在他的手下。”
  主意打定,银丝鞭一屈一伸,轻灵翔动变化莫测,翦长春连抓几抓,果然都没抓着。
  可惜杨浣青要顾着面子,本来他她若马上就逃是可以逃得脱的,她却要多斗几招,变成了弄巧成拙,不知不觉就给翦长春的掌力所困了。
  五十招才过,翦长春掌力越催越紧,杨浣青纵跃之际,已是逐渐感到了一股无形的阻力,不若初时的灵活了。
  杨浣青跳跃不灵,汗下如雨,只听得“喳嚓”一声响,鞭梢又给翦长春翦去了一段。
  杨浣青逃不出去,咬牙苦斗,转眼间银丝鞭给他翦了几次,已是翦掉了一尺有多。翦长春哈哈笑道:“叫化子死了蛇,你快没得弄啦!”银丝鞭短了一尺,威力相应减弱,翦长春本来要在距离一丈开外进招的,此时圈子越缩越小,已是敢于欺身进迫她了。
  斗到分际,翦长春找到她老大一个破绽,立即向她的琵琶骨抓去,哈哈笑道:“小丫头,跟我走吧!”
  且说耿电怅怅惘惘的独自前行,尽管他强自抑制自己,心中仍是禁不庄要思念着和自己有夫妻名份却仅仅见过一面的杨浣青。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听得树林里有厮杀的声音,其时翦长春正在大声吆喝,杨浣青则禁不住发出一声娇呼。
  耿电吃了一惊,心道:“原来是个女子在这里和人厮杀,这声音好熟,难道是杨姑娘么?恐怕没有这样巧吧?”本来他有要事在身,原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好奇之心一起,立即飞奔入林,向着声音来处跑去。
  他来得正是时候,翦长春刚刚在对杨浣青施展杀手。
  翦长春一抓抓下,忽觉背后风声,说时迟,那时快,耿电的折扇已是指到了他的背心大穴。
  这一招是攻敌之所必救,翦长春一声大喝,反手一掌。
  耿电的折扇边缘嵌有钢片,迅即改戳为削,双方动作都快,距离又近,谁都没料到对方的本领是那样了得,结果斗了个两败俱伤。
  翦长春虎口给折扇锋利的边缘割破,耿电的胸膛却给他结结实实打了一掌。
  杨浣青趁势一鞭卷地扫来,缠翦长春双足,翦长春一个踉跄,和身一滚,杨浣浣扯不动池,银丝鞭缠在他的脚上,却是不能不放手了。
  耿电晃了两晃,立即又追上去,杨浣青道:“穷寇莫追,耿大哥,你怎么了?”
  耿电说道:“不妨事,这鞑子可是不能让他逃跑。”
  翦长春大吃一惊,心道:“这小子的内功怎的这样了得?我这铁沙掌难道竟然未能伤他?”他虎口割破,无心恋战,一踢腿甩开了银丝鞭,跑人林中,跨上坐骑,绝尘而去,杨浣青那匹坐骑跟着他跑了。
  耿电看他已经远去,哈哈笑道:“好险,好险!”笑声带涩,额头现出青筋。
  杨浣青道:“什么好险?”陡地吃了一惊,失声叫道:“耿大哥,你——”
  此时一阵大风吹过,只见耿电的上衣当胸之处现出一个掌印,耿电轻轻一揉胸口,那幅衣裳登时霉烂,第二层的内衣在同一方位又是一个掌印,不过没有外衣的掌印那样鲜明而已。
  杨浣青大吃一惊,说道:“耿大哥,你别骗我,你是不是受了伤?”
  耿电笑道:“好厉害!但也不用担心,我死不了的。伤嘛,大概会有一点,三五天之内,总可以支持得住。”
  原来耿电受的这一掌之伤,实是不轻,好在他练的是正宗内功,已经颇有造诣,是以还可以支持得住。他刚才佯作无事,纵声大笑,乃是必须如此,方能把翦长春吓跑。
  杨浣青皱眉说道:“耿大哥,受了伤可莫逞强,这里有颗小还丹,你先服下它,我和你到前面小镇找个大夫看看,养好了伤再走。”
  耿电把药丸吞下,说道:“这是少林寺秘制的小还丹吧?”
  杨浣青道:“不错,是少林寺的方丈给我师父的。”
  耿电说道:“有这颗小还丹更不碍事了。我那里还有功夫养伤?”杨浣青道:“小还丹虽然能治内伤,但也不是仙丹,怎能不歇息一二天?”
  耿电说道:“你不知道,我有紧要的事情,必须赶到祁连山见龙帮主。”
  杨浣青道:“对呼,我未曾问你,杨守义、罗浩威他们呢?”
  耿电笑道:“你打伤了白坚武,他们自是不能丢下他不理呀!”
  杨浣青好生后悔,说道:“早知如此,我也不用暗器打白坚武了。原来你是因此才要独自赶路的。”心想:“他受了伤,没人照料,途中万一再遇上敌人,那岂不是我害了他!”
  耿电说道:“浣青,你上那儿,咱们后会有期,就此分手吧。…
  杨浣青道:“耿大哥,我和你一道往祁连山。”
  耿电又惊又喜,说道:“你,你也去?你这是不是仅仅为了我的缘故?”
  杨浣青笑道:“杨守义不能丢下白坚武,我又岂能把你抛开不理。咱们是结拜兄妹,也用不着避嫌!”
  耿电暗自想道:“不错,大事紧要,不能拘泥小节。我如今受了伤,寻常的小贼对付得了,但如果碰上一个像刚才那个本领高强的敌人,我可就上不了祁连山啦。”当下笑道:“好,那我就请你做保镖吧。”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上倒是不感寂寞。不过耿电怀有心病,错以为她和罗浩威已是一双心心相印的情侣,是以虽然形迹亦已经熟络许多,却是总保持兄长的身份,不敢稍有半分越礼。
  耿电急于赶到祁连山,不料心里越急,跑得越慢,渐渐就有点感到支持不住了。杨浣青劝他道:“大哥,古语有云‘欲速则不达。’你受了伤,再不顾生命的施展轻功,病倒了怎么办?”耿电无可奈何,只能听从她的劝告,这一天才走了一百多里。
  第二日更糟,走了一程,耿电就感到头晕目眩。他不敢让杨浣青知道,强自振作精神,挨到黄昏时分,不过走了八十多里,面色已是苍白如纸。这时他虽然力加掩饰,杨浣青早已看出来了。
  依杨浣青之意,本是要和他到小镇找个大夫看病的。耿电却是不肯依从,理由一是不能耽搁时日,二是恐怕泄漏风声,给敌人发现。一男一女,又都是口音不同的外乡人,找大夫看病,难免要惹别人起疑。而此地正是凉州总管李益寿的辖境。
  杨浣青道:“那也必须找个地方歇息,不能再赶路了。”
  他们在树林里找了一棵枝叶密茂,可避风雨的大树,杨浣青在树下生起火,给耿电烧了一壶开水,吃了一点东西,耿电精神好一些,杨浣青强迫要他睡觉,耿电笑道:“我本来想晚上也赶路的,如今听你的话,明天才走也就是了。要我这样早睡觉,我可是睡不着。”
  天上下起了毛毛雨,杨浣青皱了眉头,说道:“三天下了两场大雨,真是倒霉。不过这场雨看来不会像前日那场雨这样大,希望它快点过去。”
  耿电笑道:“世事真是往往料想不到,前晚下雨的时候,我和罗浩威他们围着野火作长夜之谈,和今晚的情景也差不多,但陪我夜话的人换成你了。”
  杨浣青道:“你们那晚谈些什么?”
  耿电笑道:“没什么。我和他们说起咱们两家当年在一起的往事。他本来想把罗浩威说的一些话告诉她的,但想了一想,觉得还是不宜于这样坦率的和她谈及儿女之情。
  杨浣青笑道:“你在我家的时候,我还未曾出世呢,你谈的是什么往事?”
  耿电说道:“那时咱们两家同住在一间破屋里,下雨的时候,我们的娘忙个不停了,衲却爬在地上戏水。”
  杨浣青笑道:“是吗,那你小时候一定是很顽皮的,可惜我没有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
  耿电说道:“是呀,我常常因为顽皮,挨妈的骂,幸亏你的妈却给我保镖,不让我妈打我。”
  杨浣青笑道:“这样说,我的娘一定是很疼你了。我也曾听她说过,你小时候很可爱,不过却完全没有说起你这顽皮的事情。”
  耿电说道:“你妈还曾和你说过一些关于我的事情?”
  杨浣青道:“听说你是四岁的时候南归的,那时我还在妈的壮子里。”说至此处,脸上泛起一片红云。
  耿电心中怦然而动,说道:“不错,亏你妈还记得清楚,但这又怎样?”
  杨浣青低下了头,说道:“没什么,妈因为我没有见过你,说起两家的往事我全不知道,所以也就没有怎样多说了。今晚你说起来,我倒是很感兴趣。你多说一些给我听,好不好?”
  耿电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的神色,淡淡说道:“我年纪大小,记不得这许多了。”
  他们两人彼此试探,总希望对方先把那桩关系他们终身大事的事情说出来。但杨浣青是个女孩儿家;当然羞于启口;耿电怀着心病,在还未确切知道杨浣青的芳心谁属之前,则是不敢启口,结果变成了勾心斗角。互相试探,大家都感失忘望。
  杨浣青本来想要问他:“你记不得这许多,你妈和你说的总不止这一些吧?”但一想,这一问也还是太着痕迹,话到口边叉吞回去了。
  本来是十分融洽的气氛,突然变得僵冷,两人不约而同的望了对方一眼,杨浣青低下了头,耿电也转过了脸,大家都想不出说什么话好。不由得大感尴尬。
  好半天耿电说道:“干柴没有了,咱们拾些枯枝添火。”
  杨浣青忽地跳了起来,说道:“别走出去,你听!”
  耿电伏地听声,只听得隐隐似有脚步之声,而且来得的人数似乎很多。
  杨浣青没有生病,耳朵比耿甩更灵,说道:“他们正是朝着咱们这边来的,大约有二三十人呢!他们步履不齐,听得出有的人轻功很好,另一些人则是极力放轻脚步,却不能隐没声息的。荒山上怎会来了这许多人,料想是冲着咱们来了。我弄熄火头,你躲一躲。”
  耿电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大病,正好找个小贼消遣、消遣,岂能袖手旁观?”
  忽觉软玉温香,醉人如酒,杨浣青握着他的手,贴在他的耳边柔声说道:“大哥,听我的话,我不准你出手!”爱护之情溢于辞表,耿电心神一荡,不由得点了点头。
  杨浣青大喜,连忙弄熄那一堆火。把耿电安置到大树后面,她自己则跃上树顶。刚刚藏好,只见火把光亮,那些人已然来到。耿电看见并无那日的那个军官在内,心里想道:“来的不过二三十人,以她的本领料想可以应付。为了兔她担心,我就让她唱一句独脚戏吧。”
  带队的是个少年军官,说道:“咦,这里刚才还有火光,怎的却不见人了?”当下上前察看,跟在他后面的军官说道:“这堆火是刚刚弄熄的,想必藏在附近。”另一军官道:“你们瞧这脚印,一大一小,看来定是一男一女。我看多半就是翦大人说的那两个人了。”那少年军官笑道:“你们且莫乱猜,说不定是两个在这里偷情的乡下男女呢,莫要把他们吓坏了。喂,你们出来,躲是躲不了的。只要你们不是匪徒,问过了话,就让你们走。”耿电想道:“他们说的什么翦大人,想必就是给我打跑的那个鞑子了,这班鞑子官兵果然是冲着我来的。不过,这个领头的小鞑子,倒似乎心地还好。”
  藏在树上的杨浣青则在暗中盘算:“这小鞑子倒像是个公子哥儿,本领料也有限。擒贼先擒王,待我一举把他拿下,也省得多耗气力。”
  军官见没有人出来,正要展开搜索,杨浣青突然从树上一跃而下,冷笑说道:“我在这儿,你们瞎了眼么?”
  翩如飞鸟,快如闪电,杨浣青人在半空,已是一招“鹏搏九霄”,朝着那个少年军官疾抓下来!
  她只道手到擒来,不料这个少年军官的本领竟是大大出利“杨浣青好生诧异,心道:“想不到鞑子之中,竟然也有这么一个武功出类拔萃的女子!”不敢轻敌,迅即便是连环三鞭。
  这女子和杨浣青一交上手便知自己的本领还是比对方稍逊一筹,她是个好胜的人,生怕在手下人跟前给“小魔女”打败,失了面子,心里一急,便即嗔道:“大哥,你怎么不帮我?你是看上人家姑娘的美貌了么?”
  杨浣青大怒,喝道:“不要脸!”唰唰唰鞭风呼响,矢矫如龙,看似打向上盘,倏的卷到下盘,那少女给她打得有点手忙脚乱,却还是回骂道:“谁不要脸,你这小魔女才是不要脸。你那野男人呢,为什么还不出来?”
  那少年军官叫道:“妹妹小心!”只听得“嗤”的一声,杨浣青的银丝鞭疾掠而过,已把她的衣裳撕去了一片。那少年军官初时不想以多欺少,看见妹妹打不过杨浣青。这才急忙上来。
  耿电初时本来也是不想出手的,但看了几招,已知杨浣青决难以一敌二,顾不得自己身上有病,一声大喝,就跑出来。
  耿电突然窜出,身法快得难以形容。待官兵们发一声喊,上前兜截之时,他早已是声到人到,扑向那少年军官了。
  少年军官横剑一封,耿电折扇斜指,从他意想不到的方位攻来,少年军官挥剑划出一个圆圈,圆圈尚差少许缺口未曾划成;耿电引开他的目光,扇柄闪电般便从缺口插入,点着他的身子,正当小腹“愈穴气”的穴位。
  少年军官闷哼一声,倒跃三步,赞道:“好俊的身手!你是谁?”竟然没有跌倒。
  原来耿电虽然点着了他的穴道,但气力不足,却是难收封闭穴道之效。那少年军官内功颇有造诣,一个吞胸吸腹,隔着衣裳,耿电的那股力道已是他化解,但虽然如此,小腹亦已感到隐隐作痛。
  说时迟,那时快,有两个本领较高的军官已是双双赶到,帮忙他们的“少帅”。其中一个叫道:“不用问了,这厮一定是姓耿那小子。”
  少年军官心里想道:“他点穴的手法神妙非常,但真力却是不足,难道是受了伤么?”他不甘在手下面前示弱,哈哈笑道:“闪电手果然名不虚传,你们退下,待我会他!”
  说时迟,那时快,耿电已是倏的一个转身,折扇指东打西,作势攻左面那个军官,突然就欺到了右面那个军官的身边。
  那军官武功不弱,但他用的却是长矛,急切间难以收回护身,只见半边身子一麻,已是给耿电用分筋错骨手法折脱了他的骨腕。
  耿电脚步一个跄踉,另一个军官刚好扑过来,耿电好似收不注脚步的样子,跌入他的怀中。这个军官用的是一对护手钩,双钩一合,但耿电比他还快,一指戳出,已是先点着了他的穴道。双钩虽然勾着耿电的身子,但力道已经消失,只是撕烂了他的一幅衣裳。
  少年军官见他兔起鹘落的只是照面一招,便制伏了他手下两个本领最强的军官,大吃一惊,也不管他是受伤还是没有伤了,连忙使出浑身本领,以“以乱披风”的剑法连环三招向耿电抢攻。
  杨浣青更是吃惊,叫道:“耿大哥,你快跑呀,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耿电解了对方两招,叫道:“你听我的话,快去给龙帮主报讯!”第三招力不从心,话犹未了,折扇给那少年军官一剑挑落,耿电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登时不省人事。他的气力已经用尽,不侍敌人擒他,他已是先自倒下了。
  杨浣青喝道:“你杀了我的大哥,我要你的命!”和她交手的那个少女本领稍逊于她,急切之间,杨浣青却是摆脱不开。
  少年军官抱起耿电,一探他的鼻息,笑道:“姑娘,你别着急,你的大哥只是一时晕倒,并没有丧命。池大概是早就受了伤的吧?”言语温和,颇出众官兵的意料之外,俱是想道:“这小魔女美艳非凡,莫非咱们的公子是当真看上她了?”杨浣青亦是觉得有点奇怪,忽地想起一件事情,禁不庄心头一动。
  此时那个使双钩的军官已得同伴给他解了穴道,他的武功本来不弱,但刚才一交手就被耿电点了穴道,自己感到颜面无光,于是穴道一解,便即挥舞双钩,跑上前去,帮那少女夹攻杨浣青。
  杨浣青暗自思量:“耿大哥说得不错,给祁连山送信乃是最紧要的事情。看来这少年军官似乎并无害耿大哥性命之意,不知是否就是杜复说的那人?”又再想道:“他们兄妹本领不凡,我是众寡不敌,即使拼了性命,也是救不了耿大哥的了。不如还是听他的话,先到祁连山禀报龙帮主,大伙儿再设法救他吧。一
  主意打定,唰的一剑向那使双钩的军官面门刺去,她这一招名为“志斗七星”,剑尖颤动,抖起七朵剑花,剑花错落,当真就似幼成点点星光一样,耀眼生缬。那军官急把双钩封闭门户,岂知杨浣青乃是一记虚招,迫退那个军官,剑锋倏的一转,那少女双刀招架之时,杨浣青已是翩如飞鸟的从她身旁掠过。
  那少女喝道:“小魔女,咱们还未曾分出胜负呢,要打就打个尽兴!”
  杨浣青道:“很好,有胆的你就来和我单打独斗。你们以多为胜,恕我不奉陪!”说话之间,已是逃出重围,众官兵那里拦得住她?杨浣青回过头来,又扬声喝道:“我大哥少了一根毫毛,你们就休想安枕,我说得到做得到,必定来手找你们算帐!”
  那使双钩的军官飞身上马,说道:“和这妖女讲什么单打独斗的规矩?她轻功再好,也跑不过骏马,咱们追她!”他说这话一来是为那少女解窘,二来也是因为失了面子,却实是想带头追赶敌人,即使捉不到她,也可以逞逞威风。登时有几个自恃本领不弱的军官跨上坐骑和他去追。
  那少女虽然气恼,杨浣青看她不起,但一想单打独斗,自己确实胜不了她,倚多为胜,又是胜之不武,是以眉头一皱,却不肯随众去追了。
  那少年军官也是眉头一皱,但一想:“我若然禁止他们去追,只怕也是太着痕迹。这姑娘本领高强,谅他们也拿她不下。”当下笑道:“好,妹妹,那咱们跟上去看看吧。”言下之意,只是“看看”而已,并不准备动手的。

此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众官兵走了一会,忽见两骑马跑了回来,都是两人合乘一骑。本来是五个军官骑马追去的,如今只有四个人两匹马回来,不问可知,当然是锻羽而归的了。
原来追赶杨浣青的那五个军官之中,有一个是凉州著名的神箭手,他的坐骑又是大宛名驹,跑得最炔,首先追上了杨浣青。
他害怕杨浣青本领高强,不敢和她在马下交锋,于是在距离百步之内,便即施展自己的平生绝技,叟叟叟连珠三箭射她。
杨浣青躲过两枝,第三枝射个正着,倒了下去。那军官大喜,下马捉她。不料杨浣青突然一跃而起,反而捉了那个军官,又抢了他的坐骑。原来她是伪装中箭,天色微明之际,看似射着她的香腮,其实却是给她的樱桃小口咬住。
四个军官随后赶到,杨浣青因马上驼着一个人。虽然这匹马比那四匹坐骑都好,也怕给他们追上,纠缠不清。当下一声冷笑,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让你们也见识见识我的弓马本事!”连珠箭能够一下子连发三枝已是不错,她一发就是四枝。
使双钧那个军官本领最强,打落了射向他的那一技箭,另一个骑术最好的也避开了。但另外两匹马却给利箭射着脑门,登时毙命,马上的那两个军官摔得亦是不轻。
使双钩那个军官把经过的情形禀告少主之后,说道:“我们不能舍弃同伴,两人合乘一骑,已是迫不上那小魔女了。是以只好回来,向公子请罪。”其实他们并不是因为坐骑较差,而是因为业已气馁,心里害怕,这才不敢去追的。
那少年军官说道:“好在没有伤亡,也算得是不幸中之幸了。
那小魔女只射马而不射人,看来倒是她手下留情了。”
使双钩那个军官满面羞惭,说道:“可是叶赫参将却给她捉去了。”
少年军官沉吟道:“是呀,她捉了咱们的一个人,不知是何用意?”
那少女道:“看来恐怕是她要和咱们换人吧?”
少年军官道:“叶赫将军是我的弓箭师傅,倘若她真是要和咱们换人的话,倒是教我为难了。”
使双钩的那个军官道:“这姓耿的小子听说乃是完颜王爷所要逮捕的钦犯,当然不能和她换!”少年军官本是想找个藉口以便将来放人的,但听得有手下人这样说,他也就不敢再说下去,只能另打主意了。
正在他沉吟未决之际,忽见有个人在路上飞跑,那少年军官眼利,首先看见,“咦”了一声,叫起来道:“咦,那不是叶赫将军吗?”
众人连忙飞骑下山,看得分明,可不正是那个被捉去的叶赫参将又回来了。只见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跑到少年军官跟前。众人七嘴八舌的发问。
少年军官道:“你喘过口气再说。”
叶赫道了一声“惭愧”,先答覆同僚的第一个问题:“我不是凭自己的本领挣脱的,说来惭愧,是那小魔女放我回来的。大约只走了五七里路,她就让我回来了。”这人是个相当自负的武士,却有个好处,肯于佩服本领比他高强的人,实话实说,从不遮瞒。
那使双钩军官道:“为甚么她肯放你回来?”
叶赫说道:“她只问了我一句话,我说了给她听,她就放我回来了。”
那少女皱皱眉头,说道:“她问你甚么?”
叶赫说道:“请郡主放心,她并非向我刺探军情,若是刺探军情的话,我当然是不会告诉她的。她只是问你们兄妹的姓名和身份。我想这大概没有紧要吧,所以就告诉她了。”
那少女怔了一怔,说道:“她为甚么要知道我们的姓名来历?
莫非是来要找我们兄妹报仇?”
使双钩那军官道:“是呀,这小魔女轻功极好,来去无踪,就是不提防她来报仇,也得提防她到王府劫囚。”
那少女道:“我倒不怕她来,她来了我正好和她再斗一斗。”
那少年军官却是心中一动,想道:“为甚么她知道我的姓名身份,就让俘虏口来”难道她已经知道我的秘密?”
那少女道:“哥哥,你在想什么?”
那少年军官道:“我正在想怎样处置这姓耿的小子。”
那少女道:“你想拿他怎么办?”
少年军官道:“咱们暂且别让翦长春知道这件事情。” 那少女道:“为甚么?”
少年军官道:“第一,这人是咱们好不容易才捉来的,何苦送给他去领功?第二,我想讯问他有关青龙帮的虚实,爹爹才好去对付他们啊?翦长春为他所伤,恨他刺骨,交给了翦长春,翦长春倘若将他杀了,咱们岂不是少了个活口了。所以今日之事,你们一定要依我吩咐,不可泄漏!”
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齐声说道:“公子说的不错,那姓翦的家伙以《上国钦差》自命,一股骄狂的气焰,我们瞧着都不服气,有功劳何必让给他领?公子放心,今天之事,只是我们这些人知道,决计不会向外人泄漏。”
那覆姓叶赫的参将又独自说道:“其实咱们国破家亡,今日在凉州维持一个局面,岂是心甘,无非为了忍辱负重而已。大家都是自己人,我胆敢说句心里的话,我以为咱们的真正敌人并不是祁连山上的青龙帮!而是——”
那少年军官连忙止住他的话,一叶赫师傅,这个话可不能随便乱说的,大家心里有数就是啦,”
天黑之后,回到家中,少年军官把耿电安置在一间密室,和妹妹悄悄说道,“这件事情非但要瞒住翦长春,还得瞒着爹爹。
妹妹,你帮帮我的忙。”
那少女眨眨眼睛,若有会心的神气,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说道:“为甚么,你不是和他们说过,要让爹爹盘问这人的口供的吗?”
那少年道:“我暂时不想让爹爹知道。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那少女笑道:“哥哥,我看你一定有甚么秘密,不敢让爹爹知道。你要我帮你的忙,你就得现在告诉我。”
那少年道:“爹爹做金国的官,你觉得怎样?”
那少女道:“还用说吗?我当然也像叶赫他们一样,心里很不舒服。”
那少年道:“好,那么我告诉你……”他们说些甚么,暂且不表。
且说耿电在迷迷糊糊中醒了过来,只觉身旁坐着个人,似乎正在低下头来看他。他神智未清,也不知是梦非梦?但觉这人呵气如兰,好像是个女子。
耿电咬一咬舌尖,很痛,证明不是梦了。而这一阵疼痛的感觉也使他清醒许多,连忙嚷道:“青妹,这是甚么地方?”他依稀记起自己力竭晕倒的事,以为必定是杨浣青把他救出来无疑。
那少女噗嗤一笑,剔亮银灯,说道:“你的浣妹还没来呢,你瞧瞧我是谁?”
这一下子耿电可看清楚了,不由得大吃一惊,叫道:“你,你把我怎样?”
那少女道:“我请你回家,给你治病来啦!”
耿电嚷道:“我宁愿死在敌人手里,谁要你们假慈悲!”他挣扎欲起,却起不来。那少女微微一笑,将他按下,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的敌人?”
耿电怒道:“你开什么玩笑?你们跑来捉我,难道还要我把你们当作朋友吗?”
那少女仍然笑道:“现在不是朋友,将来说不定会是朋友。”
那耿电惊疑不定,说道:“你们究竟是谁?”
那少女道:“你得先告诉我,你的爹爹是不是江南大侠耿照?”
耿电见她尊称自己的父亲为“江南大侠”,心里想道:“难道这又是一场误会?但也说不定她是骗我口供?”于是说道:“是又怎样?”
那少女道:“那么你就正是外号闪电子的耿电了。”
耿电说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错,耿电是我,我就是耿电,你待如何?”心想自己的姓名来历及正对方已经知晓,说出来亦是无妨。再问别的事情,那就不理她了。
那少女笑道:“好,那么咱们现在可真是朋友了。我姓李,名叫芷芳。”
耿电心头一动,说道:“你姓李,那么你的哥哥呢?”
那少女笑道:“我的哥哥当然也是姓李,他名叫学松。”
耿电吃了一惊,说道:“李学松?那么你们的爹爹呢?”
那少女道:“你怎的这样喜欢查问人家家宅,好,索性都告诉你吧,我的爹爹是凉州总管李益寿。你还要不要问我的爷爷?”
耿电这才恍然大悟,想道:“原来她的哥哥就是杜复说的那个人!”
那少女道:“怎么样,你能把我们兄妹当作朋友了吧?”
耿电说道:“你能不能让我见见你的哥哥?”
那少女道:“好,你待一会。哈,真是话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来啦。”她可并不知道,她的哥哥早已来了。’他在窗外看见妹妹殷勤服侍耿电,心里暗暗好笑,是以没有立即进来。
李学松走了进来,向耿电赔了个罪,说道:“耿兄,昨晚之事,请你多多包涵。在我的处境,当时实是迫得如此的。”
耿电说道:“我知道,杜复已经告诉我了。”
李学松喜道:“原来你和杜复已经见过了面,那就省了我许多解释了。你的伤怎么样?唉。我真是过意不去。”
耿电说道:“这是翦长春打伤我的,不关你的事,现在也已好得多了。”
李学松道:“耿兄,你安心在这里养伤,什么事情都不必理会。”
耿电叹口气道:“叫我如何放心得下?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翦大人为了何事而来凉州,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李学松道:“他要我爹爹发兵偷袭祁连山,日期未定。”说到此处,沉吟片刻,忽他说道:“妹妹,爹爹最疼你。今晚我和你一起劝劝爹爹,叫他和青龙帮化敌为友,把那翦长春杀了,就在凉州举义如何?”
李蓝芳道:“爹爹只怕执迷不悟。”
李学松道:“那么咱们私自动手,杀了翦长春,将爹爹迫上梁山。”
李蓝芳道:“就只怕翦长春武功太高,未必能够把他除掉。”
耿电说道:“未得令尊点头,两位还是不可鲁莽行事,咱们从长计议。”
李学松道:“还有一个法子,在发兵之时,我请令担当先锋,从中设法破坏,最不济也可以故意贻误军机,拖延一些时候。”
李芷芳道:“那么现在有三条计策了,让咱们琢磨琢磨。上策是能使得爹爹听从咱们的劝告。中策是咱们随军出发,设法阻挠。下策是暗杀翦长春。即使除得了他,完颜长之也还是会派人来的。何况爹爹的手下,也并非一条心帮咱们。万一不成,耿大哥伤还未愈,岂不是反而害了他了。”
李学松道:“上策你并无把握,中策也仅是只能拖延一时,无法可想之时,我看也只好行此下策了。”
耿电心里想道:“我只道这位李姑娘是一副干金小姐的脾气,又骄纵,又好胜,原来却也颇有心思,并非什么世务不懂的人呢。”说道:“那位杨姑娘是不是已经逃了?”
李芷芳笑道:“我知道你最关心她,你放心吧,我们没有伤她半根毫发。此际她恐怕已经到了祁连山了。”
耿电放下了心上的石头,说道:“青龙帮有了防备,这就好许多了。”
李蓝芳道:“咱们三策并行,我先试探爹爹的口风,若是不行,咱们设法笼络部下,看看有多少人跟从咱们?中策若然也没把握,再行下策。”
李学松笑道:“不管行的是上策、中策、还是下策,耿兄,你都要安心静养,早日把伤养好。”
耿电知道他们兄妹确是真心实意帮他,心里十分感激。也就只好安心在凉州总官的衙门养病了。
耿电在凉州总管衙门养伤,暂且按下不表,且说青龙帮四大金刚的遭遇。
那晚耿电离开之后,白坚武不禁疑心大起,暗自想道:“大哥为何要催促耿公子先赶口去?若说是为了帮主要想早日见他,那早就该让他独自先行了,他的轻功比我们都高明得多,当日找着他的时候就让他独自口去,此时他已经到了祁连山了。为什么不迟不早,刚好在他今晚去追踪那个暗算我的敌人回来之时,就要催促他走呢?莫非其中另有别情?”
猜疑之心一起,再一仔细推敲,又发现了许多可疑之点。耿电和罗浩威回来之时,杨守义出去迎接他们,不久罗浩威先走进来,过了一会,杨守义方始与耿电一同进来。白坚武虽然没有听见他们在外面谈些什么,但也可以猜想得到,他们一定是有什么秘密的话要谈,是以耿电才叫罗浩威先回来的。
白坚武曾经做过亏心之事,赵想越是吃惊:“那人不暗算别人,只暗算我,恐怕不是双雄双煞,也是他们的朋友,为他们打抱不平的了。耿公子说没有见着那人,恐怕乃是谎话。莫非他已经知道了个中真相,偷偷告诉了大哥?”但随即又想:“那他为何又要瞒着罗浩威?以大哥的脾气,他若知道真相,走然心里藏不着话,非要审问我不行。但他对我却仍是和颜悦色,这可不像大哥的为人?”想至此处,稍稍放了点心,心道:“或许是我瞎猜疑了,但他们纵然不是说我的秘密,也一定是有另外的一桩秘密,总而言之,是要麻着我的了。”
白坚武工于心计,心中起了猜疑,神色却是丝毫不露,也不打算去向罗浩威探听口风。
杨守义胸怀坦荡,虽然耿电已经对他多少透露一点口风,但他对白坚武仍是并无戒备之心,倒是为他的伤势十分担心。耿电走了之后,杨守义说道:“二弟行走不便,咱们背着他走,当然也是可以的,但最好还是找辆车子,免得路上惹人注意。”
王鹏运道:“这条路人烟稀少,”要到农家去雇车子,恐怕不容易呢,”
罗浩威道:“有了,咱们就地取材,就给二哥造辆车子吧。
我做过木工,造一辆简单的木头牢用不了半天功夫。”
王鹏运道:“好,我帮你干活。”
杨守义点点头道:“就这样吧,你们现在动工,兼且可在外面把门。我替二弟治伤,”白坚武见他们都在为着自己操心尽力,不觉倒是有点惭愧了。
当下罗王二人伐木造车,杨守义在庙里为白坚武推血过宫,他整晚没有睡,又以本身真力替白坚武疗伤,忙了一个时辰,白坚武受伤的穴道周围的瘀血已经化开,杨守义亦已疲劳不堪了。
杨守义吁了口气,说道:“那人的暗器功夫极是高明,幸亏还没有伤着足少阳经脉,如今瘀血化开,过两天就会好了。二弟,你好好睡一觉吧。”他替白坚武换敷了金创药,心里想道:“以那人的暗器功夫,显然乃是手下留情,若然他打的是死穴,二弟焉能还有命在?又即使不打死穴,只要多用半分力道,伤了他的足少阳经脉,二弟也是必然要残废的了。奇怪,这是什么人呢?”
瘀血化开,足伤好了之后,便可完全恢复如初,免于残废。
白坚武十分感激,说道:“大哥,你也该歇一歇了。”
王鹏运抱了一堆干柴进来,说道:“还有半个时辰,木头车就可以造好了。天快亮了,大哥,你是该好好的睡一觉了。养足了精神,明天才好赶路。”一面说一面添上柴火。原来他是怕留在庙里的枯枝烧完了,白坚武身上受伤,抵受不住夜寒侵袭,是以特地把干柴送进来的。
杨守义笑道:“四弟真是细心,好吧,那么你的车子造好之后,就来唤醒我们。”
一来是大过疲劳,二来他对白坚武毫无戒备之心,三来天色快亮,外面有罗王二人把风,料想可以无忧。杨守义合上双眼,不一会儿便已熟睡如泥。
心里暗怀鬼胎的白坚武却是假装熟睡,待得听见了杨守义的鼾声,他转了个身,装作伤口疼痛,睡不安宁的样子,看见杨守义并无反应,他大着胆子,摸杨守义的衣袋。原来那封机密文书乃是封在一个金国御林军衙门专用的信封里的,比当时一般民间常用的信封大得多,白坚武是个富于江湖经验的行家,他以前是做过大盗的,也做过小偷的,那封机密文书藏在杨守义的衣袋里,虽然看不见,却也现出凌角的痕迹,白坚武早就注意到了。
白坚武抽出那封机密文书,匆匆看了一遍,放回杨守义的衣裳,心里一块石头同时放了下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最害怕的是自己做过的那件亏心事情,给耿电和杨守义知道真相,这封机密文书,虽然关系重大,却不是和他切身的利害相关,是以他倒是可以放心了。
但虽然是放下了一重心事,心里却仍是气愤难平:“这样一桩关系本帮的大事,他们却要瞒着我,这不是分明把我当作外人吗?不错,他们虽然也瞒住罗浩威和玉鹏运,但他们二人却怎能和我相比?我是和杨大哥差不多时候加入青龙帮的,好歹也算得是个‘开国功臣’,哼,想不到杨大哥竟然还不能信任我!”
他越想越气,不知不觉。天已亮了。
木头车已经造好,当下便即起程。白坚武躺在车上,杨守义、罗浩威、王鹏运三人输流给他推车。罗、王二人都是累了一夜未睡觉的,白坚武很是过意不去。但想到罗浩威和耿电比他更为亲近,杨守义又和耿电将那样机密的大事瞒住他,心头仍是禁不住有点气愤。
走了一程,罗浩威见杨守义若有所思,许久没有说话,忍不住问他道:“大哥你在想些什么?”
杨守义道:“十多年前,武林天骄檀羽冲拜会咱们的帮主,龙帮主请他露过一手惊神笔法,当时我恰巧在场。”
罗浩威不解他何以突然提起这桩事情,搭讪说道:“惊神笔法乃是武学一绝,大哥眼福不浅。”
杨守义道:“这套笔法还可以用在暗器上面,武林天骄那时已经练成了飞花摘叶当作暗器的功夫了,我求他抖露一手,让我开开眼界。其时我是站着说话的,他在院子里随手摘下一片梧桐叶,卷起来轻轻一弹,说道:‘杨兄弟莫客气,请坐。’我只觉膝盖一麻,不由自己的便坐了下来。原来是给他的梧桐叶打着了膝盖的环跳穴。”
王鹏运咋舌惊叹道:“这样厉害!”罗浩威忽地想了起来,说道:“二哥昨晚是不是也给打着了环跳穴的么?”
白坚武吃了一惊,说道:“正是,不过暗器是颗小小的石子。
大哥,你说这个故事。难道你以为——”
杨守义笑道:“武林夫骄当然不会用暗器打你。不过我听他说过,懂得惊神笔法和这种飞花摘叶伤人穴道的功夫的人,还有一个全国的御林军统领完颜长之,昨晚我替你治伤,那人打你穴道的手法似乎正是从惊神笔法变出来的暗器手法。”
王鹏运道:“以完颜长之的身份,料想他也不会独自来暗算白二哥的呀!”
罗浩威却是不禁呆了一呆,暗自想道:“大哥不知武林天骄收了杨浣青做关门弟子,难道昨晚那个人当真是她?可是她也没有暗算二哥的道理呀,”
杨守义道:“完颜长之有个儿子名叫完颜豪,听说已得了他父亲的几分真传。二弟,你可曾经和这完颜豪交过手么?”
白坚武惊疑不定,说道:“没有。但据说他和双雄双煞似乎有点交情,是以来对我偷施暗算,也说不定。”其实这完全是他捏造的谎言,乘机暗放冷箭,诬捏双雄双煞的。
杨守义道:“哦,双雄双煞竟然和完颜豪有交憎么?你是听谁说的?不至于吧?”
白坚武含糊说道:“是江湖上听来的一些闲言,也许不是真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谨慎一些也是好的。”杨守义点点头道:“这话倒说得是。”
罗浩威心里有点不安,觉得不应该瞒着大哥二哥,说道:“大哥,据我所知,武林天骄有一个关门的女弟子。”心里想道:“杨浣青是武林天骄的女弟子,全鸡岭的人都知道的,大哥二哥近年很少和金鸡岭的人往来,所以不知道吧。迟早他们都会知道的。杨姑娘嘱咐我,说是叫我不可泄漏她代师传技的事情,我把她的师承告诉大哥,料想无妨。”
杨守义道:“那女弟子是谁?”
罗浩威道:“就是耿公子的世交杨雁声的女儿,听说她的芳名叫杨浣青。”
杨守义怔了一怔,说道:“耿公子昨晚打听杨家的消息,你为什么不把这桩事情告诉他?”
罗浩威道:“我是想到了祁连山之后再告诉他,因为衲也只是风闻,未曾知得确实。咱们离开总舵之时,帮主说已经和金鸡岭的柳女侠有了联络,她会派人来的。咱们这次回到‘家’里,想必金鸡岭的人也早已到了。这消息是真是假,金鸡岭的人可以替咱们证实。”
杨守义是个直汉子,听他说得有理,也没疑心,说道:“既是杨雁声的女儿,又是武林天骄的弟子,这位杨姑娘料想不会是暗算二弟的人。”
罗浩威道:“是呀,我也是这样想。但我应该说给两位大哥知道。”
杨守义道:“对,知道多一些线索,总是好的。但依我看来,十九大概是完颜长之的儿子完颜豪。”
白坚武却觉得罗浩威的解释有点牵强,不觉暗暗起了疑心。
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随声附和道:“大哥说得是。当然不会是那位杨姑娘,一定是完颜豪了。”
说话之间,忽听得呜呜声响,一枝响箭,突然从路旁野地里的茅草丛中向他们射来。
杨守义朗声说道:“是那条道上的朋友?”此地已是在祁连山青龙帮的势力范围之内,一向没有外帮的绿林好汉的,是以杨守义颇为奇怪。罗浩威和王鹏运尚自不以为意,说道:“强盗抢到了咱们的头上,这可真是大水冲倒了龙王庙了。”
话犹未了,只见茅草丛中跳出了七八个人,喝道:“你们是些什么人,停下来让我们搜查。”
杨守义道:“我们是庄稼汉,又有个人正在生病,我们赶着送他回家。请诸位好汉高抬贵手。”
那强盗头子喝道:“不行,病人也得让我们搜查盘问!”听这口气,倒似乎不是强盗而是一个惯于作威作福的官儿。杨守义皱皱眉头,心里想道:“这些人不知是什么路道,看样子不是线上开扒(没有固定山寨的强盗)的朋友。”
王鹏运年浣气盛,忍不住就冷笑道:“你是那条线上的朋友?
黑道上的奢拦人物衲也见得多了,可没有见过你这样蛮横霸道的人!”
那强盗头子说道:“原来是道上同源吗?你们是那条线上的?”
杨守义本来是不愿露出身份的,但王鹏运已经透露了口风,他只好挺身而出,上前答话,说道:“我们是青龙帮主的手下,朋友,请你看在龙帮主的面上,让我们过去。”
那强盗头子道:“你们四个人,嗯,莫非正是青龙帮的什么四大金刚?”王鹏运做然说道:“不错。那是江湖朋友给我们脸上贴金的称号。”
那强盗头子喜形于色,忽地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好得很,我正要请你们四大金刚到阎王殿去走一走!”一声令下,手下的七八个强盗一窝蜂的都涌上来。
杨守义打着擒贼先擒王的主意,呼的一掌,立即向那强盗头子劈去,不料这强盗头子武功竟是好得出奇,左手三指来扣他的脉门,右手一掌向他手腕击下,杨守义回掌变式,避招还招。饶是他变化得快,衣袖也给那人的指锋碰着,已是好象给利刃划过一般,划开了一道好长的裂缝。
杨守义情知遇到劲敌,立即施展千斤坠的重手法,双足牢牢钉在地上,双掌平推,与对方硬拼一招。只听得“轰”的一声,泥土飞扬,杨守义双足陷地三寸。那强盗头子只不过身形晃了一晃。杨守义号称“铁掌开碑”,掌力上竟然比不过那人,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
罗浩威、王鹏运各自和对方四个人相斗,罗浩威使开了新练成的五虎断门刀,又快又狠,在四个敌人围攻之下,一时间倒还可以有攻有守,未露败象。玉鹏运的判官笔应付四般兵器,却是只有勉强招架之功了。
原来这强盗头子不是别人,正是金国的御林军副统领翦长春。他的“手下”,则是凉州总督衙门的高手,奉了总管李益寿之命,听他差遣的。
翦长春身形一晃,便向那辆车子扑去。杨守义双足陷地三寸,急切之间,跳不起来,这一惊非同小可。
白坚武又惊又怒,叫道:“你欺侮我身上受伤,算什么好汉?”
翦长春笑道:“我看看你受的什么伤,我给你治。”把车子一翻,将白坚武抛了出来。白坚武喝道:“我与你拼了!”唰的一剑刺去。翦长春哈哈大笑道:“算你运气,我不杀受伤的人。”白坚武即使没有受伤,也不是翦长春的对手,要想拼命,如何能够?
翦长春反手一拂,白坚武手腕火辣辣的作痛,长剑坠地。翦长春信手点了他的穴道,立即将他擒了。
杨守义拔出泥足,飞跑过来。翦长春把白坚武扶在肋下,单掌迎敌。杨守义使出浑身气力,左拳右掌,一齐劈下。蓬的一声,翦长春倒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一声冷笑,把白坚武转了个身,向杨守义一晃,喝道:“好呀,你打吧!”
杨守义双掌之力,略胜翦长春单掌一筹,但力拼了这一掌亦是觉得胸口隐隐作痛。翦长春把白坚武当作盾牌,向他打来,杨守义连忙收掌。只听得翦长春哈哈大笑,叫道:“已经有了一个活口,咱们回去吧!”
杨守义气得大喝道:“呸,不要脸!””
翦长春笑道:“你不眼气么?你到凉州来,我在总管衙门等你,咱们单独较量!”
杨守义回头一看,只见罗浩威和玉鹏运都是满身鲜血,原来他们急于去救白坚武,罗浩威伤了两个敌人,身上着了一刀;王鹏运比他伤得更重,大腿给刺了一枪,右臂也给斫了一刀。
两人身上负伤,犹自要向前追。杨守义叹口气道:“三弟、四弟,咱们认栽了吧。赶快禀告帮主。”此时翦长春这班人已经去得远了。
杨守义给他们二人敷上了金创药,罗浩威说道:“原来这伙人不是寻常的黑道人物,是凉州的官兵。”
杨守义道:“这家伙自称是凉州总管衙门,不知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我们得知二弟的下落,总算是不幸中之幸。”
王鹏运道:“二哥给他们囚在凉州总管衙门,不是更难搭救了么?”
杨守义:“你们两人伤得如何,还有两天路程,你们可以走回去么?”
罗浩威、王鹏运幸而没有伤着骨头,说道:“为了赶救二哥,再多两天路程,我们也走得动。只是大哥,你——”。
杨守义道:“咱们双管齐下,你回山禀告帮主,我到凉州想法救坚武。”
罗浩威吃了一惊,说道:“大哥,这怎么可以,你,你一个人深入虎穴——”
杨守义哈哈一笑,打断他的话,说道:“你们放心,我并不是去找敌人硬拼。到了凉州。我自会见机而为的。”
原来杨守义已知凉州总管李益寿的儿子和父亲并不是一条心,虽然他和青龙帮没有往来,但和耶律完宜那支抗金义军却是有往来的。不过这个秘密由于耿电曾有叮瞩,时机来到之前、他不能告诉罗浩威和王鹏远。
两个把弟知道大哥的脾气,说一不二,瞧他说话的神气,又似乎早已经胸有成竹,虽不知道他葫芦卖的么药,也只得依从他的命令了。
当下分道扬镳,罗王二人赶回祁连山总舵,杨守义独自前往凉州,一路之上,为白坚武担心不已。
杨守义在路上为白坚武担心,白坚武在凉州总管的衙门却正受到特殊的“优待”。
翦长春给了他一间雅致的房间,不久便有两个丫头来眼侍他,替他更换新衣。白坚武心里想道:“想是他们要把我戏弄个够,方才杀我。”怒从心起,想要撕掉新衣,那两个丫头见他发了脾气,越发殷勤服侍,陪笑说道:“大爷,你生气打我们好了。
可别撕烂衣袋,否则翦大人说我们不会眼侍,我们的罪可就更是担当不起了。嗯,这套新衣正好合适大爷你的身裁,换上新衣服不很好么?”
白坚武听她们这么一说,倒是有点不忍连累她们,何况他力不从心,想要撕烂衣裳,也是没有气力,只得任由她们摆布。
两个丫头退下不久,又有个仆人捧了一大盘精美的食物进来,佳肴美酒,香昧撩人,白坚武想道:“反正我是不打算活着出去的了。有毒也罢,没毒也罢,且乐得做个饱死鬼。”
酒醉饭饱,倒头便睡,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醒来,只觉不但精神爽利,伤口也不痛了。他本以为食物有毒的,结果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醒来未久,只见一个大夫模样的人又进来了。这人向他说道:“昨晚我已给你换了金创药,你被封的穴道也早已解开了,是不是觉得好了一些?”
白坚武冷笑道:“你捣甚么鬼?”
那大夫道:“班大人吩咐我,要我尽快医好你。大爷,你要相信我才好。这碗药茶请你喝下,包你明天便可恢复如初。”
白坚武想道,“他们岂会对我这样好心,这碗茶想必是毒药了。但我不喝倒显得怕了他们。罢了,罢了,大丈夫死则死耳,我可不能折了青龙帮四大金刚的名头。”当下冷笑说道:“纵是毒药,又有何惧。好,我喝!”端起茶碗,一喝而尽,大声说道:“你回去向你的甚么翦大人交差吧!”
那大夫道:“阿弥陀佛,医者父母心,我怎会害你?你不相信,那也由你。好在用不着多久,你自己就会明白。”
果然过了不久,白坚武出了身汗,只觉气力似乎渐渐恢复,试一试伸拳踢腿,连膝盖的关节都不痛了。
医药的神效比那大夫自己说的还要快些,白坚武心里想道:“这么看来,或许用不着等到明天,我的功力便可以恢复了。这大夫倒不是谎言骗我呢。奇怪,他们这样待我,却是甚么用意?”
心念未已,只见翦长春已是哈哈大笑,进入房来,说道:“我答应过你,给你医好病的。你现在应该相信我不是骗你了吧?”
白坚武道:“我落在你的手里,你要杀便杀,大可不必玩弄甚么花招!”
翦长春笑道:“白二哥,我是诚心和你交个朋友,你别多疑!”
白坚武道:“你既然知道我是甚么人,青龙帮的四大金刚岂能向你投降?”
翦长春道:“白二哥,你误会了。我是英雄重英雄,和你交个朋友,可并非要屈辱你啊!”
白坚武冷笑道:“你要和我交朋友,你是甚么人?”
翦长春笑道:“实不相瞒,我是金国的御林军副统领翦长春,交个朋友,不辱没你吧?”
白坚武冷冷说道:“哦,原来是翦大人,我可高攀不起!”
翦长春道:“际不愿意和我结交,我也不能勉强你。好吧,我把你放回去如何?”
白坚武情知决没有这样“便宜”的事,冷笑说道:“我落在你的手上,可没有打算活着回去!”冷笑声中,站了起来,说道:“来吧,我宁可死在你的手里!”
翦长春笑道:“你还要和我再打一场?说句不客气的话,你的病全部好了,败在我的手下,也不能算是耻辱。你还是请坐吧!”轻轻一按,白坚武的气力使不出来,要打也打不成,只好坐下。
翦长春叹口气道:“缕蚁尚且贪生,你是一条好汉子,死了岂不可惜!”
白坚武朗声说道:“怕死的我也不能名列四大金刚了,你要杀便杀,休得罗嗦。”
翦长春摇了摇头,说道:“你完全误会了,不是我想要杀你。
姓翦的说话从来算数,我答应放你,你现在就走,我决不阻拦!”
白坚武不觉疑惑起来,心里想道:“看这样子,他倒似当真是有一点‘英雄重英雄’的神气?但他为甚么又说我死了可惜的话?既然他故意无条件的将我放走,我又怎么会死?”
心念未已,只见翦长春阴恻侧的笑了一笑,接着说道:“我不会杀你,我的手下也不会杀你。但你回到青龙帮之后,你的自己人恐怕就未必放过你了!”
白坚武道:“你这是甚么意思?哼,你要陷害,我也不怕!”
心想:“他给我医好了病,又不要我投降,就放我回去,此事的确是可能令弟兄们起疑,但我问心无愧,日久终会水落石出,大哥料想也会相信我的。”想至此处,牙根一咬,站起身来,说道:“你当真放我走,那我就不客气走啦!”
翦长春哈哈一笑,说道:“且慢,我还有话说。”
白坚武冷冷笑道:“我早知道你没有诚意了,果然一试就试出来。”
翦长春道:“你听我说了这一句话再走不迟!”白坚武道:“好,说吧!”
翦长春冷冷说道:“你口口声声自称‘四大会刚’,只怕杨守义、罗浩威他们未必把你当作兄弟吧?”
白坚武大笑道:“你要使用反间之计?你以为我的杨大哥是笨蛋吗?他怎会上你的当?”
翦长春道:“用不着我行甚么反间计,这是你自己的‘东窗事发’了!”
白坚武吃了一惊,强自镇定,怒道:“你胡说甚么?”
翦长春叹口气道:“我一向听人说,浣龙帮四大金刚中的老二为人精明,原来你却是这样糊涂透顶。我问你,你前两天曾给人用暗器打伤,这个人是谁,你知不知道?”
这一问正触着了白坚武,不觉怔了一怔,说道:“难道你知道么?”
翦长春道:“我当然知道!你大概以为是我们的小贝勒完颜豪吧?但你也不想想,以小贝勒的身份,他怎会冒险去暗算你?”
白坚武道:“那你说是谁?”
翦长春道:“暗算你的人是个美貌少女,她是武林天骄檀羽冲的关门弟子!”
白坚武呆了一呆,颤声说道:“鬼话!鬼话!”口里这么说,心中已是相信几分了。
翦长春冷笑道:“这小魔女和一个姓耿的小子同在一起。这小子年约二十来岁,面如冠玉,轻功极好,使的兵器是把折扇。
这个人我想你们‘四大金刚’是应该认识的吧?嘿,嘿,这小子总不是我捏造出来的了,你还敢说这是‘鬼话’么?”
白坚武做声不得,越听越是吃惊,心里想道:“他说的这小子不正是耿电么?怪不得那晚耿电回来,神色有异,原来他早已和暗算我的那个匿女会了面,却把我蒙在鼓里。但杨大哥似乎还未曾知道真情的吧?否则他焉能仍然对我这样好?
翦长春默察他的神色,知道他已相信了七八分,当下又冷笑道:“如何,你还敢不敢回去?”
白坚武硬着头皮说道:“我为甚么不敢回去?即使那两个人不是捏造的,你说的也还是谎话。只能骗骗孩子,吓不倒我?”
翦长春哈哈笑道:“是么?我倒想听听你的高论!”
白坚武道:“这两个人决没有暗算我的道理!” 翦长春道:“甚么原因?”
白坚武倒也不笨,冷笑说道;“你想套我口风,我才不上你的当!”
翦长春笑道:“你说不出他暗算你的原因,我倒可以告诉你。
白坚武,你的东窗事发啦!”
白坚武颤声说道:“你,你,胡说甚么?我,我光明……”
他本想硬充好汉,但“光明磊落”四字却是讷讷不能出口。
翦长春一声冷笑,立即打断他的话道:“你做过的亏心事你自己知道,康彻的妹妹康灵是怎么死的,陕北双雄和冀中双煞要找你报仇,不就是为了这件事么?”
白坚武面如上色,突然坐下,说道,“你都已知道了么?”
翦长春得意笑道:“还有你不知道的呢?那小魔女是康灵的好朋友,她本来要想杀你的,那晚只是将你打伤,已经算是你的运道好了!”
白坚武一咬牙根,说道:“姓翦的,你把我杀了吧!”
翦长春道:“我何必杀你,让杨守义杀你不更好吗?嘿嘿,你奠以为杨守义还不知道,那小魔女自会告诉他的。小魔女不告诉他,我也会告诉他。”
白坚武浑身发抖,忽地拔出佩剑,就向自己胸口刺去,但他手指颤抖,只割破了衣裳,就给白坚武把他的佩剑打落了。
翦长春看出他根本就没有自杀的勇气,笑道:“只要你依从我的说话,你就用不着死,还有你的大大好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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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杜的那黑衣人道:“这仇报是不报,还得看这小子将来怎样。并非就此一笔勾销。嘿,白坚武你听着!你跟定耿公子在青龙帮好好的干,真能做到革面洗心做一个响当当的汉子,这仇嘛,我们不报也罢。否则,哼,哼,今日之事还会再来!”
  陕中双煞说道:“姓白的小子,你记牢我们大哥的话。冲着耿公子与杜大哥的金面,今日我们暂且饶你!”跑上山坡,四人会合。姓杜的那黑衣人道:“耿公子后会有期!”转眼间四个黑衣人去得远了。
  耿电心里想道:“听那姓杜的汉子临走时说的这番话,倒像是侠义道的口吻。难道白二哥当真做过什么错事,对不住他们?”
  白坚武亦知耿电业已起疑,急于上来和他辩白,一时之间谎话又未能编好,心里越急,双腿越是不听使唤。原来他苦斗陕中双煞,已是筋疲力倦,双腿深陷泥中,污泥淹过膝盖,用力一跳,竟然反而摔倒了。
  罗浩威此时刚刚跑到,见这情状,大吃一惊,连忙叫道:“二哥,你怎么啦?”跑过去把白坚武拉起来。白坚武满身污泥,狼狈不堪,说道:“幸亏耿公子来得快,愚兄侥幸没有受伤,三弟,多谢你关心了。”口里这么说,心里却是暗地埋怨,“你和耿公子是在一起的,却是迟到现在才来,哼,恐怕你是存心要我吃亏出丑的吧?”他只顾责人,可没仔细想到罗浩威的轻功如何能和耿电想比?好在罗浩威是个忠厚老实的人,没听出他话中的讥讽味道。
  白坚武在山涧中洗净脚上污泥,步履蹒跚的一步一拐走回去。罗浩威道:“二哥,我替你背这水囊。刚才是怎么一回事?”他是见白坚武喘息已定,这才敢问他的。
  白坚武道:“见了大哥再说。”刚刚说道:“大哥”二字,林子里跑出一个人来,正是杨守义。他是见白坚武这许久还未回来,心想耿罗二人去打猎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但白坚武取水可无需用这许多时候,故此特地出来查看的。
  罗浩威喜道:“大哥来了,大哥你不知道,二哥刚才碰上了贼人呢。”
  杨守义道:“那些贼人呢?是什么人?”罗浩威道:“已经给耿公子打跑了。”
  耿电说道:“不,是他们自己罢斗走开的。那些人不知是什么路道,恐怕也不能说是贼人。”
  杨守义道:“那究竟是什么人?”
  白坚武喘着气说道:“他们,他们……”耿电见他说话吃力,说道:“白二哥,你再歇一会儿,待我告诉大哥。”
  杨守义道:“耿公子,你认得那些贼人?”
  耿电说道:“他们自称是冀北双雄和陕中双煞。”
  杨守义吃了一惊,说道:“二弟,你怎么和冀北双雄、陕中双煞结了仇。”
  白坚武道:“此事说来话长,容我慢慢禀告大哥。”
  杨守义道:“好,那么咱们回到庙子里再说,你先调匀呼吸吧。”当下握一握白坚武的手,发觉他的脉搏虽然跳动急剧,并无内伤迹象,这才放下了心。想道:“白二弟对付陕中双煞居然没有受伤,也算是很难得了。”
  耿电问道:“这冀北双雄和陕中双煞是什么人?”
  杨守义道:“冀北双雄,一个名叫杜还,一个名叫康彻。这两个人虽然不是‘侠义道’中的人物,在江湖上的声誉倒也不错。本来早在数年之前,龙帮主就想和他们结纳的。他叫我去查访他们的行踪,可惜访查不到。”
  耿电道:“那陕中双煞呢?”
  杨守义道:“陕中双煞,一个名叫赵同,一个名叫仇异,一同一异,所练的武功也正是异中求同,自成一家。”
  耿电道:“他们又是什么路道?”
  杨守义沉吟半晌,说道:“我对他们不是知道得怎么清楚。听人家说,他们两人乃是介乎邪正之间的人物,名声没有冀北双雄那样好,但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恶行。”
  杨守义讲述“双雄”,“双煞”,白坚武不插一句话。不知不觉就到那座破庙了。
  王鹏运看见他们回来,第一句话就问道:“耿公子,刚才你有没有回来过?”
  耿电怔了一怔,说道:“没有呀!”杨守义道:“你为什么这样问?”
  王鹏运道:“我等了许久不见你们回来,正自想打瞌睡,忽听得似有簌簌声响,我抬头一看,看见那破洞外面,似有黑影一闪,我追出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倘若是人的活,这人的轻功也真是大高明了。”
  罗浩威笑道:“哦,所以你疑心是耿公子?”
  他笑王鹏运凝心错了,他自己却也在凝心:“难道是、是她?”
  王鹏运笑道:“是呀,我以为是你们在外面遇上敌人,耿公子回来搬取救兵。他见大哥不在,知道大哥已经赴援,所以没有进来。”
  罗浩威笑道:“若是耿公子,他不见大哥,也会叫你的呀。”
  王鹏运笑道:“我也知道这猜测大笨,但那人的轻功太过高明,我想不到除了耿公子之外还有谁人。”
  白坚武笑道:“四弟,你当时正在打瞌睡,莫非是眼花看错了?”
  王鹏运也有点思疑不定,说道:“你是说我疑心生暗鬼么?
  杨守义道:“待我察看察看。是那个破洞?”
  这座古庙,年久失修,墙壁上有好几个窟窿。但王鹏运指给他看的那个破洞却是有点异样,比其他的破洞大得多。
  杨守义道:“不错,是有人来过这里窥探。”
  白坚武道:“你怎么知道?”
  杨守义道:“你瞧,还有碎泥落在这里呢。这窟窿是给人用利器挖开的,想必是他嫌原来的窟窿大小,看不清楚。”
  耿电说道:“依你看来,是不是双雄双煞的帮手?”
  杨守义道:“我看不是。双雄双煞自信是可以对付得了我们四个人,若然他只是想向二弟报仇,用不着再请帮手。就是请帮手的话,也用不着叫帮手到这里窥探?”
  耿电道:“那么是另外的敌人了?”
  杨守义道:“也不大像。你想那人的轻功既然如此高明,武功定然也很不弱。四弟一人在此留守,那人若是敌人,正好将他伤害或是捉了他去呀。”
  耿电说道:“大哥说得不错。但那人若是朋友,就该露面。他偷看之后就走,看来又不像是朋友,非敌非友,这当真是有点奇怪了。”
  杨守义道:“那人是谁,暂且不必管他。二弟,你的气息调匀没有?”
  白坚武道:“对,我和双雄双煞结怨的事情,现在应该禀告大哥了。”
  “这事说来话长,翼北双雄中的康彻有个妹妹,名叫康灵。大哥知道么?”
  杨守义道:“听人说过。听她说也曾走过江湖,闯出一点小小的名头,但近年却没听人提起她了。”
  白坚武道:“康彻这个妹妹就是由他作主,许配给陕中双煞中的仇异的。”
  杨守义道:“哦,原来他们还是亲家。但这又怎样?”
  白坚武道:“此事又要从另一件事情说起了。有一年我奉帮主之命,到沧州给一个分舵主持开山堂典礼,你记得吗?”
  杨守义道:“不错,那是五年之前的事情了。那次的事情你办得很好呀,不是一点风波都没有吗?”
  白坚武道:“不,是曾经有过一点不大不小的风波的。不过我不便禀告帮主罢了。”
  杨守义道:“哦,那是什么风波?”
  白坚武道:“沧州有个姓贺的土豪,外号活阎罗,田连千顷,开有十几间当铺,欺压佃户,重利盘剥典当的穷人,民愤很大。我到了沧州,正好碰上饥民要到他的家里抢粮。四乡饥民的首领,都是沧州分舵的弟兄。
  “贺家高墙深壕,修筑得有如城堡,有几百名会把式的家丁,要到他家抢粮,可不容易。因此我在主持了开香堂的典礼之后,沧州分舵的兄弟就要求我留下来,帮他们攻打贺家堡。
  “嗯!总算不负弟兄们的期望,我出了一把力,里应外合,终于把活阎罗的堡垒打开,把那土皇帝一刀杀了。”
  耿电说道:“铲除恶霸,助弱锄强,乃我辈之所当为。白二哥,这个活阎罗你杀得对啊!”
  杨守义道:“这件事情你不是已经禀告帮主么?”
  白坚武道,“其中还有一段隐情,不便出之于口。”
  杨守义道:“既然是不方便说的,那就不必说了。我相信你就是。”
  白坚武道:“双雄双煞和我结的怨,大哥虽然值得过我,但我若不说出来,难消大家疑虑。”
  王鹏运道:“二哥,你喝喝水,润润喉咙。”白坚武继续说道:“当时因为贺家堡很难攻破,我和弟兄们约好,由我偷入堡中,刺杀那个土豪。成功之后,里应外合。”
  杨守义点点头道:“不错,是该这样。那活阎罗防范想必很是森严,你得手容不容易?”
  白坚武道:“我们在堡中有卧底的人,他的卧室,按图索骥,一找就着,倒不怎么费事。不过,却有一件事情,是我意想不到的。”
  罗浩威道:“那活阎罗武功很好?”
  白坚武道:“我找到他的房间,他正在拥着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睡觉。”
  耿电笑道:“这种荒淫的富户,少不了有三妻四妾,和宠妾睡觉,正是寻常之事。有什么意想不到?”
  白坚武道:“活阎罗懂得几招把式,武功很是寻常。那妖妇可是非同小可,我中了她一口飞刀,险些丧命。不过,最后还是把他们二人杀了。
  “大哥,你猜那妖妇是谁,原来她就是康彻的妹妹康灵,也即是仇异的未婚妻子!”
  杨守义呆了一呆,说道:“啊,原来你是这样和他们结上的梁子。怪不得近年没听人提过康灵,原来给你杀了!”
  耿电说道:“康彻的妹妹做出这等无耻之事,他知不知道?”
  白坚武道:“我和他说了,他不相信。仇异更是将我恨如刺骨,诬赖我是因好不遂杀了他的未婚妻子。”
  杨守义道:“这件事情,当时有没有旁人知道?”
  白坚武道:“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康灵,大伙儿攻入了贺家堡之后,抢了粮食,一把火就把贺家堡烧了。康灵和活阎罗的尸体在火窟里都已化成飞灰了。弟兄们都知道我杀的是活阎罗和他的小老婆。”
  杨守义皱了眉头,说道:“死无对证,这可是有点难于辩白。”
  白坚武道:“我就是因为翼北双雄在江湖上名声不错,此事说了出来不但有伤忠厚,也损了他们的面子。是以我宁可忍受他们的诬赖,不敢在人前吐露真相。”
  杨守义沉吟半晌,说道:“对,咱们但求问心无愧,不能有失忠厚。换了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不过,你也不用太过心烦,事情总有水落石出之时。待我慢慢给你想个法子,总有一天,我能叫双雄双煞明白。”
  杨守义是一片忠厚长者的好心,白坚武听了,却是心中惴惴不安了,“大哥或许是说说的吧,他有什么法子能够当真查得水落石出?”
  本来他们是要作长夜之谈的,但因白坚武恶斗了这一场,加上这件尴尬的事情,大家都已兴趣索然,杨守义道:“二弟应该早点歇息,大家都睡吧。野兔留待明天再烤。”
  白坚武虽然自己安慰自己,但因育愧于心,这一晚却是翻来复去睡不觉。
  耿电也是心事如潮,睡不着觉,暗自想道:“君子不夺人之所好,我已经知道浩威和杨姑娘有情,指腹为媒之事,唉,还是不说也罢。”
  正自胡思乱想,忽听得“叟”的一声,飞进一颗石子。
  耿电和白坚武是醒着的,登时跳了起来,白坚武喝道:“是谁,哎哟,哟……”他只当是双雄、双煞又来寻仇,刚叫得出两个字,就给一枚石子打着,正打着他的关节要害,痛得他在地上打滚。
  耿电飞身追出,只见一条黑影,疾似流星,耿电吃了一惊,心道:“这人轻功如此高明,难道、难道——”随即想道:“不对,若然是她,她焉能用暗器打白二哥?”原来他和罗浩威一样,猜疑刚才偷窥那人和现在这个人是同一个人,是杨雁声的女儿杨浣青。
  耿电心里想道:“杨姑娘是罗三哥的好朋友,她怎会用暗器打白二哥?当然不是她了。”黑夜幽林,看不出这人是男是女,耿电见他跑得飞快,起了好胜之心,“好,我就和你先行比赛比赛轻功!”当下施展八步赶蝉的轻身功夫,风驰电掣般的疾追下去。
  转眼追入密林深处,那人哑声不响的只是逃跑。耿电隐隐听得杨守义在叫他道:“耿公子,回来!”原来杨守义自知轻功迫赶他们不上,却怕耿公子孤身冒险着了敌人暗算,是以叫他回来。
  耿电那里肯听,提一口气,加快脚步。前面黑压压出现一片危崖,峥嵘突兀,那人拣择凹凸不平的地方着足,轻登危石,巧着攀援,升到七八丈处,回头望下。
  耿电瞿然一省,暗自思量:“他在上面,我在下面、我攀登危崖,他只须在上面把一块石头推下来,我岂不是要粉身碎骨?”
  正自踌躇不决,那人回头望下,冷冷说道:“没胆量上来吗?”声音尖锐急速,听得出是捏着嗓子说话。
  耿电给他一激,喝道:“你能上我也能上,你当我怕你不成!”硬着头皮,攀登那座危崖。出乎他的意外,那人并没仗着地利,偷施暗算。站在上面淡淡说道:“不错,是有点儿胆量。”
  耿电站稳脚步,定睛一瞧,淡淡的月光下,只见是一个身裁瘦削的人,戴着一顶毡帽,帽沿压着眉梢,脸上蒙有面罩,只是露出一对眼睛。
  耿电惊疑不定,喝道:“你是什么人?”
  话犹未了,眼前银光一闪,那人手里突然多了一条银丝软鞭,唰的就向耿电横扫过去,冷冷说道:“听说你的外号叫闪电手,我要见识见识你的功夫!”
  耿电冷不及防,几乎给他打着,百忙中一个回身绕步,绕到那人侧面,只听得“嗤”的一声响,饶是他闪避得快,衣裳己是给软鞭撕了一小片。
  耿电避招进招,身手亦是矫捷之极,说时迟,那时快,那入一招“回风扫柳”,银丝鞭盘打过来,耿电早已把折扇拿在手中,一招“覆雨翻云”,把他的软鞭拨开。
  两人各使独门兵器,斗将起来。耿电的折扇张开来可当五行剑使,合上了则当判宫笔用,刚中有柔,柔中有刚,迅捷时似闪电奔雷,招招指向对方要害穴道。沉稳处似渊停岳峙,小小一把折扇把全身遮掩得风雨不透。但那人的鞭法也是极其轻灵翔动。他的鞭长,耿电的折扇短,在兵器上先占了耿电的便宜。两人攻守互易,瞬息百变,耿电只能和他堪堪打个平手。
  激斗中耿电使出“大衍八式”的上乘内功掌法,扇中央掌,突然一抓,抓着了那人的鞭梢。折扇一合,沿着鞭身削将上去。
  这一招奇诡突兀,那人想不到他竟敢如此冒险进招,急切间软鞭抽不回来,百忙中只好一个“大弯腰,斜插柳”。腰向后弯,几乎平贴地面,避他折扇削喉之灾。
  耿电手法何等快捷,这一招本来可以伤他的,但转念一想:“他刚才没有暗算我,我岂能伤他?”当下喝道:“撤鞭!”折扇如刀,削他手指。
  高手拼斗,只争毫黍,这一招耿电若是俯身削下,径,点咽喉,纵然未必伤得对方性命,至少也可将他制服。如今一转念头,手法略缓,可就给了对方反击的机会了。
  只听得对方冷冷说道:“不见得!”陡然间只觉掌心火辣辣作痛,那条银丝鞭已是从耿电的指缝抽了出来。那人一个盘旋,长身而起,唰的一鞭,从耿电脚底抽过!
  耿电应变也快,一个“黄鹄冲霄”身法,脚尖点地,身形已是平地拔起。但对方的软鞭却比他更快,鞭梢伊似毒蛇吐信,隆的跟着上来,耿电的脚踝,仍是给他打着。
  但说也奇怪,耿电着了这一鞭,并没感得疼痛,敌人只是好以戏耍似的,鞭梢轻轻队他脚踝拖过,说道:“现在谁也不欠准的了,再来打过!”
  耿电见他身法如此奇快,心里已是暗暗佩服,想道:“刚才我纵下杀手,只怕他也能避开。他这一鞭,却是未曾打断我的脚骨。这样看来,他似乎对我并无恶意?”
  心念未已,那人的软鞭已是疾风暴雨般的猛打过来,耿电说道:“阁下鞭法不凡,在下甘拜下风。你是何人,能否见告?”
  说话分神,那人唰的一鞭,又打着耿电的背心,喝道:“不要你让,今日非和你见个输赢不可!你欠我一鞭,下次我可不留清了!”耿电着这一鞭,仍是虚招,并没感到疼痛。
  耿电怒从心起,想道:“你以为我就当真不如你么?”当下使出浑身本领,说道:“好,你既然走要苦苦相迫,在下只好奉陪!”
  那人占了先手,耿电竟然摆脱不开,辗转攻守,斗了数十招,耿电见他每在紧要关头好似故意错过机会,心里想道:“他口里说是手下决不留情,却何以又好像怕真的伤了我呢?”
  那人也是暗自想道:“他的内力胜我不止一筹,何以在紧要关头,他没有用大衍八式来硬拼我呢?他未必知道我是谁,看来他是因为我刚才没有伤他,是以他也就舍弃狠辣的杀手不用了。唔,这人倒是颇为忠厚,大有他父亲的大侠家风呢!”
  两人各自佩服对方,耿电好奇心起:“为什么他不敢露出本来面目?”突然得了一个主意,欺身逼近,冒险进招。折扇指东打西,指南打北,闪电般的一口气攻了十几招,招招凌厉。那人喝道:“好呀,你当真要拼命么?”
  话犹未了,只听得“唰”的一声,“嗤”的一响,耿电又给他打了一鞭,这一鞭他还当真用上几分真力,打得耿电手臂起了一道鞭痕。但他戴的毡帽,却已给耿电出扇头挑落,他这折扇,边缘嵌有刀片,顺势拖下来,把他的面罩也划开了。原来耿电是拼着受他一鞭,这才能够欺到他的身前以奇快的手法一击成功的。耿电这一招使得恰到好处,割破“他”的面罩,丝毫没有伤着“他”的皮肉。
  只见这人露出满头秀发,脸泛桃花,一双凤眼,薄怒微嗔,竟是一个绝色女子!
  耿电呆了一呆,连忙陪礼道:“我,我不知道你,你是——得罪了姑娘,请姑娘千万别要见怪!”
  他要说的本是“我不知道你是女子。”那少女接着他这句话就问他道:“好,那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么?”说话的时候,把那条银丝鞭一收,还原成为一个手诏,套上手腕。
  耿电暗自思量:“这姑娘轻功如此高明,看来年纪大概也是二十左右,和罗浩威说的刚好相符,难道她当真就是那位杨姑娘么?”
  那女子噗嗤一笑,说道:“罗浩威没有和你说过我么?”
  耿电听得她这么一说:已知所料无差,说道:“可是杨姑娘么?”
  那女子道:“不错,我就是杨浣青,”
  耿电又是欢喜,又是有点惊疑,说道:“杨姑娘,我正是要找你。”
  杨淙青心头鹿撞,说道:“你找我做什么?”
  耿电说道:“我小时候,我们母子曾经多蒙令尊令堂庇护。”
  杨浣青笑道:“那时候我还没出世呢,你用不着向我道谢。”
  耿电说道:“家父家母曾经吩咐过我,叫我务必找着你们,面谢令尊恩德。想不到今尊已经仙游,我只能请姑娘带引我到令尊坟前一拜了。”
  杨浣青本不是准备听他说出要找寻自己的原因,听他说来说去,都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不觉心如乱麻。
  她哪里知道耿电已是疑心她和罗浩威相爱,婚姻之事,自是不便再提。
  而她虽然是个巾帼须眉,但女孩儿的终身大事,对方不提,她当然也是很难出口了。
  两人呆了片刻,杨浣青淡淡说道:“我爹葬在北芒山中,不敢有劳公子大驾。公子这番心意,他日我在家父坟前代为禀告也就是了。”
  耿电说道:“我是应该亲自去吊祭的,不过恐怕姑娘没空陪我,那就等待我他日拜见了令堂之后再说吧。”
  杨浣青道:“耿公子,你不是要到祁连山去的么?青龙帮正有许多大事等待你办,我看你也不必太过拘礼,太过客气了。”
  耿电笑道:“杨姑娘,我看你才是太过客气了呢。咱们的父母乃是至交、你怎么这样称呼我?”
  杨浣青似笑非笑的说道:“那你希望我叫你做什么?啊,对啦,你年纪比我长,我就叫你一声大哥好不好?”
  耿电知她是在试探自己,他揣摸对方的心意,却钻到牛角尖去,想道:“指腹为媒之事不知她知不知道,但她这个主意,显然是要和我定兄妹的名份,以避嫌疑。”当下说道:“我本来是不敢当的,但论起咱们两家的交情,咱们却也应该似兄妹一般亲近,那我就不客气叫你一声贤妹了。”
  杨浣青笑道:“人家叫我小魔女呢,贤妹这个‘贤’字我可配不上,哥哥,妹妹的称呼在人前也不好听,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笑得可是有点勉强。
  耿电笑道:“好,浣青妹子,咱们回去慢慢再谈好不好,出来久了,只怕他们以为我是碰上了意外呢,我和你回去,也好叫他们放心。”
  杨浣青道:“回那儿去?”
  耿电怔了一怔,说道:“我和罗浩威他们一同住在那个古庙,刚才你不是到过的么?罗浩威一定也是非常想见你的。难道你就不想见见他们?”
  杨浣青道:“我正要告诉你,我不去见他们了。有两件事情,请你在没有第三个人的时候,替我告诉杨守义。”
  耿电惊疑不定,说道:“我也正想问你,刚才是不是你用暗器打白二哥?你是为了这件事情,所以不想去见他们吗?”
  杨浣青说道:“不错,这是原因之一,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用暗器打白坚武不是?”耿电说道:“是呀,我的确是觉得奇怪。”杨浣青笑道:“这还是我看在杨守义、罗浩威的面子上,只是让他吃点小小的苦头而已,但这件事情,你暂且不必告诉他们。”
  耿电吃了一惊,说道:“白坚武是坏人吗?”
  杨浣青道:“陕中双煞和冀北双雄找他报仇,你曾经帮了他盼忙是不是?”
  耿电说道:“不错,当时你也在场吗?”
  杨浣青笑道:“我就躲在你后面的那棵大树上偷看,你不知道罢了。这件事情,自坚武怎样和你们说?”
  耿电把白坚武对杨守义的那番自辩告诉了杨浣青,杨浣青止不住连连冷笑。
  耿电惊疑不走,问道:“你可是知道其中真相?”
  杨浣青道:“双雄双煞的说法和白坚武可大不相同。”原来她是在见过双雄双煞之后才回来的。
  耿电放下了疑心,说道:“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康彻为了保全妹妹的名节,自是勉不了要有另一种说法。咱们似乎都不可太过相信片面之辞。”
  杨浣青道:“我并非只是听信康彻的说话,不过——”
  耿电说道:“不过怎样?”
  杨浣青道:“康彻的妹妹康灵,是我一个师姐的好朋友,她知道康灵的人品决不是像白坚武说的那要淫贱。不过我们还没有找到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这是白坚武的恶行。”
  耿电骇然说道:“白坚武倘若是说谎的话,那可真是无耻之极的小人了。”
  杨浣青继续说道:“我们虽然还未找到确实证据,但也有了一点线索,将来总会查得个水落石出的。你可得多些当心他。”
  杨浣青似乎有点不便详言,耿电因为此事涉及闺阁名节,自也不好意思多问。
  杨浣青接着说道:“暂时你也不必对杨守义说,但你可以说白坚武这个人靠不住,叫他小心。倘若他问你有何证据,你说是金鸡岭的杜复派来的使者叫你这样传话就行了。你知道金鸡岭的杜复吗?”
  耿电说道:“曾听爹爹说过,说他是柳女侠手下最得力的一个头目。”
  杨浣清道:“不错,你可以把我说成是杜复所派的使者。但必须是单独和杨守义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够说。”
  耿电说道:“罗浩威倘若问起我呢?我能不能告诉他我见过你?”
  杨浣青道:“我叫你暂时瞒着杨守义,又怎可以告诉罗浩威?”
  耿电心里想说的:“我以为罗浩威和你的交情自是和别人不同。”但见杨浣青板起了脸,他们只是初次见面,耿电怔了一怔,自也不敢和她说笑了。
  杨浣青道:“第二件事比白坚武这件事更重要,你也是只能和杨尚义说的。”
  耿电说道:“是什么紧要事情?”
  杨浣青取出那封极密文书,说道:“这封信是完颜长之写给凉州总管李寿益的,送信的使者,恰巧给我在中途碰上。”
  耿电看了这封信,吃了一惊,说道:“啊,原来他们已经知道了青龙帮的总舵设在祁连山,幸亏你们截获这封信。”
  杨浣青道:“李益寿的儿子是密谋抗金的,他和耶律完宜有往来。你到了祁连山可以告诉龙帮主,途中若是没有机会和杨守义单独交谈,可千万别说出来。”
  耿电藏好书信,笑道:“你已经吩咐过一次了,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杨浣青勉强笑道:“没有了。我本来要到祁连山的,有你代送书信,我就可以少走一趟了。嗯,你赶着要回去,我不再罗唆啦。”说罢,转身就走,神色很不自然。
  耿电瞿然一省,心道:“我不会说话,大概她是误会我了。”但初次相识,他可是不能对她表白,“我并非嫌你罗唆,你多留一会吧。”只好看着她离去,转眼之间,她的背影也不见了。
  杨浣青独自下山,情绪十分复杂,有几分欢喜,又有几分失望,终于只觉一片茫然。
  欢喜的是,耿电果然比她想像的“如意郎君”还要好,不但长得英俊,武功也比她高。
  失望的是,他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提及他们的父母指腹为婚之事。
  她刚才迟迟不走,就是等待耿电开口的,不料耿电的语气,竟是要催她离开。
  “他是不知道这件事呢?还是讨厌我呢?哼,他不理睬我,我也不稀罕他,就当作没有这回事好了,不过,我还去不去祁连山呢?”她在睹气之中,又不禁有点后悔这次特地跑来和耿电见面了。
  原来她是在途中发现双煞双雄的行踪,知道他们要向白坚武寻仇,恐怕会殃及池鱼,伤及杨守义耿电等人,是以特地跟踪来了。她偷看了耿电几招一鳞半爪的武功,忍不住引他出来较量。
  如果她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到祁连山的话,她和耿电见面的机会就可以多了许多,但如今见过了耿电,却是不好意思再到祁连山了。
  “我还去不去祁连山呢?”她起了这个念头,突然就发觉自己心底的秘密了,原来自己是这样的渴望再见耿电。她不禁自己生自己的气,心中越发一片茫然了。
  耿电目送她的背影没入林中,少里也是一片茫然。
  耿电想起离家之时,他母亲告诉他这头婚事,当时他还笑道:“也不知杨家伯母生的是男是女呢,你就这样紧张。”他的母亲说道:“总之,若是男的,你们就要结为兄弟,着是女的,你就要娶她为妻,杨家于咱们有恩,咱们决不能对她负义!”
  青年人的好奇心总是比较盛的,何况是关于自己终身大事,自从知道自己“可能”有个未婚妻之后,他就禁不住时时在想:“若然当真是个女的,不知她长得怎样,武功如何?万一她一点也不合我的心意,难道我也要依从父母之命么?”不过他虽曾有过这样的恐惧,心里也还是终于作了决定:“娘的话不错,人家对咱有恩。咱们就决不可对人家负义,即使她是个丑八怪,我也必须娶她为妻!”
  今晚他见着她了,她的美貌,她的武功,都出乎他意料之外。可惜他是刚刚知道了罗浩威和她的交情之后见到她的,尽管他现在是又惊又喜,他的心情,已是和从前完全两样了。
  他心里一片茫然,呆了好一会子,忽地想道:“照她的轻功本领,她早就来到这儿,她为什么不去找罗浩威,却要引我出来?当时罗浩威还未赶到,没人和他作伴,正是一个好机会呀。呀,她和我不过是陌主人,为什么她这样相信我,这两桩连罗浩威她都认为不可以对他泄漏的事情,她却告诉了我。”
  蓦地瞿然一省,耿电又再想道:“我为什么想到这层?难道我是在希望她对我比对罗浩威更好?耿电呀耿电,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丈夫岂能做出对不住朋友的事情?我是宁可违背父母之命了!”
  正在心乱如麻之际,罗浩威却已出现在他的面前。
  逻浩威看见了他,又喜又惊,远远的就叫他道:“耿兄,可追上那个人么?”
  耿电甚是为难:“我要不要告诉他呢?白坚武的事情可以暂时瞒着他,但杨姑娘和他是好朋友,难道我也不该告诉他,是她来了么?不错,杨姑娘是曾吩咐过我,也不必告诉他的。但焉知这不是杨姑娘怕着痕迹,故意这样说的呢?”
  罗浩威来得近了,耿电无暇思索,说道:“惭愧得很,没有追上!”他终于还是遵从杨浣青的吩咐,对罗浩威说了谎话。在他口里吐出“惭愧”二字。在他心里也确实是在这刹那之间感到惭愧了。
  罗浩威越发吃惊,说道:“以你的轻功也迫不上他?但总见影子吧?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